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在老槐树下》未名渡

8、第八章

　　归途的灯火

　　南海的夜，深邃如墨，星河倒悬。小柠与父亲林建国、陈守山三人搭乘的渔船“望北号”，正缓缓驶离西沙群岛，朝着南坪村的方向启程。
　　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蜿蜒的丝带，系着离别的岛，牵向归家的路。

　　小柠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灯塔。那束旋转的光柱穿透夜幕，依旧执着地扫过海面，仿佛在为他们送行，又像在提醒：**无论走多远，总有一束光，为你亮着。**

　　“爸，灯塔的光，能照多远？”她轻声问。

　　林建国望着那点光芒，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有人守，就能照到天涯海角。”

　　他手中握着那张泛黄的船票，指尖轻轻摩挲着“1998年7月15日”这几个字。三十年前，他从这里被命运推走；三十年后，他终于自己走回来。

　　可归途从不平坦。

　　第三日夜里，海面忽然变了脸。原本平静的海面翻涌起墨色巨浪，狂风呼啸，乌云如铁幕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望北号”卷入混沌。

　　“快进舱！”林建国大喊，一把将小柠推进船舱，自己却留在甲板上协助船长稳舵。陈守山也拄着拐杖冲上去帮忙，三人合力在狂风中与大海搏斗。

　　船身剧烈摇晃，灯光熄灭，唯有雷达屏幕闪着微弱的光。导航失灵，方向难辨，船在风暴中如一片落叶，随波颠簸。

　　小柠蜷缩在舱内，紧紧抱着父亲留下的木盒，里面装着那封家书、几张老照片，还有奶奶织了一半的围巾。她闭上眼，耳边是风浪的怒吼，可就在这混沌之中，她忽然听见——

　　**叮、叮当、叮……**

　　是风铃声。

　　那么轻，那么远，却清晰得像从心底响起。

　　她仿佛看见奶奶坐在老槐树下，轻轻摇着蒲扇，望着村口的小路；看见杂货铺的灯还亮着，收音机里放着《霍元甲》，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看见奶奶披着外衣站在门口，喃喃道：“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奶奶在等我们……”小柠睁开眼，泪水滑落，“我们不能停。”

　　她冲出船舱，对着风雨大喊：“爸！往北！灯塔的光，一定还在！”

　　林建国回头，看见女儿眼中的光，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雨夜，许颖站在村口望他归来的样子。

　　“好！”他嘶吼着，“往北！回家！”

　　陈守山死死握住舵柄，三人借着一道闪电的光，望见远方海天交界处——**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正穿透雨幕，缓缓旋转。**

　　是灯塔！

　　“是云边灯塔！有人在守！”船长激动大喊，“我们回来了！”

　　原来，许颖每夜都去铺子，点燃那盏旧油灯，还把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让《霍元甲》的旋律随风飘向海边。她说：“灯亮着，声响着，他们就找得到路。”

　　而那风铃，也在夜风中不停摇响，像在呼唤，像在应和。

　　船在风暴中艰难前行，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分，冲出风暴圈。海面重归平静，朝阳从东边升起，洒下万道金光。

　　远远地，他们看见了——

　　南坪村的山头，灯塔的光柱虽已熄灭，可塔顶的信号灯却还亮着，像一颗不灭的星。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杂货铺门口，望向海的方向。

　　是奶奶。

　　小柠站在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挥手，大声呼喊：“奶奶——我们回来了！”

　　风把声音送得很远，或许奶奶听不见，可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手，轻轻抚了抚风铃。

　　**叮当——**

　　风铃轻响，像一声回应，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温柔的： **“欢迎回家。”**

　　船缓缓靠岸。

　　父女相拥，祖孙相望，三十年的风浪、离别、等待与寻找，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泪与笑。

　　而那盏归途的灯火，终于，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有些路，走了三十年，才走到尽头。**
　　**可只要灯还亮着，风铃还在响，**
　　**家，就永远在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