《被吃掉的雄螳螂》明温玉

16、第 16 章 他

　　他只是看着秦礼，像是在确认这道身影是否会消散。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去，耳边的轰鸣却仿佛被拉远了，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他想，自己大概是太累了。神经绷到极限，意识开始错乱，所以才会在这种地方，看见秦礼。

　　阿莱德没有选择揭穿这个梦，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像是担心惊醒什么。他靠近时甚至放慢了呼吸，目光一直秦礼脸上和身体上来回扫射，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贪恋。
　　既然是梦，那就可以再靠近一点。

　　阿莱德抬前肢，迟疑了一瞬，才轻轻落在秦礼的衣袖上。布料真实得过分，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体温透过来。
　　秦礼没有躲，甚至顺着他的动作，反握住了他的前肢。
　　果然是梦。
　　现实里的秦礼不会这样回应他。现实里的秦礼，总是克制的，总是保持距离的。
　　面前的这个秦礼没有松开。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再久一点，最好持续到他生命的结束。
　　阿莱德更靠近了，他的额头几乎贴到秦礼肩上，动作很轻，又像是早就想这样做。

　　远处爆炸的余波震动洞穴，砂石落下来。阿莱德却没有抬头，他甚至更用力地抓住秦礼的衣角，像是在防止这个梦被震散。
　　他在心里想着，如果现实里的秦礼知道自己死在这里，大概会难过一阵吧。
　　但那只雄虫总是理性的，他会很快整理好情绪，然后继续生活。
　　这样也好。

　　“阿莱德。”声音贴得很近，是梦中的秦礼在喊他，梦中的秦礼的气息就在耳侧，温热而真实。
　　每一个字都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拂过，像是呼吸也在轻轻触碰他。阿莱德听得有些恍惚，意识仿佛被那点温度牵住，只半分清醒地捕捉到话语。
　　“我们该怎么出去？”梦中的秦礼这样问他。

　　哪怕是在梦里，阿莱德仍然本能地开始思考路线。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又侧耳听了听远处的炮火声。
　　“现在走不了。”评估完毕后，阿莱德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能待在这里。等火力减弱，或者友军支援。”
　　“但大概率不会。”阿莱德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在这种轰炸强度下前来支援不是一个理智的决策，总调度官不会这么做。通常要等敌军轰炸结束，之后才会有虫进来扫尾。”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仍然被抱着。
　　梦中的秦礼没有松开，反而将他更紧地圈进怀里。
　　“那我们就一起等。”梦中的秦礼如是说道。
　　阿莱德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慢慢低下头，把额头埋进秦礼胸口，手臂也环上去，几乎把脸完全藏进那片熟悉的气息里。秦礼身上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汗意和药剂气味，却让虫莫名安心。阿莱德呼吸慢下来，像是怕吸得太急，这个梦就会散掉。
　　他贪恋地停在那里。
　　梦中的秦礼也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手掌贴在阿莱德背后，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压住，让他靠得更稳。

　　外面的炮火仍然没有停，反而强度还翻了个倍，洞穴震动，砂石不断落下，防空洞中的两虫此刻的命运岌岌可危，可谁都没有松开。
　　梦中的秦礼忽然开口唤道：“阿莱德。”
　　阿莱德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你把我吃了。”梦中的秦礼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的战术选择，“是不是能获得更多能量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