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佳境》西太白

38、过五关、斩六将 就像十亿人

　　中考那两天，我感冒了，所以一路上都戴着口罩，进了考场的时候才会把口罩摘下来。

　　那天是第二天早上，我到的比较早，考场的大门还没开，所以我蹲在路边坐着，因为身体还略微不适，一直低着头。

　　在我面前有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马路对面有些小商贩用三轮车摆了摊，专在考试这一天卖一些红绳木牌之类的东西，很多学生为求个心里安慰都会去买，希望老天保佑他们能考个好成绩。

　　犹记的那天刚下了一场小雨，街道很潮湿。

　　我坐在那儿时不时咳嗽一声，眼前走过去一个人，穿着小白鞋，洗的很干净。

　　两秒后，这双鞋的主人突然又退了回来，然后在我面前停下。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学，这个送给你。”

　　一个系着红绳的小木牌被她递过来，我当时先注意到的是她露出来的手腕，我从没有见过有人的手腕竟然能纤细到那种地步，大概我的两根手指就能握住。

　　在我愣神儿的功夫，她又开口：“同学？”

　　我没说话，伸手接过那个木牌，上面写着逢考必过。

　　她应该是看我接了便准备走，可鞋尖刚转了个弯很快又对准我，我当时还想她到底要干嘛。

　　结果就听到她说：“同学，你别哭了，我相信你能考好的，加油。”

　　我有些惊讶，原来她以为我在哭。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走开，我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很瘦弱的背影，然后我听到有人喊她：钟灿。

　　钟灿，挺有意思的姑娘。

　　我没想过还能再遇见她，高一开学那天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她。

　　尽管我当时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能把她的背影记得那么牢，看到她模样的那刻我想，长得怪可爱的。

　　我看着她在班里四下环顾然后朝教室后边儿走去，我猜她应该是想坐后面，鬼使神差的我在她后面的位子坐下，齐悠跟我一起，因为我旁边当时已经有人了，所以她们两人刚好成了同桌。

　　那个早读她因为迟到被老师罚站，齐悠说心疼，我让齐悠给她递了杯热水，毕竟外面那么冷。

　　我和她成为同桌是个偶然。

　　她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被叫到办公室挨批，而我刚好看见那一幕。

　　我帮她捡起地上的试卷，她却突然哭了。

　　我想她应该觉得尴尬和羞耻，所以我没有久留。

　　等她回了教室依然闷闷不乐，齐悠让我想想办法，所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问她：“你要不要和我做同桌。”

　　我会帮你的，我在心里默默想。

　　她同意了，于是我们成为同桌。

　　那次放学我因为忘了拿耳机拐回去，意外看到她在吃泡面。

　　我没有过问就走了，但是心里在想，都那么瘦了怎么能只吃泡面呢？

　　回去后我亲自做了三明治，怕她不好意思所以做了很多，如果大家都有的吃，她就不会拒绝。

　　齐悠说她性格内向是真的，我也发现了。

　　给她什么吃的喝的她都很不好意思，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同时又觉得有负担，因为总觉得拿别人点儿什么就得再还点儿什么。

　　我猜到了她可能家境不好，我怕她敏感心里不舒服，所以尽量找借口把吃的给她。

　　那年冬天我们有了联系方式，我暗地里很开心。

　　我问她要不要帮她辅导数学，她同意了，于是我为每天能见到她而开心。

　　新年夜我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她说希望幸福触手可及。

　　我很心疼她。

　　我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觉得不幸福。

　　我只能告诉她来日方长。

　　第一个新年就这样过去，我觉得我们熟悉起来。

　　我送了她礼物，希望她能像塔拉那样走出桎梏，自由飞向属于她的大山。

　　我祝她的人生能渐入佳境。

　　我本以为这种平静的生活会持续下去，直到李延回校。

　　那天晚上在花坛旁的人的确是我，李延约我去后操场，如果我不去他会伤害她。

　　我想事情总该有个了断所以我去了，但我没想到至此步入李延的圈套。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逼问我们的时候，她一字一句说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但我觉得她有苦衷。

　　哪怕当时我们其实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即使她这样说了本身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当时就是觉得她有苦衷。

　　可能我认为，她应该也喜欢我吧。

　　好吧，可能我真的有点儿自恋，但后来事实证明，她就是喜欢我。

　　我还很庆幸，当时主任没有质问我喜不喜欢她，我想我无法回答。

　　我喜欢她，这根本无从否认。

　　我本来想着，就算老师去查监控也查不出来任何东西，这件事情最后不会有太大影响。

　　我没想到她会躲着我。

　　躲的小心翼翼又那么明显，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躲我，她那样的人，肯定是觉得对不起我，这一点在后来也有验证。

　　后来我看不下去了，为了不让她再那么辛苦的到处躲我，我也有意的开始避开她。

　　那感觉就像形同陌路。

　　我当时想的是，我们先高考，高考之后我就去找她表白。

　　如果她同意我们就在一起，如果她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会追到她同意为止。

　　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

　　高考结束那天，我拿了礼物要去找她，可是又遇见了李延。

　　或许是仍然对我怀恨在心，李延拦住我又跟我打了一架，往死里打的那种。

　　我们俩最后都被送到了医院，我在医院待了没几天就急着出院，我想快点去见她。

　　我给她发消息但一直没收到任何回复，当时我很灰心，我想找她当面说清楚，于是我在10路公交车这条线上坐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偶然遇见了周美玉。

　　我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她了，却被告知她妈妈带着她去了北京。

　　成绩出来后我报考了北京的大学，从此以后留在北京，一待就是六年。

　　重逢的那天其实我很激动，激动到觉得不真实，以为是在做梦。

　　六年来我无数次幻想过与她再见的场景，无数次告诉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撒手。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我却不知所措，同时又望而生畏。

　　天知道我拼尽全力才压抑住想要上前拥住她的冲动。

　　她约我喝咖啡，我去了。

　　临走的时候我原本想加她的联系方式，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先说了出来。

　　很意外也很开心。

　　那天吃完饭，她问我要不要去看烟花，说有话想跟我说，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出来她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我不想再等六年。

　　答案你们也都知道，她确实喜欢我。

　　我心花怒放，她却开始道歉，她仍然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我告诉她没关系，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只是想一想我们错过了六年是挺可惜的，然后我吻了她。

　　烟花升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迟迟没有发出去的话。

　　我想成为你的依傍。

　　但是没关系，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会成为她的依靠、臂膀、港湾。

　　顺其自然的，我们恋爱了。

　　多么美妙的关系。

　　究其一生，我们会拥有很多个瞬间，这些瞬间都饱含意义。

　　我很庆幸，老天还能再给我们重逢的机会。

　　就像十亿人里，只有我中了彩票。

　　我们正式成为恋人，我们对彼此开始产生意义。

　　从前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我遇见钟灿。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喜欢，我的回答是，喜欢一个人，就愿意为她冲锋陷阵，过五关、斩六将。

　　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会陪伴着钟灿，我希望她健康、快乐，能一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