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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武装分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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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能确定,跟踪狂可以进入公司大楼。
公司一楼需要扫脸才能进入,外访客需在前台登记并由内部人员确认放行,有这两层过滤,能自由进出的人选范围大幅收窄。
他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同事,凭借他强壮的个头,很难不引起保安的注意,又或者他是维修的工作人员……
当然也不排除他收买了楼下保安,和他有别的渠道的猜想。
他昨天敢出现在她面前,就说明他下一步只会更张狂,至于张狂到什么地步,取决于她的反应。
言泠拉开座椅坐下,先里里外外将办公桌检查了个遍,所有可能嵌入针孔镜头的缝隙都用手指确认。
做完一切检查后,她打开信。
纸面空白,干干净净。
言泠的目光落在纯粹的白上,冷笑了声。
信上的叶子大概来源于水户公园,公园里那片湖周围的植被以银杏和悬铃木为主,叶片的齿缘形态和叶脉走向恰是如此。
送信的意图是什么?
想要警告,还是想要说明什么?这封信究竟意图何为,只有跟踪狂知道。
解决问题应该从根部开始,但她恐怕一辈子都搞不懂为什么要跟踪别人、从别人的生活里汲取养分。
没有自己的事做吗?像她这样稍微安排一下自己混乱的人生吧。
昨天目测跟踪狂身高一米八九,刨除掉鞋子增高,身高在一米八四到一米八六浮动。略显厚重的工装外套遮挡住他的身材,但从外观看来,他应该平时会健身。
按照这个标准,能够筛选出一批人。
所以,他是故意想要被发现,想被她找到、揪出真实身份。
像老鼠的试探,不停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言泠将信合上,叶子放回原处,让它留在原位,平静地开始工作。
中午时分,她用完饭回来,桌上的信还在,叶子纹丝不动。她盯着信看了会,继续工作,思考着对方的用意。
一封空白的信,是在等着她写点什么上去吗?如果对方会回收这封,那么她有机会抓住对方,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对方怎么可能出现,最可能的时间还是下班时分。
那么她需要浪费下班的时间……
她翻开信,凝视着空白的纸面,坐了一会,接着起身接水。
茶水间不止她一个人,前不久邀功的男同事也在,名叫葛宋,正拿起勺子搅动咖啡。
他的身高和体长正好满足言泠对跟踪狂的猜想,这层楼里达到标准的有五位,其中一位就是他。
除了工作,言泠鲜少和他交流,葛宋是位办公室活跃人士,言泠听到他的八卦,生活里充满了鸡皮琐事,不像是有空来跟踪的人。
但秉承着怀疑态度,她还是观察了一会。
葛宋喝了口咖啡,注意到她,瞪大眼睛,有些夸张地说:“是你啊,平时很少见你出来,怎么样,工作没问题吧?”
言泠:“还好。”
“那就好,上次的项目你可是出了份大力呢,聚餐你没来,年总夸了你好几句。”
说着,他盯着言泠,想要观察她的表情,但她只是平静地回视。对视的时间过长,葛宋的笑维持不住,手指不停地敲杯壁。
“年总有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吗?说起来我们部门能够直接和总经理对接,和其他部门比起来,能够每天和总经理见面,交接工作方便很多。其他部门还有小组长、大组长,部门的领导还要员工站队,我们就没有这个麻烦。领导只有一个,总经理人好,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就偏袒谁。”
言泠默然,从头到尾看了他一眼,认定此人是跟踪狂的概率极低,失去观察的念头,她想走人了。
“啊,是吗。”她说。
不咸不淡的回复,葛宋的面皮抽了下,神色瞬间冷淡,鼻腔溢出绵长的哼声,放下杯子,正准备说点什么。
但言泠已经从他身前经过,打断结束浪费生命的闲谈。
他开口之际,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那……那个,葛宋,我想来问一下工作的要求,之前开会的时候,我看到你在记笔记,可以、可以给我看看吗?”
染着金发的同事畏畏缩缩地出现,看到她,慌忙地避让,动作十分扭捏。
经过时,言泠再次打量这位之前存在感很强的同事,这次他的扣子没乱,塌着肩膀,低头不敢看她。
但即使是塌着,他的身形依旧符合跟踪狂的标准。
注视的时间有点长,扭捏的同事手足无措,发现手背上有块污迹,慌张地想要清理。
言泠从他身边走过,决定再多观察一会。
但没想到的是,当她回到办公室座位时,位于桌面的信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绿叶。
原本应该坐在工位的同事们不知为何松散地走动着,不少人经过她的工位右侧。
言泠刚坐下便听到旁边同事说:“年总请大家喝咖啡,都放在旁边的桌上了,你想喝就去拿吧,还剩不少。”
不远处的桌上,靠近独立办公室的走廊正放着一张桌子,摆放着包装精致的咖啡。
葛宋从茶水间走出,看到桌上的咖啡,脸色本就不好,此时更有加重的趋势。
金发同事跟在他身后出来,看到咖啡,犹豫了会,拿走一杯,先观察其他同事,再跟着喝了一口。
接着,两人离开了。
言泠的视线移回电脑屏幕,空中充斥着咖啡的气息,浓郁、凝重。她闭上眼睛,周遭一切清晰地显示在脑海里,清晰无比。
耳边的走动声逐渐远去,不翼而飞的信件归位。有人抬进咖啡,说是年总请客的,在座同事们喜悦鼓掌,纷纷起身,离开座位去拿咖啡。
不同的脚步经过她的办公桌,人不同,脚步声也不同,窗外光照射出无数条影子。
直到有人停下。
黑色的、只有身高和体型的轮廓,他驻足在办公桌旁。
然后,模糊的轮廓挪动脚步,缓慢地走到办公椅后,俯瞰办公桌,视线逡巡,最终看向被搁置在一旁的信件。
他俯下身,一只手伸向放置的信件,挪开绿叶,轻巧地拿走了空白的信。
如此大胆,亲自坐实了同事的身份,叫嚣着想被发现。
只有轮廓的身影定格在她的办公椅后,在构思里犹如照片卡顿的一瞬间。
窗外光线轮转、闪烁着。场景飞速变化,随着记忆速变。
咔哒、咔哒。
地铁的轰鸣悄然而至。
记忆的声音愈发清晰,咳嗽声、视频外放声、轨道结合的咔嚓声。
驶入隧道后灯光蒙上一层油,黯淡无光,阴影向她蔓延,直到笼罩住她。
阴影笼罩,透过车窗的反射,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睛,一道针扎般的光,随着地铁晃动。
没有任何气味。
不止是回忆里,言泠清楚地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她的记忆力非常好,好到成为负担,为了摒除垃圾信息,她选择用新闻隔绝。只要她想,任何事就像是刚刚发生一样新鲜,回放当时的全部感官通道。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跟踪狂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离得如此之近,却只有地铁沉闷的灰尘、人类汗液以及汽油味。
一般来说,人的身上总会有味道,衣服、皮肤、呼吸,总会带着点气息。
她还记得很多气味,当时坐在最边上的那个男人身上浓重的烟味,而再旁边一点,刷手机的那位,洗发水的气味格外浓重。
而她身后这位,在回忆里像一片真空。
即使浑身包裹,至少都会有点衣服气味。
但他身上什么气味也没有。
晃动的地铁场景,耳边传来时轨道接轨时的摩擦声。身后的人在呼吸,盯着她,仿佛要用嗅觉印下她的气味般,深深地呼吸着。
电脑息屏,磨砂般倒映出她的脸。
窗外有鸟飞过,光影黯淡地闪烁一下,几乎和地铁时的光重叠,凝聚于人类眼中的光,某刻趋近于兽类,无色无味。
言泠动了下手指,屏幕再次亮起,任由记忆场景潮水般褪去。
旁边放置的桌上还摆着几杯咖啡,提醒着她另一件坏事。
越来越疯狂的跟踪狂、自杀的上司,麻烦像是堵塞的马桶,不停地往外溢水。
在一切炸开前,她要维护岌岌可危的平静,她低下头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继续敷衍工作,机械地敲打着键盘。
办公室动静很小,偶尔起身的同事,时不时响起的键盘声、有人不安分地挪动屁股挪动椅子。空气中尘埃浮动,安静缓慢。
像这样普通、了无生趣的人生正是她的追求之道。
走廊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好几个人的步伐混杂,落脚沉重,急促地奔向办公室。
言泠的眼皮抽了一下,率先看向玻璃大门。
脚步声短促、密集。步伐沉重有力,伴随着某种机械碰撞的动向,接近的速度极快,几秒就闯进门口。
紧接着一声闷吼。
“所有人!原地起立!不准动!”
几个戴黑色头罩的武装分子端着枪闯进来,手里的枪是仿制枪,境外走私通道流入的枪,此刻,它们的保险栓.全部打开。
武装分子端着枪,恶声恶气地吼道:“赶紧起来!”
距离门口最近的同事发出惊恐的呼声,被枪托砸头,惨叫一声,颤抖着站直身体,哭喊不要开枪。
一切来得太快,言泠的大脑卡顿了一下,浑身烦躁。
场面过于离谱,但她还是迅速跟着站起,顺便调整位置,把身体缩进前排同事的背影里,只留半个肩膀在外面。
显而易见,他们被不知道是哪的人给袭击了,这种事和自杀不同,鲜少在公司发生,公司和黑.帮之间有保护协议,只要上交“保护费”,不可能落到现在的地步。
往前十年,片区内没有发生过任何袭击事件,更何况还是早九晚五、颇具人道主义的公司。
并不是说这种公司名声多好,而是它能严格按照上班时间进行,背后一定有相当的资本和保护。
同事们全体起身,光鲜亮丽的上班族陡然被人用枪指着,哆哆嗦嗦好一阵,如临大敌,一个二个比屠宰场的羊羔还要惊恐,有几个甚至开始叫着什么都可以给,当场求饶。
然而武装分子的目标并不是他们,领头的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浑身煞气,踹向办公桌,满怀恶意地说:“全都站好了,我可以放你们一命,但谁要是想打电话报警,我立马要了你们的命!都给我把手举过头顶!”
齐刷刷的手指向天花板,有人忍不住哭出声,还有手忙脚乱摔倒的,被其中一个武装分子狠瞪了眼。
旁边的同事惊恐地念叨着:“不会吧,没有帮徽,到底是哪个黑.帮的?难道是抢劫犯,楼下的保安呢,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西河市一共有三大黑.帮,行事嚣张,各自有独特的徽章,平时穿着帮徽出动,然而这群人衣服上任何标记都没有。
不等言泠思考,一声枪响惊起尖叫声,领头放下枪,狠辣地树立威严,他环顾四周,冷笑道:“年凌柏在哪,把他叫出来!”
无人敢说话,于是他又开了一枪。
但墙上明明有职称,他非要问出口,摆明了是要拖延时间。言泠默不作声地看向其他武装分子,果不其然注意到有个人正举着手机,像在直播,手端得很正,不停地移动着。
这群人动作熟练,仿佛排练过,目标明确,借由直播牟利,但具体是什么利,无从得知。
被人用枪指让言泠不爽,她扫视侧方,一个武装分子把手门口,两个在左右举枪扫视,一个举手机直播的,领头的站在最前,还在手段熟稔地施压。
这真的不是一场戏剧吗?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如果直播是为了示威,那么警察应该知晓发生了什么,距离公司最近的警察局只有十分钟路程,至今没有听到任何鸣笛声。
可想而知里面有多少问题,前面的武装分子走过,言泠扶了下眼镜,从上次之后她随身携带防卫武器,没想到现在可能派上用场。
至于怎么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依旧没人回答,领头等待了几分钟,又朝着天花板开了枪,紧接着指向最近的一个人,威胁道:“赶紧告诉我,不然下一枪就开在你身上!”
被指的人后退数步,满脸恐惧,哆哆嗦嗦地抬手,但有人先他一步回答。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言泠皱了下眉头,深吸口气。
说话的人正是左谨,他举着双手,脸色苍白,看上去人畜无害,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地说:“在里面,年总的办公室在里面的第三个,门上有他的名字。”
领头蒙着脸,但可以兴奋他嗤笑了一声,枪口移走,饶有兴趣地指向左谨:“你想不想活命?”
“想。”左谨吞咽唾液,头顶的手发着抖,“年总就在里面,下午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出来。”
领头给旁边的同伙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端着枪往里走,很快将年凌柏推了出来。
年凌柏被推得晃了下,明显不在状态,像是才注意到外面有一群武装分子似的,他后知后觉地醒悟,但嘴角仍然挂着怡然的笑,“这是什么情况,想要钱吗?我可以转给你,不要伤害我的下属。”
他看上去格外轻松,笑容如清风,身形挺直,双手也学着举起,但手臂弯曲,不像是被人用枪指着。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领头冷笑道:“你过得顺风顺水,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才回国就当上总经理,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理解我们的辛苦。”
“那你想要什么?”年凌柏好奇地问,“想要成为我,还是想要什么?如果你想,你可以来这里工作。”
领头愣了下,在年凌柏的注视下凝固几秒,面罩下眼神晦暗。
“不要伤害我的下属,一切都好说。”年凌柏慢悠悠地说着,视线逡巡,游向言泠所在的地方,他弯起眼睛,笑了下。
这幅模样显然在找死,言泠默不作声,深感麻烦,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她决定旁观,什么也不做。
她冷漠回视,将自己藏在人群中,灰色的瞳色在阴影中愈发深沉。
年凌柏的动作引起武装分子的注意,但当他看去时,只看到一群瑟缩着的、惊惧的人。
他本就对年凌柏不爽,此刻见他脸上带笑,仿佛对危机没有感知似的站着,愤怒涌上心头,恶意涌动,直接动手。
武装分子踢了他一脚,又用枪托砸他,领头转过头,他才跟领头的抱怨:“头,跟他说这么多干嘛,时间不等人!”
领头回过神,拉下面罩,吐了口唾沫,粗粝的胡须一闪而过,他的凶意更强,上前用枪托砸年凌柏的头,三两下将他打趴。
年凌柏捂着头,痛呼出声,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手里的血,像是第一次看见血,他还笑了下,沾血的俊脸有些妖异。
领头看完更想打,又补上几脚,听人闷声痛呼,才缓解心中的恨意。
周围的同事不敢出声,只能兔死狐悲,跟着紧张哆嗦。
拿着手机的武装分子走近,领头和他交头,嘀咕一阵后,忽然掐灭手机,愤怒地踹向办公桌,文件滑落,窸窸窣窣洒落一地。
桌旁的人尖叫出声,又被枪堵住嘴,脸色苍白着后退。
“一群没出息的饭桶,都被踩在脸上了,还不敢行动!”
领头破口大骂,周围的武装分子跟着升起怒气,空气瞬间紧绷,发丝般的压力立刻崩坏。
同事们哆嗦着,唯恐出声惊扰了他们。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坐在地上流血的人开口了。
血淌过眉骨滑进眼窝,他干脆闭上了那只,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贴心地说:“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要资金还是什么?我们可以商量,不需要采用极端方式,我知道,做你们这行的难免遇到困难,做到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吧,没事,凡事好商量,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员工——”
“砰!”
剧烈的枪响,子弹穿透人脑,血液溅射,人体猛地倒下,只剩下硝烟的死寂。
没人敢说话,射出子弹的枪口收回,领头沉重地吐出口气,冷酷地唤醒其他武装分子。
“该走了。”领头说,“下面的车还等着。”
武装分子迅速撤离,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电梯开始下降,办公室的人如梦初醒。有人开始尖叫,有人急忙报警,也有人壮着胆子去看地上的尸体。
言泠按下浑身的燥意,啧了声,她瞥过地上的红,转动眼珠,盯向仍然残留着热气的尸体。
年凌柏死去前脸上还带着笑,除了额头的血孔,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墙上的钟表还在走动。
但她知道,时间又要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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