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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 待嫁 ...

  •   第二日, 谢灵和睡足醒来, 便闻到一缕茶香飘拂过来。

      她睁着眼睛, 顺着来源望过去, 只见赵衡玄坐在一旁的乌木椅上, 一手执茶盏, 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正低头品着盏中的茶水。

      他坐得似乎极随意, 但肩背仍然是直的, 久居上位蕴养而成的贵气, 连闲坐饮茶时都难以收敛。

      听见榻上的动静, 他抬眼望过来, 唇角弯了一下。

      “醒了?”

      赵衡玄放下茶盏, 微笑道:“等会儿你收拾收拾, 便出宫去吧, 我让人送你回谢府。”

      闻言, 谢灵和怔在那里, 脑中嗡的一声, 一时没反应过来。

      出宫……回谢府?

      她看着他, 心跳得厉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这是想通了?要放她走了?

      她尚未来得及答复, 便听赵衡玄接着笑道:“回家安心待嫁, 等哥哥来娶你, 知道了么?”

      那点刚刚窜起来的东西, 倏然便灭了。

      谢灵和垂下眼, 指尖在被面上慢慢收紧, 攥出一小片褶皱。

      她早该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谢灵和低低应了一声, 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赵衡玄看着她那副恹恹的模样, 也不点破, 只道:“起身洗漱吧, 早点回去看看爹娘。”

      爹娘。

      谢灵和抬起头, 心里那点失落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掀了被子起身, 去更衣洗漱。

      赵衡玄看着她急急下榻的样子, 唇角弧度加深了些, 没再说话。

      谢灵和洗漱很快。

      宫人捧来温水与巾帕, 她匆匆净了面, 挽了发, 便收拾停当了。

      而这时, 早膳已经摆在了外间的桌上。清粥小菜和几样点心, 都是她以往常吃的。

      谢灵和坐下, 赵衡玄坐在她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用膳。

      谢灵和低着头一口口地吃, 心里却乱得很, 只盼着这顿饭早些吃完。

      赵衡玄吃得不快, 偶尔替她夹一箸菜。

      约莫两刻钟后, 赵衡玄终于搁了箸。他起身, 谢灵和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外, 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 车帘垂着, 拉车的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在谢灵和即将上马车前, 赵衡玄在她面前站定,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和儿时一样:“哥哥就不陪你回去了, 让侍卫护送你回去。”

      谢灵和垂着眼, 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踩上车凳, 掀帘进了车厢。车帘落下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衡玄站在原地, 身姿立得笔直, 正目送着她。她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宫道, 出了宫门, 没过多久, 外面的声响一下子涌了进来。

      叫卖声, 吆喝声, 孩童追跑的嬉笑声, 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来的蒸糕甜香……

      谢灵和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 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小巷。人来人往, 摊贩林立, 一切照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她看着看着, 忽觉有些恍惚。

      不过一个多月, 怎么就觉得什么都陌生了。那些她从前日日走过的街巷, 此刻看在眼里, 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在密室里待得太久了, 久到连这人间烟火, 都生出了几分不真实。

      ……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稳时, 谢灵和听见外头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母亲的声音:“是不是到了?”

      她掀开帘子, 刚踩着车凳下地, 谢母已经迎到了车边, 一把攥住她的手, “乖女回来了。”

      谢父站在台阶上, 一身家常的青色直裰, 背着手, 脸上神色镇定。

      谢书昀从母亲身后挤出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像是想说些什么, 又咽了回去。

      谢灵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是啊娘, 我回来了。”

      谢母攥着她一路往府里走, 一路絮絮地问:“你看起来似乎瘦了, 是不是侍疾累了?还是在宫里吃得不好, 睡得不安稳?”

      一路进了正厅, 谢母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又是让人端茶水和糕点。

      谢父在对面坐下, 问她:“在宫里这些日子, 可还顺当?宫里的人待你如何?”

      谢灵和笑了笑:“都好, 他们都待我很好, 宫里的人也周到, 什么也不缺。”

      谢书昀在旁边忽然开口:“妹妹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没歇好?”

      谢灵和抬眼看他, 对上他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赶路赶得急了些, 歇一歇就好了。”

      谢书昀点点头, 没再多问。

      谢母絮絮说了一阵家长里短, 忽然话锋一转, 压低了声音, 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灵和, 娘问你一句, 你老实跟娘说。

      太子殿下, 待你到底如何?你心里……对他是个什么观感?”

      昨日宫内派人传消息过来, 说是选中她家乖女当太子妃, 让他们提前做好接旨的准备。

      她当时的心便骤然收紧, 人顿时僵住,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转着“太子妃”三个字, 转得她心口发慌。

      她原以为宫里来人不过是寻常问话, 哪曾想一纸消息落下来, 竟把自家乖女同东宫连在了一处。

      她越想越觉得不真切。

      欢喜是有的, 毕竟自家闺女被人认可, 她挺骄傲。可心底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闺女在宫里长大, 规矩礼数自小就刻在骨子里, 这些谢母不担心。

      可恰因为她在宫里长大, 谢母才更清楚那地方是什么样子。

      看着光鲜, 底下多少眼睛盯着, 多少话不能明说, 多少事由不得自己。

      她原想着, 孩子大了, 总能寻个安稳去处, 离那些是非远些。谁知这个消息传来, 反倒把她往最里头推了一步。

      太子妃。

      谢母在心里掂了掂这三个字, 只觉得沉。

      位子越高, 脚下越险, 今日捧着她的人, 明日未必不踩着她。

      她自小在那样的地方熬着, 谢母想她换个清净活法。

      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谢父将视线投向谢灵和。谢书昀也抬眼望过来。

      谢灵和心里一紧, 垂下了眼, 才抬起头笑道:“娘怎么突然问这个?太子殿下待我很好, 人品贵重, 性情也温和, 我……很满意。”

      她说得平平稳稳, 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羞意。可谢母看着她, 眉头却没松开。

      谢父放下茶盏, 沉吟了一下, 道:“灵和, 若是真的不喜欢, 便不要为难自己。”

      谢灵和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显, 只把头低了些, 声音也软了些:“爹, 你说的什么话。女儿是真心觉得太子殿下好。这门亲事是宫里定下的, 女儿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书昀忽然开口, 直直地看着她:“妹妹, 你在宫里这些日子, 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你从前回家, 话比这多。”

      谢灵和笑着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又看向父亲和兄长, 语气放得更缓:“真没什么。就是离家久了, 乍一回来, 还有点不惯。爹, 娘, 哥哥, 你们别多想了。太子殿下待我确实好, 这亲事我心里是愿意的。”

      “而且宫内我待惯了的, 往后我嫁过去了, 你们也能放心。”

      谢母看着她, 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问下去, 只是把她的手又攥紧了些。

      谢父沉默了片刻, 也点了点头, 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

      婚期既定, 宫中依礼遣正副使持节, 捧制书至谢府。

      谢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 一早便在庭中设下香案, 铺了红毡。

      谢父率阖家立于阶下, 衣冠齐整, 候着使节。

      正使大人一身朱色官袍, 手捧制书, 副使随行在后, 引着一列宫人, 鱼贯而入。

      谢父率家人迎接。

      谢灵和立在母亲身旁, 垂首敛目, 双手交叠于身前。

      正使大人行至香案前, 展开第一道制书, 声音高朗, 一字一句在庭中回荡。

      “纳吉——”

      副使捧出卜筮之器, 当庭焚香祷祝, 蓍草起卦, 龟甲灼纹。

      庭中静得落针可闻, 只余香灰簌簌落下的声响。

      少顷, 太卜高声报吉。

      正使大人遂展制书, 朗声宣道:“卜筮得吉, 天作之合。今告于谢氏, 姻缘既定, 吉兆昭然。尔其钦承, 以成嘉礼。”

      谢父伏地叩首, 声音微微发颤:“臣谢主隆恩。”

      谢灵和随家人一同叩拜,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 凉意一路沁到心口。

      “纳征——”

      副使引宫人上前, 手中所捧尽是朱漆托盘, 覆着明黄锦缎。锦缎掀开, 玉璧温润, 玄纁成匹, 金玉首饰、珠翠步摇、绢帛绫罗……一应聘礼陈列庭中。

      正使大人宣道:“玉帛既备, 礼数咸周。今告成制, 姻缘永固。尔其钦承, 以昭嘉庆。”

      谢家人再拜叩首。

      “请期——”

      正使大人取过第三道制书, 展开, 声音比先前更郑重了几分:“卜期既吉, 嘉日已定。今告期制, 婚期定于本年六月二十八。尔其钦承, 以候迎娶。”

      六月二十八。

      不过月余。

      谢灵和低着头, 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缓缓收紧。

      礼毕, 使节辞去。

      谢父起身相送, 谢母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 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欲言又止。

      谢灵和随着家人起身, 面上平静淡然, 看不出异样情绪。

      避开家人的视线, 谢灵和回到自己院中, 在窗边坐下, 一直坐了许久。

      丫鬟端来的热茶搁在手边, 她没动, 渐渐凉透了。

      院子里很静, 谢灵和在心中慢慢盘算。

      从今日算起, 时日不长了。

      这一个月里, 她要备嫁、要试妆、要过礼……桩桩件件都有宫里的眼睛盯着, 然后到了那一日, 便会被扶上花轿, 送进东宫。

      她必须在那之前, 寻出一条路来。

      逃。

      她在密室里想过无数遍, 那时密室森严, 四下都是他的人,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如今回了谢府, 情况无甚差别, 但到底有些不同, 这里毕竟是谢家。

      只是……谢灵和皱了皱眉。如今府里多了宫里派来的人, 明面上说是帮着操办婚事, 实则怕是盯着她。她若贸然动作, 只怕还没摸到墙头, 便被人拦下了。

      她又想到出府的由头。备嫁的女儿, 总要出门置办些东西。

      胭脂铺、绸缎庄、首饰楼, 这些地方人多眼杂, 若能寻个机会甩开跟着的人……可赵衡玄既肯放她回府, 必定早有防备。

      此事, 还得徐徐图之。

      还有家里,

      她若逃了, 谢家该怎么办?

      父亲不过六品文官, 母亲又是商贾出身, 兄长虽有功名在身, 到底还年轻。

      她若一走了之, 这满府的人, 只怕都要替她担着。

      谢灵和想了很久, 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急不得。

      她告诉自己,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慌。先摸清府里多了哪些人, 都守在什么地方, 什么时辰换班。

      再寻个稳妥的路子, 然后还得想个方法, 让谢家在她走后不至于被牵连。

      一样一样来。

      谢灵和把这几件事在心里排了个次序, 随后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 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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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古言: 《被暴君强夺后》 《哄娇娇》 《寡妇与高岭之花》 《渣了清贵首辅之后》 预收求收藏: 《囚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