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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怎么知道我偶像同意和我搭档 夏文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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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曦走了,走的时候,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又长又尖锐的声响,像是一把刀子,把这片空间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她怒气冲冲的背影,一半是还坐在冰上发呆的宋易安。
屁股有点凉,这是宋易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那句“懦夫”就开始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还是环绕立体声带回音的那种。
宋易安觉得自己有点冤,我一个退役四年,连冰场都不敢进的残疾人士,被你硬生生拖上冰,连个热身都没有就想让我玩托举?
你当我是起重机啊?还骂我懦夫?
我……宋易安的气焰在脑内燃烧了三秒钟,然后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泄了,妈的,还真让她给说对了,自己可不就是个懦夫么,四年了,躲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藏在壳里,每天靠着外卖和泡面苟延残喘,说的好听是养伤,说的难听点,就是等死。
小腿的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提醒着她四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可今天,脸比脚踝还疼,被人指着鼻子骂懦夫,还是被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那种“技术流蠢猪”给骂了。
冰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宋易安忽然觉得,夏文曦那家伙,有时候看着是挺缺心眼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能把人心里所有藏着掖着的龌龊,都给照得一清二楚,她就这么坐着,从灯火通明坐到保洁大爷进来清场,大爷推着清洁车,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想不开的失恋少女,“姑娘,关门了啊,有啥事明天再想。”
宋易安缓缓地抬起头再坐下去,可能真要得冻死了了。
她扶着旁边的挡板,一点一点,极其狼狈地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冰场,回到那个四年没怎么变过的公寓,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丧气的味道。
墙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和奖杯,此刻看上去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宋易安破天荒地没有多看它们一眼,径直走到书房,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下,电脑亮了起来,屏幕上还是四年前那张意气风发的壁纸,照片上的少女穿着考斯滕,在冰面上手捧着鲜花和奖杯,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宋易安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地把壁纸换成了一片漆黑,眼不见为净。
她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敲下了几个字,世界双人滑顶级组合,一夜无眠。
第二天,夏文曦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吵架了,史诗级的,估计偶像已经把自己拉黑了吧,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堵得慌,骂人是一时爽,可骂完之后,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难受。
完了,把偶像彻底得罪了,这下别说搭档了,以后在国家队见了面都得绕着走。
夏文曦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训练,单人滑就单人滑吧,大不了再琢磨琢磨怎么给自己的表演里加点“感情”,比如跳跃前先对着裁判抛个媚眼什么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新信息提醒。
夏文曦拿起来一看,发件人的名字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宋易安,不是吧,骂人邮件?追着骂?这么记仇?
她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情点开了信息。
《“日冕”计划第一阶段.docx》,什么玩意儿?太阳黑子活动观察报告吗?
夏文曦满头问号地下载,然后点开,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不是什么报告,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训练计划书。从体能储备,到陆地配合,再到冰上基础和动作分解,四个大项,下面又分了几十个小项。
每个小项后面都标注了明确的训练目标、时间安排、甚至精确到组数和次数,夏文曦甚至在附录里看到了针对她个人的饮食建议。
夏文曦感觉自己不是在找搭档,像是在签什么卖身契,她把文档滑到最后,那里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段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文字。
“双人滑,男女搭档理想身高差为20-25厘米,体重差为25-30公斤。女女搭档无标准案例可循,但根据物理模型初步测算,为保证托举及抛跳动作的稳定性与高度,搭档体重差应不低于20公斤。我们目前身高差18厘米,体重差12公斤。结论:你需要增肌5公斤,我需要减重3公斤,合计达成20公斤体重差。这是我们能完成所有双人滑技术动作的最低标准,以上为第一阶段,为期三个月。如果你能接受这个计划,明天早上六点,国家队体能训练室见。”
落款,宋易安。
夏文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没有等到一句“对不起”,也没有等到一句“我们和好吧”,她等到的是一份堪比博士生毕业论文的训练计划,和一个冷冰冰的最后通牒,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文曦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宋易安,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冰上女王,她的字典里没有认输和道歉,只有分析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这份计划书,就是她最最真诚的结盟宣言。
夏文曦吸了吸鼻子,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回复,然后点击发送,
收到!
清晨五点五十九分。
手机闹钟还没来得及叫嚣,夏文曦已经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双眼锃亮,毫无睡意,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利索,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半小时后,她站在宋易安的公寓楼下,手里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感觉自己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后勤兵。
还是自带粮草的那种,宋易安踩着六点半的哨声准时出现在楼下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但别惹我,不然你付不起律师费”的强大气场。
夏文曦屁颠屁颠地迎上去,把其中一份早餐递过去:“安姐,肉包和豆浆,趁热!”
宋易安接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走。
夏文曦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安姐,我们直接去见吴教练吗?”
“嗯。”
“吴教练他……人怎么样啊?凶不凶?”
“不熟。”
夏文曦噎了一下。
不熟?
吴振教练,国家队双人滑项目主教练,当年也是看着你宋易安从国家青年队一路杀进国家队的元老级教练啊!
这叫不熟?行吧。
女王的世界,我不懂。
夏文曦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啃着自己的包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首都冰上运动中心的大门。
这里的一切,夏文曦无比熟悉,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宋易安,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四年了。
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荣耀和梦想的地方,如今却像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宋易安的眼神扫过训练馆墙上挂着的历届冠军照片,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张四年前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深黑的考斯滕,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那是十六岁的宋易安。
现在的宋易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有点疼,但也就一下。
吴振教练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夏文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门里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
夏文曦推开门,挤出一个最甜美的笑容:“吴教练早上好!”
吴振,一个年近五十,头发微秃,表情常年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训练数据。
他闻声抬头,先是看到了夏文曦,眉头微皱,“夏文曦?你不是放假了吗?这么早跑来干什么?”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夏文曦,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上。
吴振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笔都差点没拿稳。
“宋易安?”
宋易安没什么情绪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态度,搞得好像她才是教练一样,夏文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女王陛下这该死的疏离感。
她赶紧上前一步,把宋易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脸上堆着笑:“教练,是这样的,我……我想申请转项。”
吴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转项?转什么项?”
“双人滑!我想和安姐搭档,参加双人滑比赛!”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振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场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科幻电影。
他看看夏文曦,又看看宋易安。
一个,是队里技术顶尖但表现力瘸腿的单人滑好苗子,另一个,是四年前已经退役了的天才。
这俩人……搭档?
滑什么?轮椅冰舞吗?
吴振觉得自己执教二十多年的专业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夏文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一个练了十几年单人滑的,突然要转双人?双人滑的托举、捻转、抛跳,你碰过哪一样?”
“我可以学!”
“宋易安,”吴振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宋易安,眼神复杂,“你已经四年没上过冰了,而且你不是注册运动员。”
言下之意,你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夏文曦急了:“教练,我们可以先训练,安姐的运动员身份可以慢慢恢复!至于训练资源,我们……我们可以自费!不要队里的经费,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跟着队里训练!”
这话说出来,夏文曦自己都觉得有点悲壮。
国家队运动员,居然要自费训练。
传出去都像个笑话。
宋易安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瞥了夏文曦一眼。
富婆哦,还自费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