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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医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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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以前你都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那以后也和哥哥待在一起,不好么?就像从前一样,我们每日形影不离……哥哥陪着你,你也陪着哥哥。”
谢灵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笃定:“……这不一样。”
赵玹的目光微微一凝:“哪里不一样?”
“你明明知道的。”
谢灵和道:“从前我和你待在一起,是因为我以为和你是亲人,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赵玹看着她敛起的眉眼,忽然伸出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一点点渗进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灵和,不必去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哥哥是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这样就够了。”
哥哥真的太温柔了,太会哄骗人了。
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可以相信。
她差一点,就要被他骗到了。
在他用那样专注而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口确实轻轻动了一下。
好像只要闭上眼睛点点头,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安心地待在他给予的这份温柔里就好。
可她及时醒过来了。
她想起那副金镣,想起这间石室,想起杨修被发配边关的消息……
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的掌控也是真的。这两者并不矛盾,让她更加清醒。
正是因为他如此温柔,他的掌控才更加难以挣脱。
若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暴虐之人,她反而可以彻底死心。
可他偏偏是这样。
一边将她囚禁于此,一边无形之中试图断绝她所有的退路。这样的方式,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难以防备,也更容易让人沦陷。
谢灵和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她不能让那一点点的动摇生根发芽。也不能在心底给他留任何余地。
因为一旦她开始理解他共情他,甚至贪恋他那份温柔,那她就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
赵玹的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等了几息,见她仍然没有回答,轻声问道:“灵和,你认为如何?”
谢灵和知道,此刻的她没有与他正面抗衡的资本,硬碰硬不是一个好方法。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模棱两可。像是在茫然的徘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茫然。
赵玹闻言,没有追问和逼迫,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他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里含着一种纵容的柔和,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
“好吧。”
赵玹并不勉强,带着仿佛愿意等她一辈子的耐心,“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接着他又道:“饿了吧?我们先准备用膳吧。”
没过多久,几名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食盒与托盘,无声无息地在桌上布起膳来,动作轻巧熟练。
清蒸鲈鱼、芙蓉虾仁、清炒芦笋、燕窝羹、枣芪瘦肉清汤……
布好膳后,宫人们无声行礼退出。石壁再次合拢,室内只剩下两人,和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
赵玹拿起筷箸,夹起一块清蒸鲈鱼腹部的肉,仔细剔去了细刺,然后放进她面前的碟中。
“这鱼是今早运来的,很新鲜,你尝尝。”
谢灵和低头看着碟中那块剔净了刺的鱼肉,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滑润,调味刚好,几乎入口即化。谢灵和慢慢地咽了下去。
赵玹又为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这才开始用膳。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午膳过后,因还有公事要忙,赵玹便离开了。
……
日复一日,距离赵玹所说的“等一等”,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而谢灵和仍然被困在密室里。
这个结果谢灵和并不意外。她已经猜到,赵玹并不打算放她出去。
他就像一汪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水,将她困在湖心,不吵不闹,不急不躁,只是用那份恒久不变的温和,一点点地磨掉她所有的期待和侥幸。
因此,谢灵和不再抱有希望,也不愿再等下去。
……
这一日辰时,两名宫女提着食盒,无声地推开石壁,垂首敛目地走进来。
按照惯例,她们会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请谢灵和起身用膳。
可今日一进门,当领头的宫女将视线投向软榻上时,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谢灵和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挂着一道蜿蜒而下的暗红色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了一半,在她雪白的下颌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只手无力垂在榻沿下方,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榻边的桌面上,散落着几块被掰碎的糕点碎屑,还有一只倾倒的空茶盏。
“哐当——”
食盒从宫女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宫女扑到榻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谢灵和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却尚存的气息,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石壁。
“来人——”
“快来人!谢小姐出事了!”
东宫,明德殿。
赵玹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他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神色淡淡,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听着底下人的禀报。
忽然,一名内侍从侧门快步而入,面色发白,脚步却还算稳当。
他没有惊动几位大臣,只是无声地绕到大案旁,俯下身,凑到赵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地说了一句:“殿下,谢小姐出事了!宫人送膳时发现她躺在榻上,唇角流血,已经不省人事……”
赵玹指尖叩击案面的动作骤然停住。那一瞬间,脸上的温和倏然消失。
他没有问任何话,甚至没有看那些大臣一眼,便猛地站起身来,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洇湿了摊开的奏章,他却毫不理会,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杏黄色的袍角在他身后翻飞如浪。
赵玹穿过长廊,穿过庭院,一路不停,直到那扇他亲手设计的石壁缓缓滑开。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方寸空间,落在榻上的那个身影上。
谢灵和躺在榻上,双眸此刻紧闭着,眉心微微蹙着,呼吸很轻,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赵玹迈步走了进去,行至榻边,缓缓俯下身,伸出手拭去她唇角那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指尖沾染上那暗红色的痕迹,他低头看着那抹血色。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老太医被内侍半拖半拽地架到门口,衣冠都有些不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看到站在榻边的赵玹,又看到躺在榻上谢灵和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唇角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放下药箱,快步上前。
赵玹握着谢灵和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站起身来,将榻边的位置让给太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仔细诊脉,查出原因来。”
老太医不敢怠慢,连忙在榻边坐下,先是伸手探了探谢灵和的鼻息和颈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仁,然后轻轻托起她的手腕,凝神诊脉。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玹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谢灵和苍白的脸上。
片刻后,老太医松开手,眉头紧锁,又仔细查看了她唇角残留的血迹,以及枕边的糕饼碎屑,和那只倾倒的空茶盏。
他沉吟了片刻,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探入茶盏残留的茶渍中,等了片刻,取出银针对着光细看。
只见针色如常,未有变黑。
他又捻起一点糕饼碎屑,放在指尖碾碎,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默思了片刻,才转过身来,向赵玹拱手道:“殿下,臣方才仔细查验了茶渍与糕饼碎屑,银针试毒未见异常,嗅之亦无异味。
臣斗胆直言,此事或有蹊跷。眼下臣尚无法断定病因,需将剩余茶渍与糕饼取样带回,以银针反复试炼,并查阅典籍,方可进一步确认。
至于眼下,臣先开一副通用的清热解毒、安神理气之方,煎服后观察半日,若有所好转,则继续以此方调理。若无效或出现其他症状,臣再根据变化调整用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谨慎道:“为稳妥起见,臣建议先将谢小姐移至通风明亮之处,以便观察后续症状。同时,在查明原因之前,谢小姐所用饮食器皿及剩余食物,皆应封存备查。”
赵玹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垂下眼,看着榻上的谢灵和,方才开口:“……查。所有她接触过的东西,全部封存。参与膳食制备的宫人,一律隔离问话。在她醒来之前,任何人不许进出这间石室。”
老太医领了命,没在多留,匆匆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宫人几句关于煎药和照护的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