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冕（又名：死皮赖脸和偶像搭档之后）》天天添麻花

1、初见 宋易安

　　宋易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群小萝卜头。一个个跟刚出壳的企鹅似的，在冰面上歪歪扭扭，随时准备表演一个平地摔。商场冰场的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土味情歌，吵得她脑仁疼，这就是她现在的工作，儿童花滑兴趣班教练，时薪两百，不包五险一金。
　　四年前，媒体还管她叫“冰上女王”。现在，她只想让这群小崽子赶紧下课，好让她去街角吃一碗热乎的麻辣烫。
　　“老师，老师！”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滑到她跟前，刹车没刹住，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冰上。
　　宋易安甚至懒得伸手去扶。经验之谈，这年纪的小孩，屁股肉厚，摔不坏。
　　小男孩也不哭，仰着脸问她：“老师，你滑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像电视里的冠军姐姐一样笑啊？老师老师，你和冠军姐姐好像哦～”
　　“能不像吗？是本人”宋易安心里想。行，这一刀捅得，精准，且狠，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失败了。这块肌肉好像已经四年没用过了，有点不受控制。
　　“等你摔够一千次，你也不会笑了。”她淡淡地丢下一句。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一千次？我当年为了练成三周半跳，摔了一万次都不止，然后呢？然后就在世锦赛前夕，踝关节滑膜炎，为了备战被迫放弃治疗……
　　终于熬到下课，宋易安脱下冰鞋，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只想赶紧溜，远离这块让她爱过也恨过的冰。
　　刚走到场边，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身亮蓝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鲜红的旗帜，刺得她眼睛有点疼。国家队队服，真是晦气。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孩，顶多十七岁，马尾辫甩得老高，脸上全是胶原蛋白，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与莽撞。
　　“宋、宋易安前辈？”女孩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睛亮晶晶的。宋易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又来一个认出她的粉丝？“要签名还是要合影？”搞快点，麻辣烫要凉了。
　　“我叫夏文曦！”女孩做了个深呼吸，好像在给自己打气，“我看了您四年前那套《黑天鹅》不下三百遍！您的表演……简直就是艺术品！”
　　三百遍？骗鬼呢？宋易安面无表情地想。“谢谢。”她言简意赅，侧身就想走。
　　“等等！”夏文曦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宋易安皱眉，这姑娘看着瘦，手劲儿倒不小。“前辈，我、我有个瓶颈！”夏文曦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我的技术分没问题，全国赛刚拿了第三，但我知道我的表演一塌糊涂！教练说我滑冰像在解数学题，精准，但是毫无感情！”
　　宋易安懂了，这是粉丝见面会升级版，现场求教来了。“找你教练去。”她甩开夏文曦的手，语气冷得像脚下的冰，“我时薪两百，不负责课外辅导。”
　　“我找了！”夏文曦急了，又一次拦在她面前，“教练让我多看，多感受！可我就是个木头！前辈，只有你能帮我！”宋易安简直要气笑了。我帮你？我连我自己都帮不了。她懒得再废话，绕开这个一根筋的姑娘，继续往前走。
　　“宋易安！”身后的夏文曦突然喊了她的全名。那声音，洪亮，坚定，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我搭档吧！”
　　宋易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麻辣烫想多了，出现了幻听。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的女孩，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夏文曦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我们一起去拿双人滑的世界冠军！”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嘈杂的音乐和人声都消失了，宋易安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行字在疯狂刷屏。啥玩意？双人滑？世界冠军？这孩子指定是有点毛病。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文曦，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国家队现在选人都不做脑部CT的吗？
　　“你，”宋易安指了指夏文曦的脑袋，“被冰刀磕了？”
　　夏文曦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我脚踝有伤，落地不稳，怎么跟你滑双人？”宋易安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双人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男选手把女选手扔来扔去的运动。你找我，是想让我当铅球？”
　　这话说得够刻薄了，换做任何一个脸皮薄点的，估计都得哭着跑开，但夏文曦没有。她的眼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亮了。那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答案的狂热。“你的艺术感和我的技术，就是最强的组合！”夏文曦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易安的眼睛，“我来当你的腿和翅膀！”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宋易安差点被这句中二台词给送走，还腿和翅膀，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的光，你是我的电，你是唯一的神话？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眼神亮亮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该先把她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
　　这姑娘的脑回路，怕不是用冰刀滑出来的，九曲十八弯，还带个后外点冰三周跳。“小妹妹。”宋易安深吸一口气，决定跟这个不太正常的国家队未来之星讲讲道理。“第一，双人滑和单人滑是两种运动。我四年没上冰了，就算我今天开始恢复训练，体能、技术、肌肉记忆，哪一样能跟得上？我连单人滑都捡不起来，还跟你双人？”
　　夏文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易安抬手制止了她，“别急，听我说完，第二，我的脚踝。”她点了点自己的右脚，“之前脚踝的伤还会痛。你跟我谈双人滑？你知道双人滑的抛跳对女伴脚踝的冲击力有多大吗？捻转托举落地的时候呢？你是想让我下半辈子直接坐轮椅？”
　　“我可以……”夏文曦又想插话。
　　“闭嘴。”宋易安毫不客气地打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她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夏文曦一米七八，骨架匀称，是女子单人滑里标准的高挑身材。宋易安一米六零，退役四年，体重早就不是运动员标准了。“双人滑男伴一般都比女伴高二十厘米，重二十公斤以上，这样才能完成那些高难度托举。咱俩？姐妹花组合？你举我还是我举你？你举得动吗？”宋易安抱起双臂，语气里的语气里的嘲讽已经懒得掩饰，“最后，哪个教练会收我们？一个前途无量的单人滑新星，搭一个脚踝有伤病退役的过气天才，去搞什么女子双人滑？你信不信我俩这简历递出去，人家教练能当场把我们俩的脑袋按进饮水机里清醒清醒？”
　　这一连串的逻辑炸弹，又快又狠，字字诛心。宋易安觉得，话说到这份上，这孩子总该清醒了吧。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这是拿前途开玩笑。
　　然而，夏文曦的反应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姑娘非但没被打击到，反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
　　宋易安眼皮一跳。干嘛？打不过就讲PPT？现在国家队的运动员都这么卷了吗？
　　夏文曦没理会她见鬼一样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点开一个视频。
　　是她自己的一段比赛录像。
　　“你看这里，”夏文曦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她一个跳跃落冰后的衔接动作上，“我的滑行速度、用刃深度都没问题，但就是缺了点东西，节目内容分一直上不去。我问过很多教练，他们都说我感情不够，表现力不足。”
　　宋易安没说话，只是看着。
　　确实，这姑娘的技术没得说，跳跃又高又远，旋转速度也快，但整套节目就像一串没有线穿起来的珍珠，漂亮是漂亮，但散的。
　　“他们都让我多听音乐，多看舞蹈，多理解。可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夏文曦说着，手指一划，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屏幕亮起的瞬间，宋易安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四年前的她。在世锦赛的赛场上，穿着那身后来被无数冰迷奉为经典的黑天鹅考斯滕，在冰面上飞翔。
　　夏文曦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你看你的衔接，每一个步法，每一次转体，都不是为了滑而滑，它们本身就是音乐的一分。你的滑行不是技术，是情绪的流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我缺的不是感情，我缺的是把技术变成艺术的能力。我缺的是你。”
　　夏文曦抬起头，目光再次牢牢锁住宋易安。
　　“抛跳和捻转我们可以慢慢练，力量和体重都能调整，教练我们可以自己找。但这个，”她指着屏幕上那个灵动的身影，“只有你有这些，不会伤着脚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