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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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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房间中,那刻夏睁开眼。
他从床上坐起茫然打量四周,轻软的羽绒被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
房间内没有光,厚重的窗帘垂着压在绸红地毯上隐约透出几分寒。
不远处的纤薄的门扉处传来机械转动声。
咔嗒,咔哒。
倒计时似的。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毫无疑问不属于那刻夏所熟识的场域。
简洁单调的装修风格既非神悟树庭又与奥赫玛大不相同。
两道细眉就这样在那刻夏端丽的脸上拧起,他没好气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按下把手拉开房门。
“!”
预备在脑海间的叱责尚未出口,高挑的金发男子凭空出现在门口,神色冰冷的望着他。
卡厄斯。
倒是个熟人。
那刻夏面色舒展,为他让开半步点头道,“你啊。”
他确实是见过自己学生承载大量火种后的模样。以是不疑有他。正要开口问询他来此的目的,卡厄斯却突然有了动作,他推上门反锁后伸出手,压在那刻夏肩头推搡着他往床上去。
“做什么?”
房间不大却并非没有桌椅,明显失礼的举动引起学者警戒,他费力挣扎起来试图与依靠呵斥树立自己作为教师的威严。
“呵。”却伴随着轻飘飘的嗤笑,卡厄斯灵巧的解开那刻夏睡袍的衣襟,他拖着懒洋洋的长调仿若在谈论无足轻重的笑话,“睡觉。”
这根本不是睡觉的样子!
那刻夏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爆喝道:“把手拿开!”
事与愿违。
卡厄斯充耳不闻,他旁若无物地剥下那刻夏上身的睡袍像是在拆糖果纸。
手掌带着难以忽视的温度在那刻夏身上游走。卡厄斯的指甲修剪过,指腹平整的划过微微颤栗的肌肤顺着肩胛与服饰的间隙往后腰滑去,那刻夏被对方指间的软茧磨得发痒。
“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饶是这样问,那刻夏却不在寄希望于对方停手,他抬脚猛踹对方膝盖却来不及懊悔自己没多穿双鞋便不得不四下搜寻出逃的方式。
最先,也是最容易想到的地方是大门。那刻夏蹿至门边,压下把手拧动锁扣,可奈何纤薄一片的门却坚毅如游戏中非得靠钥匙才能打开的锁任由那刻夏摇晃也于事无补。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卡厄斯恢复得很快,他伸伸手就重新把那刻夏拉回身旁。后者当然不愿随他心意,在贴上炽热胸膛的同时便曲起手肘对卡厄斯相对柔软的腹部给予重创。
他再度挣脱开来冲到床边拾起地上的高跟鞋连滚带爬的来到窗边狠狠将鞋底砸向落地窗的角落。
一击不成反振得那刻夏手臂发麻,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握着鞋背跳起来猛敲卡厄斯的脑壳。
理所当然的,颇为健硕的小伙子握住那刻夏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夺下他手中的“凶器”捏在手中冷冷讥讽:“只有我不行吗?”
那刻夏不答,仰头拿眼去瞪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金眸,他下意识扶着自己滑脱的衣襟。卡厄斯盯着他瞧一会,埋头去嗅那刻夏锁骨,后者偏了偏脑袋。这让卡厄斯误以为是某种默许,他凑着唇边的肌理试探性吮舐。糯如软糕的触感使那刻夏腾然升起源自于未知的惊悚——他从不是食物也没打算与其产生任何联系。
他是人。
他的学生也应当是。
在卡厄斯预备更进一步前那刻夏突然张嘴奋力咬上对方脖颈。
单单隔着一层皮肉利齿之下是跃动的血管。
这插曲并不致命却足以激怒对方。卡厄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是那刻夏难以理解的哀伤。
他左手掐上那刻夏纤细的颈,后者近乎于本能的去抓挠他的手臂——哪怕于事无补。
恍惚间,那刻夏凭借着本能躲开落下的鞋跟。玻璃碎裂的脆响从未如此悦耳。
飞溅的碎屑擦破那刻夏的面颊,他头发乱蓬蓬的近乎遮蔽了自己的眼睛。兴许是认为已经起到警示作用的缘故卡厄斯放松了手部的力道给那刻夏留出短暂的喘息时间。
“哈,哈哈——”
冷辉的月光透过玻璃的折射衬得那刻夏皮肤更白,他贴在玻璃裂痕前伤口发烫,呼啸的寒风夹杂雨雪直往屋内灌。他仿若不觉疼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妖冶的笑。两道薄唇开合着,浅色的眼眸在光下更显明亮,他看起来心情甚佳。
卡厄斯覆耳去听,仔细分辨后复数他的喃喃自语:
“你去死吧!”
下一刻,那刻夏搂着卡厄斯的腰推他通过由后者亲自开辟的裂口。
在彻底坠落前,卡厄斯握住那刻夏的手,可怜的大教授挣脱不得被迫体验无绳蹦极。
冰雨夜的风如针刺骨髓,失重感使那刻夏生理性反胃,而卡厄斯却放松得摊开双臂好似享受他最后的飞行。
他心满意足的笑容过于扎眼,以至于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给那刻夏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个世界太疯狂,哪怕是阿格莱雅变成大地兽似乎都更能让人接受些。
但是没关系,一辈子嘛。
这不就过去了吗。
……
真的,过去了吗?
昏暗房间中,那刻夏睁开眼。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那刻夏警觉地站起来,四处寻找工具。不远处的纤薄的门扉处传来机械转动声。
咔嗒,咔哒。
倒计时似的。
来不及更细的搜寻房间,那刻夏抄起地上的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边,不同于先前的病急乱投医,仔细计算过后坚硬的细跟磕上玻璃的易碎点,细密的裂纹当自那刻夏手下蔓延,他颇为满意地挑选出其中最锋利的那块,轻轻合上窗帘。
打开房门,那刻夏带着笑主动环上卡厄斯的脖子,后者试图给出回应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自动脉喷薄而出的鲜血。
温热的血液如喷泉般溅射,洁白的天花板不多时便染上点点红斑。
它有些稠,尽管大部分会随着重力落下可还有少量黏连着,一副半垂不落的模样。
那刻夏并不认为这是他自己熟识的世界,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不妥之处。
眼下他绝不可能满身血污的走出房间,于是干脆关起门来拖着卡厄斯往盥洗室去。
将人靠在浴缸里,卡厄斯呼吸微弱,尚且还有一丝生机。那刻夏在他身上仔细摸索,掏出石板解锁后查阅信息。
石板停留在卡厄斯与“最完美的作品”的对话。卡厄斯似乎没有修改备注的习惯,聊天中也多以倾听为主几乎没有回复。
他们的对话大多是日常琐事,除却几日前“最完美的作品”发信息称自己会带女友回家时卡厄斯屈降尊贵回了六点外几乎都是对方在单向输出。
退出现有的聊天框,对话栏置顶的是一颗靛蓝色的爱心,那刻夏点进去发现二者的对话意外的中规中矩,他与对方似乎还算得上是有业务需要对接的同僚关系。
又仔细翻阅过卡厄斯石板中的其他知识,那刻夏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个使用着与翁法罗斯相同语言的异世界。
好消息是起码不必担心语言不通,坏消息是……
这种零帧起手没有暧昧硬搞噱头的情节展开怎么看怎么像前些天从白厄那里没收来的同人小说。
事先声明,那刻夏本人对同人读物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墨涅塔也意思留下过类似半自传性质的文学。
但前提是他不是主角之一。
更另那刻夏感到绝望的是,在他手底下延毕多年的白厄,是剩下的主角之三。
什么?
一个人怎么能是主角之三?
那也简单。
这里有白厄、盗火行者和卡厄斯兰纳。
什么?
一本小说怎么会有四个主角?
这更简单了。
那刻夏收来的那本小说,好巧不巧是一本集狗血天雷阴差阳错为一体的四角恋通俗文学。
那刻夏需得承认,文学的逻辑性是会为了其趣味性稍做妥协。
但总不能全是趣味性吧?
可怜的翁法罗斯救世主。艺术鉴赏能力已经在谷底了,倘若文学素养也在知识的死海里沉浮走出去岂不招人笑话?
为了在可以遇见的将来自己在教育界的地位,一点也不辛苦只是命苦的那刻夏老师,舍生取义抽出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约白厄同学在友爱之馆见面。
那么现在好了,白厄的面是没见上,他就得被迫深入了解那本同人小说环环相扣的故事了。
“啧。”放下石板,那刻夏转头瞧向浴缸中的人,活动一下筋骨打算把卡厄斯的遗体处理干净免除后患。
“砰——”
悬挂于集成吊顶上的浴室灯骤然爆开,四周陷入黑暗。
昏暗房间中,那刻夏睁开眼。
他从床上坐起,借着模糊月光发现床边的高跟鞋被整齐摆放着。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那刻夏趴在门边凑近了听钥匙没入锁孔扭动时发出机械转动声。
咔嗒,咔哒。
倒计时似的。
他心下霎时冷了半截。
这种不讲道理的轮回同耍赖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