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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跟踪狂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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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泠拿起筷子,精准地挑选出面前菜品中符合她营养需求的部分。
即使聚餐也不能打断她的每日营养摄入计划。
除此之外,无法精确计算的能量,她一般会在早上通过补剂的形式摄入,确保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
人生也是一样,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量化,是不是太失败了点,她讨厌超出掌控的事。
她动的时候,旁边的左谨也恍然开始进食,仿佛她是他社交的参照物。他伸出卷起袖子的手臂,随便挑了点东西,埋头苦吃。
原先在扶手电梯上,他或许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但表面上仍旧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吃饭时,他很安静,努力蜷缩双臂,避免挤占她的空间,头埋得很低,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偶尔咳嗽两声,明明有着高大的体格,像一只被硬塞进过小笼子的狗,偏偏要缩成可怜的尺寸。
是在挑衅她吗?还是说跟踪狂爱伪装?
言泠不能理解一个跟踪狂或者说小偷的心理,她平静地吃着饭,在大脑里构思着之后的行动。
今天本该是平凡普通的一天,测试完跟踪狂的身份,她更倾向于在周六周末的空闲时间解决麻烦,周内的聚餐结束大概20点左右,距离她的睡眠时间只剩三个小时,这意味着她睡前的放松时间将被挤占。
但解决了跟踪狂,能够快点让她的生活恢复平静。
热闹的餐厅里觥筹交错,时不时爆发出笑声,灯影晃动,黄色的酒液晃动着,桌上食物的气息逸散到各处,吸附在衣服和皮肤上。
热度一点点攀升,夏天的热度还不值得开空调,不少人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口。
对于社交是生命一部分的人来说,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但对于言泠来说,实在是太吵了,无用冗杂的信息成堆涌进感官,视觉、嗅觉……还有触觉。
手臂处传来细小的触感,像是虫子爬过。她转过头,旁边的人率先弹开,脸上闷出汗意,颧骨上浮现红晕,不知道是醉的还是热的,前发丝丝缕缕黏在脸上。
“抱、抱歉。”左谨声线发紧,慌忙地放下手臂,“这边的位置有点挤,不小心碰到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锻炼过、附着一层薄肌的小臂,肤色差明显,和性格不相称。
她用灯照的行为不算隐蔽,但左谨打算装下去,她也不会直接揭穿。
言泠:“没事。”
她往旁边挪了点,左谨的头更低了,垂头丧气地拿起筷子,略显笨拙地和餐盘作对,过长的刘海挡住视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那份视线却不像他蜗牛触须般碰到就退,反而萦绕不散,时时刻刻附着在皮肤之上。
他在看她,一直在看。
当然不止他一个。
聚餐继续,氛围越来越火热,变成挨个给坐在中间的年凌柏敬酒。
年凌柏笑容温和地推拒,但拒绝的力度太小,难以拒绝同事们的热情。
酒过三巡,除了言泠和旁边的左谨,其他人都至少站起来过。
基于社交灰度,默认规则,角落里的人不主动参与并不构成冒犯,其他同事显然不在乎这件事。
不过,有个人倒是很在乎。
前不久才说过不会找麻烦的葛宋眼睛一瞥,嘴唇瘪了瘪,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后,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喝了口。
对方心领神会,笑嘻嘻地打趣道:“我们这桌子太长,瞧瞧,连边缘的同事都给搞忘了,别光顾着吃啊,我们一起再给年总敬一杯吧,今天可是他请客呢!”
“左谨,还有言泠,别害羞,大家一起玩啊。”
在桌的所有人纷纷扭头朝他们看来,犹如深海的探灯,好几个迎合着要他们起来敬酒。
坐在中间的年凌柏笑容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远远地递来眼神,蜂蜜般的瞳色更加浓稠。他用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
周围的人纷纷闹腾起来,场面更加火热,热度从四面八方涌来。
“敬酒咯,敬酒咯,你们杯里是不是没酒了,旁边的帮他们倒下酒,酒在这,给——”
一瓶果酒被递到面前,旁边的人先给左谨倒上,他手忙脚乱地起身,不慎撞到桌角,闷响被周围的哄笑盖过。
他疼得倒吸气,手里的杯子倒是握得很稳,在旁边的人说话里他的背越来越低,被浑身酒气的同事拍了好几下。
他慌张地稳住杯子,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年总,年总大方……”
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左谨不适应酒精,咳嗽个不停,眼眶发红,显得愈发无措,旁边的同事笑话他不会喝酒。
下一秒,目光移向言泠。
她坐着没动,灰色的眼睛隐藏在镜片之后,头顶灯光映出两团硬边的反光,气质冷淡,不像会出现在餐厅的人。
对上目光时,同事莫名怵了下,正准备说什么,坐在中间的年凌柏忽然起身。
他从主位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打断即将升温的劝酒。他越过几层人群走到附近,手掌轻轻压住那只递酒瓶的手,轻而易举抽走酒瓶。同事神色慌张,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还是少喝点酒吧,大家要是都醉着回去,洗漱收拾会很麻烦,明天还要上班。”
“继续吃饭吧。”他扫视一圈,笑着说,“上班工作那么多,大家很辛苦吧。”
其他人纷纷鼓掌迎合,好事者还想站起来夸奖几句,按理说有几个人跑得最快,但却没想到以往最积极的那个坐着一动不敢动,脸上满是懊悔的神色。
原本热闹的氛围逐渐安静了下去。
年凌柏放下酒瓶,垂下眸,颇为宽容地说:“不喜欢喝酒吗?”
言泠的视线穿过在桌的人,看向满脸懊悔的葛宋,筷子碰撞的声音格外尖锐,她抬起头,对上笑盈盈的视线。
“没什么看法,年总。”
她的唇角标准地上扬十五度,说:“只是不喝而已。”
对着领导说出这句话算得上职场大忌,离得近的人表情不变,但彼此眼神交换,可以看出来他们很有异议。
年凌柏微笑,接受度良好地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工作日喝酒确实有点麻烦。”
等他离开,其他人的目光再次刷刷袭来,但很快移开视线,恢复正常社交。
没过一会聚餐结束,吵吵嚷嚷的人群在门口.交流回去的方式,有车的开车回去,会社交的蹭个车,再不济一起打车,说要不然按照来的时候年总的安排组队回家。
年凌柏站在他们中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而言泠早就站进灯光昏暗的巷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流逝。
直到不远处的声音悉数消失,她才开始往外走。
五月的夜晚残留着阴天的潮湿,食物气息萦绕身边,热度被冷风吹散。
通往地铁站有三条路,她选了最偏僻的那条,路上鲜少有人,路灯黯淡,时不时蹿过流浪猫。
在这样的环境下,脚步声格外明显。
仔细听,脚步声是交叠的。
在她的步伐下,藏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紧迫地、贪婪地躲藏着,但纸包不住火,鞋底与砂砾地面的摩擦是藏不住的。
路灯与路灯隔着五米的距离,光与光的投射圈不存在交叠,于是,便形成了黑色的区域。
言泠走到路灯圆心下,停下脚步。
手机屏幕定格在她给跟踪狂发的消息页面上,发送成功,但没有任何响声。
早知道,跟踪狂肯定会静音。
空气安静无声,黑暗从路灯辐射圈的边缘向中心蠕动,维持着不上不下的距离。
她放下手机,转身。
黑暗的区域里正站着一个男人,光只够勾勒他的轮廓,看不清面容,但可以看到他的胸膛起伏,像只怕光的野兽,只敢站在光外。
言泠:“左谨,你想干嘛。”
那人往后退了步,竟显得像是不知所措似的。
“一直跟踪我,给我发短信的是你吧,你拿走了我放在桌上的信,星期天的时候还在地铁上靠近我,就这么忍不住跳出来吗?”
言泠等着他说话,她还在报警和防卫过当中思考先选哪个,西河市虽然遍地黑.帮,但警察的出警速度极快。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警察可以乘机收贿赂。
所以还是先防卫过当吧。
她的手握住防卫武器,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他的腿部,具体地说,是胫骨中段,不需要高穿透力就能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后续处理成本最低。
但她还没有掏出武器,黑暗的人忽然浑身一震,主动迈入光圈中。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此时动作急切地扯下口罩,慌忙地说:“我、我没有在地铁上主动靠近你!”
左谨第一次抬头看她,额头上的头发乱作一团,露出柳叶似的、颇具攻击性的眼睛,但长在他脸上,只剩下软绵绵的颓丧。
他紧张地解释道:“那个……虽然我是在跟踪你,但其实我只是想要向你学习,我很崇拜你!对,我真的很崇拜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言泠的手停在侧袋里,没动。
她在把握距离,只要对方再近一点,子弹就可以立马找到归属。
左谨吞咽口水,垂着头说:“其实跟踪你的人有点多,你可能搞错在地铁上的人了……”
她的手顿住了。
跟踪的人有点多?
如果左谨说的是真的,平时她屁股后面到底跟了几个人?
言泠太阳穴跳了下,沉默着,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记忆的同时,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西河市压抑的人有这么多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跟踪你的,可是、可是……平时根本找不到和你搭话的理由,我、我真的很想向你学习,和你成为朋友……”
左谨靠近几步,慌乱地展示他的手机:“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全在这上面,还有在电脑上的,其他的根本不是我发的!”
手机屏幕递到她视野范围内,上面是他发给她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文本像日记一样堆叠着,措辞风格和收到的那几十封短信并不完全一致,字数更多,夹杂着多余的解释。
他也察觉出来了,瑟缩着摸了摸后脖颈,嗫嚅道:“我注意到有其他人给你发消息内容有点不一样,想要融入他们,所以加了点心理解释,对不起,我现在就删掉所有内容……”
他低头操作手机,很快将所有内容悉数销毁。
“……”
言泠扶了下眼镜,没说话。
“我只是想送你去地铁站,你知道吧,最近西河市有很多杀人案,还没找到凶手。”
他认真地解释道:“这次你不用担心,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和你顺路,和你一起坐地铁,所以、所以应该不算跟踪吧?”
“平时不敢告诉你,因为我们不熟嘛,但是这次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诶!我们算亲近了点吗?项目分组也在一起,太好了,终于能靠你近点了,还好我鼓起了勇气让年总分配任务,要不然现在还只敢偷偷关注你……”
他说得正高兴,但触及言泠的眼神,语速逐渐慢了下来,下次垂下头,摸着后脖颈,不敢说话。
不远处的马路上开过一辆轿车,声音呼啸而过。
言泠收回目光,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跟踪我。”
对面的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咬咬下唇,声若蚊蝇:“有一次同事找你分配任务,你直接拒绝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酷,你比我早进公司不久,但却可以直接拒绝别人,而且每次完成任务的质量都很高,我想向你学习,你是个很厉害、很有主见的人,可以不想就说不想,我……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
这是一个压抑的工贼。
“桌上的信是你放的,什么意思?”
“……我、我想跟你用信交流,已经那么久了,我想着应该更勇敢点,所、所以就放了信。”
左槿急切地看向她,仿佛真心实意想要证明自己只是想当朋友而不小心跟踪的,但不知何时,他靠近到只剩下一臂距离了。
路灯打在头顶,本应该照亮他的脸,然而他依旧微微弓背,习惯性低着头看人,面部浸泡在黑暗中,镜片后黑色的眼睛一寸不移,紧盯着她。
除去过长的前发,他还戴着没有度数的眼镜。
模仿?还是和她一样想要融入大众?
不能理解。
近距离下,他的脸颊涌上红,鼻翼翁动,仿佛呼吸不过来似的,越看着,他的呼吸越急促,甚至忍不住上前迈进一步,想要离得更近一点。
“我真的想和你成为朋友。”
他呢喃般说着,庞大的阴影向言泠蔓延。
心脏加速、如梦如幻的表情,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令野兽垂涎欲滴的大餐。
黯淡的光在他眼底晃动,不知不觉间,他站直了身体,伸出手想要触碰言泠的发丝,但在半路上,一直盯着他的人动了。
言泠往后迈步,握着枪柄的手心因为热度发潮,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水面般沉静。
蠢货。
白痴中的白痴。
一个不停美化自己的蠢货。
含有暗示性、暴露共处的群里发言,原来威胁也能说得卑微。
如果她攻击他,那么警察自然会找上门,将她当做第一嫌疑人,还当她的面删除记录,不过是不想让警察找不到他是跟踪狂的证据而已。
但有一点是真的。
跟踪狂不止一个。
那么就能解释短信内容语气不一致的问题了,现目前来看,大概还有两个。
分别对应着地铁上没有任何气味的那位,以及举报电梯的那位。
他们的短信内容存在明显区别。
言泠扣动着枪柄,触摸到冰冷的部分,心中的烦躁逐渐削薄,视线落在站着不动的左槿身上。
他仍然垂着头,衣服有些凌乱,小心翼翼地递来目光,像只瑟缩的动物,只敢伸出触角试探着靠近。
但庞大的身高明显配不上任何小的描述,挺直腰背后,他抵达了言泠设想的范围最高值,已经超过一米九。
她的视线在他的胸口处停顿片刻,平静地看向别处。
麻烦。
他知道不少事,现在还不能处理,而且时间快到了,末班地铁即将抵达,她要尽快回家做操睡觉。
她说:“以后不用跟踪我了,电话号码给我,工作时间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
左谨瞪大眼睛,脸上浮现两团红晕,逐渐扩散到耳朵,他急切地靠了过来,小声地说出一串号码,末了咬住嘴唇,怎么也忍不住笑意。
言泠输进联系人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左谨不自然地摸后脖颈,眼睛紧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对于其他跟踪狂,你有什么见解。”
他张了下嘴,认真地思考起来:“有一次我遇到过,他长得很高,和我差不多高,捂得严严实实,实在看不出来是谁。”
“不过啊。”
他小声地说:“我敢保证,能跟进公司的只有我一个。”
言泠点了点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我要赶地铁回去,你去打车吧。”
左谨赶忙点头,满脸信任崇拜地看着她。
但在言泠转身时,他忽然又出了声。
“那个——”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带着点害怕被抛下的无措,“如果要说能够确定的可疑人选,言泠,你的房东有点古怪。”
路灯照亮了他的脸,眼中闪烁着湿润的光,躲在黑暗里阴湿又愚蠢,站在光里只剩下愚蠢两个字了。
此时这个跟踪了她两个多月的跟踪狂正在真诚地指认另一个古怪的人。
“跟踪狂?”
他摇摇头,说:“不能确定,但是他、他就是很怪。”
“我经常能看到你的公寓附近有鬼鬼祟祟的人,好像和黑.帮有关系。”
他真诚地建议道:“你要搬家的话,我附近有套房子是空的。”
他脸上的红晕格外可疑,灯光照射下很是显眼,目光更是像蜗牛爬行,所到之处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言泠的右手还握着防卫武器,现在只需要五秒钟,取出、瞄准、击发,结束这个不断膨胀的麻烦,干净利落。
可现实不会这么轻松,麻烦背后还有麻烦,新的跟踪狂,新的麻烦。
忍了忍。她最终松开手,取消防卫过当的选项。
脑海里的时钟滴滴答答,根据精准计算的时间,她应该转身朝地铁站走去,完成她的日程表。
但在离开前,她转过头,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左谨敞开的外套露出错乱的扣子,他没有任何察觉,反而像是等待发号施令的狗似的,眼睛发亮地盯着她。
她:“你的扣子又扣错了。”
背后传来慌张的声响,帽子掉在地上,嘴里还发出短促的倒吸气声。
言泠脚步不停,朝地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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