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他成了白月光》木苡仁

8、直播 “让他糊着

　　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考虑过苏晦的利益是什么。

　　上一辈子，苏宸天出现之前，苏晦作为一个受气包，承受着苏家人对苏母失去的怨恨。

　　苏宸天回来之后，苏晦理应接受作为一个假少爷，鸠占鹊巢享受了十八年真少爷的生活所必须要付出的补偿。
　　尽管真少爷的生活甚至都不如普通家庭的独生子。

　　但苏晦依旧被要求去补偿苏宸天。

　　上一世的苏晦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似乎每一件都是主观意愿上，他愿意去做的。

　　可当深夜寂临，漆黑房间，苏晦独处一室时，他叩问自己内心，只觉得浑浑噩噩，落不到归处。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可有可无。
　　除了……他的歌。
　　因为只有在创作中，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

　　灵魂好像才有了所栖之处。

　　苏家为了苏宸天配置了专业的录音棚，苏晦之前创作歌曲都是在那儿，里面各种工具齐全。

　　苏晦一开始的计划是先攒钱，然后购置工具进行创作，当个幕后的音乐制作人。
　　但沈信然的一番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记得两个月后，蒙面歌者第一轮海选即将开始。

　　过往音综都是采取录播加后期剪辑修音，因此只是在小范围流传。
　　但蒙面歌者是首档采取直播形式的音综，从海选阶段，各类经典场面便不断爆梗，强势破圈，吸引了一众乐子人以及不关注音综的路人。

　　因此，这个节目是真正意义上的——
　　实力为王，没有剧本。

　　同时，蒙面歌者也是一个实打实的造星机器。
　　苏晦记得，蒙面歌者第一季关注度最高，捧出了五六个新星歌手。

　　中间还有两个月，苏晦需要这一段时间进行音乐直播来积攒人气。

　　寒假开始，沈信然已经回家，苏晦选择留校。

　　走之前，沈信然已经教了苏晦直播的各种技巧以及吸引话术，还把自己的直播工具留给苏晦，说他家里还有一套。

　　凛冬日短，不到七点，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洛城大学空荡寂寥，学校只有数百人留校。

　　苏晦一人待在寝室，冷调的白炽灯照耀整个寝室，今夜无风，窗外枝节也无唏簌声。

　　苏晦坐在沈信然的桌前，桌上放着一支立麦，显示屏已经打开了直播助手的界面，只要点击按钮，即可第一次开播。

　　苏晦深吸一口气，点击开播。

　　摄像头设置过，镜头只能拍到脖子以下的部位。

　　寝室开了暖气，苏晦在室内只穿了一个灰色连帽帽卫衣。

　　平台推流开始，对于新账户推流并不友好，只推送几十个人，如果推送的人留存比例高，会继续推流。

　　苏晦拿起吉他，拨动琴弦，看到屏幕上的人数增加到2，回忆沈信然教的话术，开口道：“欢迎监督我瘦10斤，你想…”听什么歌？

　　话还没说完，刚才的两人骤减为0。

　　接连的剩余二十分钟都是如此的循环。
　　人没留下来，一首歌也没唱。

　　刚送走最后一个人，持续了一两分钟，直播间都是无人的状态。

　　苏晦倒是从紧绷放不开的状态彻底放松了。

　　前期开播，这样的场景本就是常态。

　　苏晦心态放松，拿起吉他弹奏了一曲近期短视频平台爆火的流行歌。

　　指节飞舞，和弦转换，轻柔缓和的嗓音从喉结缓缓溢出。

　　在熟悉的音乐世界，苏晦找到了安全感。

　　一首曲子三分半，苏晦看着音谱上的拍子弹奏完毕，正准备翻页弹奏下一首，余光瞟到旁边的显示屏有滚动的样式。

　　苏晦侧眼看过去，略有惊讶。

　　直播间此时已经来到了23人。

　　【自弹自唱，主播唱的真好听。】
　　【好听】
　　【弹的是什么歌？好熟悉呀】

　　“是《星云》。”苏晦回答弹幕。

　　【主播还会唱什么？】
　　【能唱《孤星》吗？】

　　《孤星》也是近期网络热门歌曲，苏晦事先准备了乐谱，练习到熟练。

　　苏晦问道：“大家想听《孤星》吗？想听的可以回复一下想听。”

　　苏晦尝试着复述沈信然教他的留评论话术，评论互动多可以增加平台推流机会。

　　自弹自唱的音乐直播间短暂地勾起路人兴趣，但不露脸，仅一个吉他和一双尚且说得过去到指节分明的手，这些刺激不足以让路人去进行评论。

　　苏晦说完，近十秒都无人评论。

　　苏晦不气馁，继续问道：“或者大家有想听别的歌曲吗？可以打出来。”

　　仍是无人回答。

　　沉默在一个没有BGM的直播间显得更加寂寥空旷。

　　苏晦手掌握着浅黄木质吉他，指节搭在白色琴弦上，食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无趣的互动，人数开始减少。
　　16人。

　　苏晦的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下方，眼睫微垂，冷质白光洒下浅浅阴影。

　　蓦地，眼皮突然滚动。

　　一个简短的评论跳跃出来。

　　【想听。】

　　苏晦第一时间回复，想听什么？

　　【《孤星》】

　　“《孤星》是吗？”
　　得到别人期待的评论，苏晦的声音都轻快起来，尾音上扬，“没问题，我找一下谱子。”

　　苏晦平板翻到孤星乐谱，眼神大致一掠，心底有数，乐曲的歌调也在脑海里起伏。

　　平缓悠扬起调，琴弦颤动嗡鸣，伴附着清冷干净的人声，缓缓入耳。

　　高音胸腔共鸣，副歌真假音转换自然。
　　苏晦认真处理每一个细节演奏。

　　直播的立麦仅是基础规格的收音设备，没有多功能的混音混响功能。
　　因此苏晦的声音不加任何修饰的完整播放在直播间。

　　干净空灵的声音，情感充沛的曲调，抑扬微顿，本就充满力量的歌曲在主播的演奏下，更有了方向感。

　　所有星星为你闪烁。
　　我的心为你触动。
　　你是最美的萤火……

　　苏晦唱完最后的歌词，轻呼一口气，手还在继续弹奏孤星的尾调。

　　苏晦眼神微偏，现在才有余力去看直播屏幕。
　　刚才全神贯注在演奏，他视线一直在琴谱上。

　　216人。
　　苏晦看到在线人数，心脏陡然收缩一瞬，指节弹错了一个拍，好在演奏到最后，很快平滑自如地结束。

　　一曲终结，余音退散。
　　直播间骤然恢复到寂静状态。

　　苏晦略微忐忑，抱着吉他的手不自觉用力：“刚才有点小瑕疵，看到直播间涨了这么多人，有个音节弹错了。”

　　评论仍是无任何滚动的状态。

　　苏晦顿了顿，继续道：“大家觉得还可以吗？”

　　简单的问句像一颗炸弹，顿时掀翻了整个评论区。

　　【可以吗？好听炸了好嘛！！！！！！】
　　【真的是自弹自唱吗？】
　　【好听！！！】
　　【主播这嗓音也太好听了。】
　　【主播多说点话。】
　　【不，主播多唱多说话。】
　　……

　　短短十秒钟，二十多条评论连续滚动上翻，在线人数也开始出现涨幅，并且出现了数十条某某已关注的提示。

　　后续的直播进展就更加顺利，点歌演奏循环往复。

　　苏晦演唱完今天准备的十首歌，又唱了很多评论点的小片段。

　　手机弹窗提示剩余20%的电量，苏晦才注意到直播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直播间人数已经稳定在300多人，数条评论翻滚上涌，进行点歌。

　　苏晦略带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大家，今天的直播要结束了。”

　　【结束？我才进来没多久呀！】
　　【能再唱一次《星云》吗？】
　　【主播下次什么时候开播？】

　　苏晦：“目前暂定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直播，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关注。”

　　一番感谢说再见之后，苏晦点击了结束直播。

　　屏幕画面骤黑，跳出直播数据面板。
　　直播最高峰在线人数632人，关注人数54人。

　　这个数据对于第一次直播来说，是非常好的开头。

　　苏晦紧绷的全身心骤然放松，整个人后仰，背抵靠在椅子上。

　　双眸阖闭着，整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中，外界的一丝一毫都被放大。
　　脑海中不断闪烁刚才的画面、评论……

　　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血脉上涌至脑部，脸颊微微发烫。
　　呼气、吸气，仍旧难以自抑。

　　苏晦睁眼，纯白天花板倒映在眼中。
　　越纯粹，越空无一物，越能让苏晦认清他此刻的心绪。

　　原来，在公众面前唱歌是这种感觉……

　　_

　　国盛大厦，顶楼。

　　办公室是意大利顶尖设计师亲手操刀，黑白极简装修，桌椅摆件，无一不奢，270度落地窗，俯瞰过去，半壁洛城尽在眼底。

　　“祈哥还要多久？”柯宜修推门进入办公室。

　　身高一米八三，短发利落，穿着剪裁有致西装的秘书跟在身后，回复道：“柏总7点开的会，预计还有13分钟。”

　　柯宜修落座真皮沙发，闻言抬腕看了眼腕表，神色了然。

　　柏云祈不喜欢听任何废话，开会最长不会超过半小时。

　　陈南问道：“小柯总，您要喝些什么吗？”

　　“不了。”柯宜修摆手：“我在这坐着等祈哥就行，你出去吧。”

　　陈南颔首，转身离去。

　　项目策划部发来两版蒙面歌者前期海选方案。

　　音综直播是噱头，但对于路人观众来说，最有看点的是后期各大实力歌手竞演。如果从一开始海选阶段就大力宣传直播，会减弱后期话题影响力。

　　节目组犹疑不定，因此做了两版方案，由柯宜修进行裁定。

　　第一个方案是类似传统音综，各大赛区线下举办，选手蒙面参赛由专业评委进行海选，同时直播记录。

　　第二个方案放弃传统海选形式，选手各自开播一周，进行热度排名，各地区全国进行筛选。
　　为防止氪金选手过度干扰比赛公平，会有专业评委在选手直播期间，根据选手的实力进行评分，最后两项综合进行排名得出前八名。

　　两个方案各有优缺。

　　前者稳妥，能筛选出实力强劲的选手，但前期宣传时，直播形式的开展会和过往节目有雷同，会让路人觉得形式诈骗，换汤不换药。

　　后者会是从头到尾的创新，但可能会有口碑风险的存在。

　　毕竟群众力量过于强大，一周的直播风险因素过大，如果届时营销号舆论想要搞反差，届时很有可能把一个五音不准的初学者托举到最终竞演舞台上。

　　话题度流量爆的概率较大，但后期口碑无法保证。

　　柯宜修上下翻滚屏幕，两个方案看了又看，仍然无法抉择。

　　恰在此时，门倏地被人推开。

　　“合同审过，放您桌上了。”陈南单手推门，微微垂首，“以及，小柯总是八分钟前到的。”

　　柏云祈下巴微点，陈南退步关门。

　　柏云祈目不偏离，径直走向办公桌，坐下。陈南已将签字笔准备好，放在合同旁边。

　　柏云祈提笔签字，飘逸遒劲黑字落在白纸上。

　　“祈哥，你看不到我吗？”柯宜修转身看向柏云祈，眼神幽怨。

　　“你来早了。”柏云祈冷淡开口。

　　柯宜修本来想发表一通兄弟情谊深厚的言论，但触及柏云祈冷然眼神后，遂放弃。

　　柯宜修轻咳了下嗓子，道：“我找祈哥自然是有正事。”

　　柯宜修把文档转发给柏云祈，简洁快速地说了下两个方案优缺点。

　　柯宜修问道：“祈哥，你觉得哪个方案好？”

　　柯宜修话刚问出，柏云祈便果断答道：“方案二。”

　　柏云祈只是上下翻动文档，看了两个方案的具体介绍，连下方的舆论风险都没看。

　　柯宜修好奇道：“为什么？”

　　柏云祈简略总结：“商业模式变现渠道多样，模式创新。”

　　柯宜修咂舌：“…就这两点？”

　　“你办节目的目的是什么？”柏云祈眼神轻飘飘落在柯宜修身上。

　　柯宜修挠头，支吾了声：“我不是接手一个分公司嘛，这个音综是公司最新项目，我想着做好一点，给我老爹展示一下。”

　　“他老觉得我能力不足，让我跟你多学习。”柯宜修咕哝道，“但祈哥你是谁呀，你……”

　　“别说废话。”柏云祈径直打断。

　　“项目做好的衡量标准是赚钱吗？”柏云祈直接问出关键问题。

　　问题太过理所当然，柯宜修摸不准其中意味，老实回答道：“当然，不赚钱做这个项目干什么？”

　　柏云祈：“那就方案二。”

　　柏云祈语气平直，不平不淡，但却置人无法辩驳。

　　“方案二是很有创意，但是舆论无法控制，后期不可控因素过多。”柯宜修说了他的一些忧虑，“尤其是这种竞演节目，路人和对手粉丝会对参赛人选实力产生各种攻击，节目口碑也会直接崩坏。”

　　柏云祈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你想捧人？”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柯宜修陡然站起来，试图强调自己的清白。
　　“这和我想不想捧人有什么关系？”

　　柯宜修正准备长篇大论论述自己只是担心节目口碑，但瞥到柏云祈幽深漠然的神情，大脑瞬时清明。

　　有关系的。
　　作为资方，如果项目的目标是为了盈利，那么观众对于节目的夸赞也好，吐槽也罢，这些都是流量和曝光。
　　只要不过界，到了脱离社会道德范畴的最底线，所有的热度于节目组而言，只有益而无弊。

　　但如果是为了捧人，则需要考虑各方面。
　　尤其是选择方案二之后，想要进行一些幕后操作，或者进行票型操控，路人的存在势必会导致这一行为无法预测。

　　柏云祈头微偏，眼珠上下挪移，似是非常轻睨了一眼柯宜修。

　　视线平淡，但却给柯宜修一种感觉——
　　祈哥在再嫌弃他笨。
　　既然不捧人，那他刚才的想法，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柯宜修略过沙发，大步跨到办公桌前，右手啪地拍在桌上，“就听祈哥的，选方案二。”

　　柏云祈没再看他，淡淡道：“手拿开。”

　　柯宜修爽朗笑了笑，收回手前擦了下刚触碰到的桌面，边擦边道：“祈哥，你有什么想捧的人吗？”
　　他补充道：“直接参加最后的竞演虽然不可能，但镜头和话题宣传方向完全可以操作。”

　　柏云祈置若罔闻，起身，右手拎起黑色高定西装搭在臂弯，大步迈出离开。

　　柯宜修见柏云祈动身离开，半个身子遮挡了一下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柏云祈语气淡得高山积雪，不见情绪：“我捧人，用得着你？”

　　“祈哥，你这么说就没劲了。”
　　柯宜修嘿嘿一笑：“娱乐圈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有的时候砸下去再多的钱，也听不见一个水花，路人连认识都不认识，还是一个小糊豆。”

　　柯宜修拍了拍胸脯，“术业有专攻，娱乐圈捧人的套路，我知道的比你多。”

　　柏云祈侧身绕过柯宜修，阔步离开，同时撂下一句。

　　“我不做没意义的投资。”
　　“让他糊着吧。”

　　话音落下，柏云祈单手拉门，身影消失在眼前。

　　薄情寡义，不通人性。
　　柯宜修内心默默吐槽。

　　门还保持开启的状态，陈南抵倚着门：“小柯总，柏总准备出发去会所，您这边是打算怎么去？”

　　柏氏前几年布局 AI，明日是全球算力峰会开幕，今晚会举行一个小型招待会，行业上下游头部大拿都会前来参加。

　　柯家因为跟柏家几十年的交好，也跟着吃了点肉，参股了一些公司。

　　行业盛会虽是在明天，但今晚的小圈子招待会才是信息流动的主要渠道。
　　柯宜修自然知道AI 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今天他来，就是跟着柏云祈一起参会。

　　柯宜修抬眸望去，确认彻底看不见柏云祈，放下狠话：“告诉你们柏总，以后想找我捧人…”

　　柯宜修一字一字顿道：“没门！”

　　陈南保持专业素养，嘴角弧度礼貌地翘着，“好的，我会跟柏总汇报的。”
　　“小柯总，那您要自行前去吗？”

　　“当然……”
　　柯宜修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迈向陈南，面容严肃，语气掷地铿锵补充完剩下的话：

　　“不，我坐祈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