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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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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别打了!我是有苦衷的,我们夫妻一场,有事好商量……”
刚才在大教室侃侃而谈的陈启阳此刻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和心腹要害处。他没有反抗,一方面是沈椿禾力气比男人大,他反抗也打不过,另一方便是他自知理亏,哪怕能打过也不会还手。
“夫妻一场?有事好商量就是你改名换姓攀高枝说你死了?你和我商量了?你有什么苦衷?没管好身上那二两肉还是为了进外贸局当大官把自己卖了?”
沈椿禾揍人的动作不停,一脸嘲讽,嘴皮子利索戳陈启阳个没良心的货。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刚好她打累了,瞥一眼跟死狗一样躺在那里的陈启阳,暗道自己瞎了眼竟觉得书生气、身板瘦弱的男人婚后好掌控,心眼多点没什么,动了心自然会死心塌地。
陈启阳也听到脚步声了,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他自觉是体面人,不愿外人看了笑话,拍干净身上的泥土,垂着脑袋低声和沈椿禾商量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二人漫无目的一前一后地走,走到金羊胡同,一处荒宅跟前,沈椿禾双手环胸,静等陈启阳怎么有脸开口。
“阿禾,我们夫妻一场,我怎么会狠心待你?我给你捎了信和五百块,我知道你是不愿改嫁的,哪怕我真的死了。你们母女留在老家,我每月想办法托人寄去生活费,将来有机会把你们接到京市来……”
陈启阳用手帕按住清俊面庞上被挠出来的血痕,沈椿禾揍他没留余地,专挑让人疼的地方来,他疼到额头冷汗直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如多年来深情地望着沈椿禾,有意流露出脆弱和受伤寄希望于博取她的怜爱。
沈家湾大队几乎都是沈姓人,外来的且留下来的只有逃荒过来的陈家,陈启阳自小身子骨弱,不擅长干农活,他娶沈椿禾其中一方面原因是她力气大干农活利索厨艺好,性格泼辣,还有就是单纯良善,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心软,从小到大护着他,他在沈椿禾跟前是放松的,不需要算计的。
在他看来,沈椿禾爱他成痴,不舍得离开他,千里迢迢从云城来到京市找他是因为爱他,气急了揍他一顿也是爱他的表现,当然气消了只能依靠他。
沈椿禾环着胸的双手放下来,朝陈启阳走去。陈启阳见她眸光柔和,态度似乎软化不少,也笑了,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他倒抽一口气,想继续说下去:“我诈死是被逼无奈,也是为你好……”
啪一声——
沈椿禾抬手狠狠抽了他两巴掌,反应过来的陈启阳面色冷下来,攥住她的手。
“沈椿禾,使小性子也得有个度。我了解你,你来京市前肯定把陈家闹了个遍,你爹娘哥哥没了,你回不去沈家湾大队,只能依靠我。既然你来了,我不能不管你的死活,我给你租个房子,想办法落了户,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等我在外贸局站稳脚跟,给你找份工作,想办法给小秧上好学校,我保证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再没有其他人!”
陈启阳越说越激动,他半年多没见沈椿禾,自然是想念的,他看着沈椿禾白皙娇媚的脸蛋儿、因为愤怒格外生动的凤眼,情不自禁凑近想要吻上去。
“陈启阳,你滚!我嫌你恶心!”
“阿禾,我想你,真的想你!别拒绝我,我知道半年没见你也是想我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胡同尽头,和前面住人的院子中间隔着高高的杂物间,沈椿禾被逼至角落,因为先前消耗了不少力气,此时竟一时难以挣脱陈启阳的钳制。
当她打定主意陈启阳敢亲上来,她发狠咬下他一块肉解恨时,前面院门大开。
陈启阳伸手捂住沈椿禾的嘴,防止她大喊大叫引来人的注意,他则是屏息凝神等着那人离开,万万没想到有人操纵着轮椅直直朝这边过来,没等他看清来人,他膝盖窝被带着强劲力道的两枚石子袭击,一阵刺痛,扑通跪在沈椿禾面前。
“同志,派出所在出了胡同往东走七百米处右转,我帮你看着他。”
男人驱动轮椅停在杂物间边上,斜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沈椿禾隐隐看到他哪怕坐在轮椅上背影依旧是高大魁梧的,脊背挺直似一棵矗立着的白杨。
猛烈的风刮过,男人止不住咳嗽,过了一阵儿,比方才更加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大概是以为沈椿禾处于惊恐中,没有听真切刚才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阿禾,我错了!别报公安!你想要我怎么补偿尽管提出来,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份上……再不济看在小秧的份上我们和平解决!我出了事,小秧以后不管做什么政审不可能通过的,你最在乎她,不会忍心断了她的后路的,对不对?”
沈椿禾在那道声音指引下下意识要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去,陈启阳哪敢让事情败露?他如今走到现在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认准选择一条道走下去。
又是两枚石子袭来精准打击陈启阳的手腕,他欲抓住沈椿禾的动作被迫落空了,语速极快地劝说冲动上头的沈椿禾。
“我要一份可以落户的工作,或者房子,我要带着女儿留在京市。”
陈启阳攀的高枝叫沈美云,沈家权势大,多在官场,但结交的人脉广泛,轻易不能招惹。沈椿禾哪怕鱼死网破也没法给人家造成伤害,最终结果是陈启阳背靠沈家什么事都没有,而她说不定会遭遇什么意外,更何况女儿小秧是她的软肋,她要女儿好好长大,一辈子平安无忧,而不是预知梦里被迫给异母弟弟捐肾成为病秧子,被继母虐待早逝。
“抱歉,阿禾,我暂时没有这个能力,我身上还有三百块,全给你,等你回了乡下,我每月给你寄三十元生活费,好不好?”
陈启阳直觉隐身在不远处的男人不是善茬,似乎跟沈椿禾父兄一样是军人或公安,他提出自认为大方的条件,想尽快打发沈椿禾回老家,哪怕知道她回去后日子艰难。
“写一张欠条,把补偿条件写明白,按上手印,哦,记得写上你诈死换的新名字,沈霁。明天一早在这里见面,如果我见不到你,我去你单位找你,或者是你新婚妻子沈家找你,你掂量着看。”
沈椿禾异常冷静,哪怕她看清了陈启阳的虚伪恶心,可多年青梅竹马,五年夫妻相处,她是以真心实意待他的,现在难免心凉,而且陈启阳从始至终没问女儿在哪里,没想着见见她,威胁她的时候倒是想起女儿了。
“除了三百元一次给我,每月补偿你工资的三分之一给小秧,直到小秧二十岁。”
沈椿禾垂眸,看到陈启阳神情凝滞,不知他想什么,也许是身为一个父亲此刻对女儿有了一丝丝愧疚。
“好。”
至于离婚,他们本就没领证,摆了酒,在大队开了结婚证明,但到了京市那不算数了,更何况陈启阳诈死,如今成了沈霁。
*
次日一早,沈椿禾拿到写着补偿条件按了手印的欠条,头也没回离开。
“阿禾,你带着小秧在京市待不下去的,回去吧。”
陈启阳站在原地凝望许久,始终没等到她回头或是脚步停顿。
沈椿禾不想让陈启阳知道她的落脚地,约定每个月到了一号,她会到外贸局附近的友谊商店门口拿钱,等母女俩在京市稳定下来,她会给小秧在银行开个户,以后寄钱取钱不需要再见面。
“娘,雪人要化了,什么时候还会下雪呀?”
刚来那日,沈椿禾去找陈启阳之前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小秧看着欢喜,连着五日都要出来看,但随着气候回温,阳光出来,雪人渐渐融化直到成为一滩水。
“很快。我们一直住在京市,以后看雪的时候多了,等小秧长大一些,娘带你一起堆雪人。”
沈椿禾抱着小秧,亲亲她的脸,除了陈启阳诈死消息传回去那天,她失控地抱着女儿大哭一场,后来她再没哭过,小秧年纪小,看不出娘情绪低落以及对于未来的迷茫,她和爹相处少,对于很久很久没见她不觉得有什么,甚至经常忘记自己有个亲爹。
姜坤和周香云哪能看不出来她不对劲?这几天没打扰她,照旧吃着她做的好处可口的饭菜,沈椿禾想付租金,被他们以收拾家和做饭劳动相抵为由硬是不肯收。
眼瞅着母女俩探亲的居住证上三个月期限一天天过去,他们琢磨着给她找个工作。赶巧了姜坤去看望重伤的徒弟贺季洲,得知他又一次赶走了保姆,想尝试摆脱轮椅站起来强行复健结果摔倒骨裂更加严重了,他和妻子商量介绍沈椿禾去试试当保姆。
“……小贺是我徒弟,前不久出任务受伤导致眼睛失明,腿骨裂开得坐轮椅,品性没话说,唯独面相凶,脾气不好,赶走了好几个保姆。
你干活利索,做饭好吃,八成能干下去,我见你为了留在京市着急上火,提前和小贺提了一嘴你的情况,初步商量着包吃包住,只要你干满一年,便以他家隔壁的小院子作为报酬,而且干到三个月可以提前落户,你看……”
“姜叔,周婶,我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