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河啊弯又弯》章敏之

7、仲夏夜里的光

　　姑娘本名赵芝岚，是陶南村土生土长的女儿，血脉里浸染着这片土地的质朴。

　　赵家祖辈在此耕耘，家境虽不宽裕，却也人丁兴旺。赵芝岚在八个孩子中排行最末，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如同贫瘠土壤里意外开出的一朵娇兰，自然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在父母兄弟的呵护下，过着简单而备受宠爱的日子。

　　两人情投意合，加上老支书从中牵线，双方家长都乐见其成，婚事便很快定了下来。

　　赵芝岚的父亲赵老爷子，是村里有名的“礼官”，虽没读过多少书，却熟稔乡约礼俗，村里的红白喜事都由他主持。

　　赵老爷子对□□很满意，觉得他“能干、踏实，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1979年的冬天，两人的婚礼热热闹闹地办了。赵老爷子亲自主持，将整套传统礼仪操演得一丝不苟。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庄重而充满古意。全村人都来帮忙搭手，搭棚、做饭、布置新房，欢声笑语盘桓在村子上空。□□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挺括精神，赵芝岚身着大红棉袄，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可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

　　赵芝岚性子淡泊，喜欢清静，没事就坐在家里纳鞋底、缝衣服；而□□性格外向，喜欢热闹，每次从外头回来，总喜欢跟村里的人喝酒划拳侃大山，经常夜不归宿。

　　两人在生活习惯上的差异，渐渐引发了矛盾。直到有一次□□跟朋友在家喝酒，喝到半夜，吵吵嚷嚷的，赵芝岚忍不住说了几句，□□借着酒劲发了火，两人大吵了一架，赵芝岚哭了一夜。

　　可那个时候的日子啊，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婚后第二年，李澜出生了。

　　儿子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喜悦，却也让原本就不宽裕的经济状况更加紧张。家里的开支渐长，还有盖房、娶亲时借的钱，像一座座小山压在□□和赵芝岚的肩上。

　　看着妻子节衣缩食一家人每天只吃玉米糊糊，看着年幼的儿子每年冬天连个能护住脚腕的像样棉衣都置办不起，看着老父亲久咳不止却无钱医治，□□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再次下了决心要想办法走出去，赚更多的钱，改变一家人的现状。就像当年父亲走过来那样，他要走出去。走出去，才有机会。

　　凭着在林业局的关系，□□再次想到了做木材的生意。他说服了最好的朋友跑线路、找销路、借钱款......

　　好在幼年颠簸的经历，让□□对走南闯北的生活适应得很快。他没有被暂时的失败困住，而是在与朋友屡败屡战的尝试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李家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李澜在父母与祖父的悉心呵护下，活成了几分“小公子”的模样。□□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给李澜带礼物：玩具汽车、巧克力、新书包，还有城里孩子才有的连环画。李澜最喜欢的，是父亲给他买的那台电视机。

　　那是 1990年的夏天，□□从省城拉回来一台 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引得村民们都来围观。

　　“建国，这是啥稀罕玩意儿？”

　　“能看啥呀？”

　　□□笑着说：“能看电影，还能看唱戏的。”

　　当天晚上，□□家的中堂前挤满了人，李澜则站在电视机旁，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着：“王大叔，你往那边挪挪，挡着后面的人了。”

　　“李婶，别大声说话，影响别人看电视。”

　　看着大家围着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李澜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连做梦都在指挥“家庭影

　　视剧院”。

　　后来，李崇德觉得中堂里太热闹，影响休息，就提议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觉得

　　父亲说得对，就找个木桌子，把电视机放在上面，每天晚上搬到院子里。

　　村民们更高兴了，有的搬着凳子，有的端着饭碗，早早地来占位置。李澜的母亲赵芝岚，每次都会提前把院子打扫干净，甚至贴心地在电视桌旁放上自家的热水壶，方便乡亲们自助打水喝。

　　但日子久了，她偶有抱怨：“每天吵吵嚷嚷的，连个清静日子都过不了。”

　　□□总是笑着说：“大家都是邻居，热闹点好。”

　　再后来，来的人渐渐少了，家家户户都陆续买了电视，李家的院子，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澜长大了，上了初中，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