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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初的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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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码头,人声鼎沸,鱼龙混杂。此起彼伏的叫卖与吆喝撞着江风漫开,与码头相连的街巷里,满载货物的商车络绎奔走,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繁闹。
马车走在路上也是东扭西拐,车内摇摇晃晃。
“小姐别怕,奴家这般抱着你,便不会东倒西歪。”
马车内一个身穿靛蓝劲装,梳着双平髻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位戴着幂蓠的小姐,二人对面还坐着一个十五岁穿着浅粉衣服,梳着双丫髻的丫鬟。
小姐的风流韵事,她一个小丫鬟不敢多看,只能红着脸低着头,默默地忍着时间过去,心里只求能快点到地方。
时不时余光能瞥见那丫鬟左边的断眉,又立刻回神盯着自己的手指。心想:至少出了马车后,那丫鬟也不敢再逾越规矩,抱着、摸着自家柔弱的小姐。
“你这丫鬟真是无畏,哪家的丫鬟敢这样抱着自家小姐,无礼至极,还不快快松开!”说罢,小姐微微抬脚踹在那丫鬟的小腿上
只听那丫鬟笑痛出声,与此同时马车停下,外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子琚。”
李子琚拉开车帘,车边正站着一位身着浅紫衣服的夫人,“娘,何事?”
“我在这里选几本书,你们几个小孩子要在附近转转的,看看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买完了便回此处,快快去,别耽误开船的时间,你祖母还在船上等着。”
“是,娘亲。”李子琚看着娘亲进了书舍,拍了拍身边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也是个懂事的,便替自家不好意思开口的小姐朝外喊:“马叔,带我们到最近的集市去。”
马车驶离书舍,渐近集市时,李子琚被那不知礼数规矩的丫鬟扶下车,马车和小丫鬟远远地跟在几步之后。
“松开~”李子琚挣扎着想要逃离那纤长的手,“你手上的茧子硌得慌。”
“小姐不过只是小姐,如何比皇城里王侯家的贵人郡主们还要矫情?”丫鬟手臂一拉,李子琚便不得已撞进她怀里。
“佳月!”李子琚咬着牙,压低声音羞愤道,“这在大街上,我已同你胡闹许久,休要再得寸进尺!”
佳月握住李子琚打来的另一只手,委屈道:“小姐勿怪。在家中,有老夫人和夫人盯着,小姐勾引奴家时,奴家为着小姐的名声,强忍着屈辱,也不敢与小姐亲热。”
李子琚惊诧:“你胡说什么?!”
“好不容易出了府门,小姐又在马车上对奴家上下其手,刚刚夫人和明月在,奴家也不好发作,如今只你我二人,小姐芬芳异常,奴家难免心热性急,行为孟浪了些,小姐要怪罪奴家么?”
李子琚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反驳道:“我何时对你上下其手,明明是你无礼至极,你怎可颠倒黑白?!”
佳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无形的泪水:“这便是了,在小姐眼中奴家的隐忍、奴家的一片赤忱真心竟抵不过礼法二字!”
“够了,你若再说下去,我便要生气了,到时你回自家船上去!”李子琚忍着脸热,在几道若有若无看热闹的视线中只想快快离开。
佳月:“可让我牵手?”
“别拿你擦过脸的手牵我。”
佳月心满意足地牵住小姐的小手,柔软似是无骨一般,温润至极还滑溜溜的,如同一块上乘的玉石。
“我平日用的都是你盒子里的手膏,怎得你的手总是滑溜溜的,到我手上半点作用都没有,你莫不是背着我又用了其他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香味...”
“你若是不想逛了,我们即刻便回船上去。”李子琚转身就要往马车上走。
“欸~别呀,逛!难得你我单独出来,我不说浑语便是了。”佳月将自家小姐拉住,好一顿保证才哄得李子琚继续逛下去。
两人沿着街边的小摊走了一路,买了不少当地特产的果子、有趣的小玩意、手艺的泥塑、时兴的口脂。
只是出了胭脂铺子,跟在身后拿东西的明月瞧着佳月脸上多出来的红印子,不敢多加言语。
总之,佳月脸上并无不虞,小姐看上去也没多大的气。要不然两人是不能牵着手走在一起的。
李子琚:“这批料子花样都不错,可予你做件新衣。”
“你亲手做?”
“自是绣娘,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一个小丫鬟做衣服。”李子琚转问店家,“可有鸦青色的?”
店家:“自是有的,贵人稍等。”
“再拿一匹天青色的料子,一并包了。”佳月伏在李子琚肩头细语:“回去与我的做成一套。”
李子琚伸手推了推身侧的人,叫她站好,白日之下怎可无所站形。
店家打包之际,门口突然喧哗,惹得店中其余人纷纷去到门口看热闹。
明月挤着人群从门外进来,与李子琚说与门外之事:“小姐,是一个女童顺了一个男子的荷包,被热心人抓住了。”
佳月抱着店家包好的布匹,走过来:“抓住便抓住了,报官便是,外面怎么还这样吵?”
明月:“女童死命护着荷包不肯给,那男子便拳打脚踢的。”
李子琚透过人群缝隙,看见蜷缩在地上衣服褴褛、脏兮兮的却瞧不见容貌的女童:“这附近应当有巡逻的捕快,你和马叔一起去将捕快带过来。”
“是,小姐。”明月回了马车附近,同马叔说了几句便离了人群。
“怎得?我们家的小姐是天菩萨,要发这样的善心?”
“天底下这样的事自是多了去了,只是遇见所以管,你这泼皮还不快去替小姑娘挡些住拳脚,不然捕快来了,那女童怕话也说不出来了。”
佳月撇了撇嘴,抱着布匹先放去了马车,这才挤过人群,当着众人的面,一脚将正在实施“暴行”的男子踹飞在地。
“是谁!”,那男子捂着发疼的后腰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你是何人,凭什么打我!”
佳月挡在女童身前:“你再打下去,只怕这女童不死也活不久。”
“小姑娘发慈悲也要看看场合,你作何包庇一个小偷,再者她若是把荷包还我,我自是不会对她拳打脚踢,生活不易,我本来也没想追究这小乞儿的错。”
佳月:“她若不给,你报官便是,我不信官老爷还不能把她手上的荷包取出来还你。”
男子摆摆手,吞吞吐吐:“这、这倒不必,进了官府这乞丐如何受得了责罚,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是不想报官,还是不能报官?”
佳月转头看向从自己身后走到身边的李子琚,她手中正拿着一个陌生样式的荷包。
“石榴红软烟罗荷包,用的是桑蚕丝绣线挑着并蒂鸳鸯,边缘锁着细密的海棠针,且不说垂着的两颗赤金小铃铛,光说这鸳鸯绣样本是女子更偏好的绣样,还有这荷包里的口脂...”
“这是、是我娘子的荷包,快将东西还于我!”男子说着便要上前来抢,偏的那刚踹了他一脚的丫鬟挡在那柔弱小姐面前。
“你们莫不是与这女童是一伙的!”
佳月从李子琚手上拿走沾了灰的荷包,“我们话还没说完,你便着急了,看来这荷包另有主人。”
李子琚默默退到佳月身后,将拿过荷包的手在佳月背上擦了擦。
“你也不必着急倒打一耙,我们已经找人去寻官府的人...”
男子听见佳月口中已有人去找了官府的人,起初还不信,然,见到人群之外有一两个穿着红衣戴着幞头的人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是腰也不疼了,话也不说了,转身挤着人群大喊着朝外跑。
人群中,或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或有嫉恶如仇者。总之,那男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被捕快抓住时,背后有好几个脚印子。
“小姐,没事吧。”明月急吼吼的跑到李子琚身边,左右打眼看了一圈。
佳月:“有我在,小姐能有什么事。”
“那不定,没有别的危险你就是小姐最大的危险。”明月躲在李子琚身后小声抱怨
“明月,不可无礼。”李子琚笑着轻拍了下明月的头顶
佳月:......
“烦请二位与我们一同回衙门,做个记录。”
马车跟着捕快的马到了衙门,做了记录出门时被门外的一个捕快叫住,李子琚看向门边的两人。
其中一名带着帷帽的女子上前作礼:“多谢姑娘替我找回这荷包。”
李子琚:“不必,这荷包却是一个小乞儿替你拿回来的,若小姐有心便请那小乞儿吃顿饱饭吧,日后上街要多注意些,鱼龙混杂容易丢东西。”
“自然,”,帷帽女子点点头,“其实荷包丢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荷包是我亲手所绣,落在外人手中终归不合适,本想着来官府登记,日后若因为这荷包遇上麻烦,也有证据可言,不曾想找了回来,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小姐。”
李子琚回人一礼,转身带着自家的两个丫鬟登上马车。
远远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原是你这个小孩儿。”
坐上车的李子琚透过车帘的缝隙,见那女子牵着女童的手也上了马车。
“怎得,未瞧见那帷帽之下的容颜便已被人勾走了心神不可?”佳月将李子琚一搂,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你胡说什么!”李子琚动了动,没力气挣脱,于是抬手打在佳月的背上,忽的想到自己之前拿她的衣服擦过手,与自己打她的位置是差不多的,又难受起来。
悄摸摸的收回手,避开位置,在佳月的前领子处擦了擦。
佳月撇撇嘴:“可矫情死你了,以后也别拿昂贵的料子给我做衣裳了,便把你的汗巾一块块的缝在一起,做成衣服让我穿上好了,你想怎么擦便怎么擦。”
李子琚坐在她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佳月:“那感情好,那我便封你为掌汗巾丞。”
“那我感情也好,到时,浑身上下都是小姐的味道~”
“你!”腰上的手故意使坏,惹得李子琚是玩笑也开不了,人也坐不住,“你也不害臊!放开我,一会儿娘该看见了。”
正是说这话,外边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几个娃娃,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喊人去寻你们了。”
佳月拉开车帘时,李子琚早已坐在一边。
佳月:“夫人莫怪,路上打挤得很,便让马叔绕了道过来,这才耽误些时候。”
“无妨无妨,没事便好,要买东西可买可好了?”
李子琚借着佳月拉着车帘,探出头来,“娘亲,买好了。”
“行,那便回船上去了。”
等马叔将借来的马车还回去,上了船,一行人才陆陆续续地进了船舱。
李子琚坐下时,娘亲正与祖母说话。
“青澜,你又是买了什么闲书?”半躺在床榻上的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妇人问道
青澜坐在床边替老妇人喂了块橘子瓣,笑道:“母亲,我这也是为了多认识几个字,那些个诗经、论语我是看进去便是闭着眼的,看些有趣的故事,不仅能睁着眼还能把自己藏在家底的字拿出来溜溜,巩固巩固。”
“娘,你这便是没明白祖母的话,祖母是想让你念给她听听,同你一块看,打磨打磨时间。”李子琚接过明月递来的热茶,捧在掌心。
老夫人含笑骂道:“你这小猢狲!”
“原是这般吗?倒是我这个女儿的不是,竟没看出来。”青澜说完朝着身边的老婆子不避嫌的说道,“春枝,快快为我准备一壶热茶来,我要好好的与母亲念念书。”
一时间船舱内笑意融融。
“祖母,我与佳月在集市寻到了一匹狐裘,交给绣娘给祖母做一件皮袄,到时冬日正好穿上。”李子琚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佳月,又看向床上的祖母。
“好好好,咱们家的小辈是极疼人的,暖的祖母心窝窝里了。”
老夫人话刚落,李子琚身边的佳月快步走到老夫人床边,头轻轻地放在老夫人手边,装出一副讨赏的样,道:“祖母这狐裘是我先找到的,祖母要先夸夸我,好让幼贞日后再不敢给我眼色看。”
“瞧瞧,瞧瞧,这平日是受了幼贞多大的气,如今告状都告到我这来了。”老夫人大笑着,手轻轻摸着佳月的头,“祖母为你撑腰,幼贞日后收敛些。”
李子琚默默咽下一口温茶。
门外走进来两个婆子,手中碗里飘出苦涩的味道,“老夫人,该喝药了。”
佳月自觉让开,在李子琚似笑非笑的视线里试探的在座位边绕了一圈,最后站到李子琚身后。
“给我吧。”
“欸~”
青澜从善如流的从婆子手上拿过药碗。
“你们先下去用饭吧。”
“是。”李子琚行礼,带着两个丫鬟退下
“这药怎得越来越苦了?”
“母亲是闹小孩子脾气...”
小趣事:
甲板上,四下无人,李子琚站定,“走前头去。”
佳月:“......”
佳月默默走到李子琚前头,嘴里还不忘念叨:“祖母可说了...”
“祖母这会儿子看不见。”李子琚一脚蹬在佳月腰背上,用力往前蹬了下。
佳月步子不稳地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来。
佳月揉着后腰:“这一脚之后,往后便不可再提这样的旧事。”
李子琚无视佳月的话,自顾自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