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替嫁(3) 你就这么想 ...
-
青竹想拦又不敢,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余朝晚身后。
楼下三人还扭打在一块,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掌柜和几个伙计在一旁劝架,反被那中年夫人踹了两脚。那玄衣公子将珠钗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这才小心放到锦盒中,又低头去找散落的珍珠。
余朝晚已经将珍珠捡起来,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公子是在找这个吧?”
楼翊抬起头,看见跟前站着个年轻姑娘,约摸十六七岁,穿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自己。她手里托着颗珍珠,正是珠钗上那颗。
他愣了下,接过珍珠,“多谢。”
余朝晚这才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一张脸如刀劈斧凿般,肤色偏深,额前有几缕碎发。余朝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拿起珍珠看了看,又用袖子小心将上面的灰擦净,他手中那支珠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珍珠成色也一般,款式也不是大人戴的,倒像是小姑娘的。
“这珠钗对公子很重要吧?”余朝晚问。
楼翊手微顿,抬眸看她,她个子不高,微微仰着脸,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令人讨厌的窥探,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故人之物。”
故人之物。余朝晚想了想之前天冬打听来的那些消息,楼翊的姨娘尚在,没有过世的姊妹,一个大男人拿着一根有些年头的小女孩的珠钗,还如此珍视。她眼睛更亮了,嘴角弯了弯,心里忍不住高兴,他有心上人!他也不想娶她!那她嫁过去,岂不是不用伺候他,也不用讨好他,等时机成熟了,是不是就可以跑路了?她的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
楼翊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珠钗,朝她抱拳:“方才多谢姑娘。”
他转身想叫掌柜,却见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墨松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个半大的乌木盒子。他的目光从余朝晚身上挪开,落到楼翊身上。
楼翊见到他,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谢大人。”
谢砚知还礼,“楼三公子。”他声音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的表情也依旧从容端方。可站在余朝晚身后的青竹却觉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从四姑娘下楼捡起那粒珍珠起,爷就已经站在门口了,她却完全没发现。隔着这么些人,青竹都能感觉到爷身上的寒意,偏偏四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朝晚见了他没什么反应,转身就往楼上走。
楼翊叫来掌柜,将锦盒交给他,让他找最好的匠人,把珍珠镶回去,还再三嘱咐不要把其他地方弄坏了。掌柜顶着张被抓花了的脸,笑着应下。
谢砚知站在原地,看着余朝晚月白色的裙角消失在楼梯口。楼翊交代好掌柜,又朝谢砚知抱了抱拳,这才离开。谢砚知微微颔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过身来,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站了片刻才抬脚往楼上去。
楼上,余朝晚脸上带着笑,拿起一支白玉兰簪子,看了眼又放下,又拿起一支金累丝蝴蝶簪,依旧是拿起看了看也放下了。
“还是没喜欢的?”谢砚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朝晚没回头,“不是,太多了,挑不出来。”
“都包起来。”谢砚知对掌柜说。
掌柜瞬间觉得脸上的伤不疼了,招呼伙计包起来。余朝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反正也不花她的钱。她走到窗边,朝楼下的街道上张望,早已经没了楼翊的身影。
谢砚知站在身后看她,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轻快之色。刚刚她看向楼翊的眼神,里面有什么?欣赏?庆幸?
掌柜将包好的首饰送过来,青竹接过。
谢砚知对余朝晚道:“走吧。”
余朝晚回过身没看他,径直往楼下去。马车已经停在店门口,她弯腰上了马车靠在门边上坐下。谢砚知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坐到她对面。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拿起书,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淡淡说了句:“这光线好。”
余朝晚撇了撇嘴,偏过头去,拉开车帷看外面。
马车走了一截,余朝晚忽然开口:“大哥哥。”
谢砚知抬头。
“楼三公子这个人,你了解吗?”
谢砚知看着她,她眼神里带着期许。她想知道楼翊的事,刚刚见过一面后,她就开始对他感兴趣了。他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不了解。”他语气淡淡的。
“好吧。”余朝晚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转过头看着马车外,心里盘算着,回去让天冬再去仔细打听打听。
谢砚知低下头,手中的书页已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回到谢府,余朝晚径直下了马车,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背着手,步子轻快。
谢砚知站在府门口,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走远,直到看不见,才抬脚往温水居走去。踏进温水居,他停下脚步,“鬼炽。”
鬼炽从暗处现身。
“从今日起,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天冬正在收拾屋子,见到余朝晚回来,问道:“姑娘,泠鸢姑娘还好吗?”
“还好。”余朝晚走到软榻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发涩。她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天冬,“天冬,你上次打听到的关于楼家的事,还有哪些?”
天冬怔了怔,“姑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知道了。”
“楼家太太没了,还有两房姨娘……”
“还有没有关于楼三公子的?”余朝晚打断她,“比如心上人这种?”
“心上人?”天冬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何姑娘突然问起这个。
“你去打听打听。”余朝晚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有没有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或者早年定过亲又退了的?再或者红颜蓝颜一类的?总之打听得仔细点。”
天冬更懵了,姑娘这去见了泠鸢一面,怎么突然对楼三公子的私事感兴趣,问的还是心上人,难道姑娘听到了什么闲话?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余朝晚,可余朝晚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和难过,反而看上去心情不错。天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还是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
接下来两日,天冬早出晚归,问了不少人才把消息带回来。
“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
余朝晚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坐直身体,“说说看。”
“奴婢也不知道算不算心上人。只听说楼三公子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原是詹事府少詹事顾大人的女儿,后来太子出事后,顾大人全家被牵连,家里的女眷都进了教坊司。”
“就没了?”余朝晚问。
天冬点点头。
“太子出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冬想了想,“得有二十来年了吧。”
“……”二十年,楼翊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两三岁的小屁孩懂什么情情爱爱。可看他对那个珠钗的珍视程度,绝对是有故事的。看来这事儿埋得深,轻易打听不出来。
“姑娘,您是不是怕楼三公子有心上人,就对您不好啊?”天冬小心翼翼地问。
余朝晚摇摇头,她现在就怕他没有心上人,只有他心里有人,心思才不会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才有跑路的希望。
从那天起,余朝晚的行为让天冬越发摸不着头脑。
她每日去给阮氏请完安以后,就拉着天冬绕着园子跑步,一天三圈雷打不动。
第一天天冬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姑娘……您……您这又要做什么呀?”
余朝晚也没好到哪去,喘得厉害:“锻炼身体,以后有用。”
那日爬树被谢砚知逮到后,余朝晚暗自总结经验,觉得是自己太弱鸡了,要是身体好点,爬得快点,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了。所以她决定好好锻炼身体。
第三天跑步的时候遇到了谢玉瑾,谢玉瑾瞧着她们主仆二人气喘吁吁的模样,拿帕子捂着嘴笑道:“哟,四妹妹这是要练武,好嫁到楼家当将军夫人呢?”
余朝晚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温水居内,鬼炽站在书案前,将余朝晚每日的动向一五一十地禀报。
谢砚知手中握着的笔顿住,“每日都跑?”
“是。从天冬去打听完楼三公子的事以后,每日都跑。先去太太院子里请安,然后绕着园子跑三圈,再压腿活动,折腾大半个时辰。”
那日珍宝阁回来以后,她就让天冬去打听楼翊的事,接着就开始锻炼身体。她这是觉得自己身体不好,配不上那个男人?她看上他了?
“啪”的一声,谢砚知手中的笔被生生折成两段。鬼炽浑身一颤,埋着头,不敢吱声。
“下去。”谢砚知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鬼炽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谢砚知放下笔,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墨点,手指缓缓合拢握成拳头,低声呢喃:“路引已经给你了,为什么不用?”
十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谢砚知站在窗边,看向映雪阁的方向,即使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门被敲响了,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城西别院那边出事了。”
“进来。”
青竹推门进来,垂着脑袋,“爷,刚刚城西别院的人来报,说泠鸢姑娘今日一早不见了。城门那边也传来消息,您给四姑娘那张路引出现了。”
谢砚知原本放在窗沿上的手瞬间叩紧,路引,她竟然给了泠鸢?她把退路给了别人?自己则安心在这待嫁?
他突然开口,“青竹,昨日你去送添妆,她说了什么?”
青竹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四姑娘说她很喜欢,让奴才替她谢谢爷。”
“喜欢?”谢砚知突然笑了一声。
青竹偷偷瞄了一眼谢砚知,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谢砚知转过身,抬脚就往外走。
“爷,泠鸢姑娘那边——”青竹抬头。
谢砚知没理会他,他步子很快,不一会儿已经出了温水居,青竹忙跟了上去。
映雪阁的门大开着,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红绸挂满了院子,谢砚知却觉得那抹红色格外碍眼,他径直走进屋里,喜娘看到他,一惊,“哎哟,大爷您怎么能……”
“都出去。”他打断喜娘的话,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余朝晚坐在妆台边,也回过头看他。喜娘还想说话,但看到他的脸色立马闭了嘴,带着丫鬟们出去了。等天冬踏出房门,他反手就将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余朝晚浑身一颤。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滚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在自己身前站定。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余朝晚往后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