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伪倾

1、漂亮妹妹

　　李由靠在走廊窗边嚼着口香糖，晚北市三月份的阳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把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照得发亮。几个高二的学弟缩着脖子从旁边溜过去，小声喊了句“柚哥好”。他没应，眯着眼睛看楼下篮球场——新来的转学生正在那儿一个人投篮。

　　龚弥转来三中刚三天，已经成了年级里的热门话题。倒不是因为他月考直接空降年级第一，而是这人总带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哪儿有动静就往哪儿凑。现在他正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很瘦但线条利落，三分球进得轻轻松松。

　　“喂。”李由突然开口。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柚哥？”

　　“那新来的，”李由朝楼下扬了扬下巴，“叫什么？”

　　“龚弥，高二七班转来的，听说以前在一中就是变态学霸……”小弟顿了顿，“不过柚哥，他刚来可能不懂规矩，昨天值日生让他交保护费，他居然笑着问能不能开发票。”

　　李由嗤笑一声，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轻响，泡泡破了粘在唇上。他伸出舌尖舔掉，转身往楼梯走：“去会会。”

　　·

　　篮球场边围了几个人。龚弥刚又进了一个球，正弯腰捡滚到场边的矿泉水瓶，抬头就看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李由走过来时，及肩的黑发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颈侧。他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

　　“新来的。”李由停在他面前，抬了抬下巴。

　　龚弥直起身，比他高小半个头，得微微低头看他。“李由？”他笑，眼睛弯起来，“听说晚南区三中有个特别厉害的‘校花’，原来就是你啊。”

　　周围瞬间安静了。

　　李由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然后慢慢眯起眼睛：“你刚说什么？”

　　“校花啊。”龚弥笑容不变，甚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然呢？你这长相、这头发——”他忽然伸手，极快地在李由马尾梢上轻轻一勾，“还有这名字，李由，木子由，我们那儿都管这种叫‘漂亮妹妹’。”

　　“我操……”旁边有小弟倒抽冷气。

　　李由却没立刻发作。他盯着龚弥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有点冷：“行啊。那‘漂亮妹妹’现在告诉你，在这片儿，我说了算。”他伸手，食指在龚弥胸口轻轻一点，“明天带两百块来高二三班，懂？”

　　龚弥低头看看胸口，又看看他，表情有点为难：“二百啊……能分期吗？或者，”他眼睛忽然一亮，“我给你讲题抵债怎么样？听说你数学上次考了28分？我这人最擅长教笨蛋——”

　　话没说完，衣领已经被揪住了。李由拽着他往自己面前一拉，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你找死是不是？”

　　距离太近了，龚弥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还有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确实好看，而且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好看。

　　“你睫毛好长。”龚弥忽然说。

　　李由手一僵。

　　“皮肤也好，”龚弥继续不知死活地评价，目光落在他唇上，“口香糖什么味的？西瓜？”

　　“……”

　　“柚哥！柚哥冷静！”小弟们扑上来拉架时，李由已经挥拳了。龚弥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但他还是在笑，甚至伸出拇指抹了抹血，舔掉了。

　　“劲儿还挺大。”他评价道。

　　李由被几个人架着，胸口起伏，死死瞪着他。然后他忽然挣开，转身就走。

　　“明天！”他回头指着龚弥，一字一顿，“带钱来！少一分你就完了！”

　　·

　　第二天龚弥果然去了高二三班。但不是带着钱，而是拎着一袋药店里买的碘伏和创可贴。

　　李由正趴在后排睡觉，头发散在臂弯里。龚弥在他旁边坐下时，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他。

　　“哎。”龚弥轻轻戳了戳李由的肩膀。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小声说：“柚子？醒醒。”

　　李由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是懵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到龚弥的瞬间他清醒了，皱眉：“钱呢？”

　　“先处理伤口。”龚弥拧开碘伏瓶盖，“你昨天打我那一拳，自己指关节也擦破了吧？”

　　李由下意识缩了缩手。确实破了，但他没管。

　　“伸手。”龚弥说。

　　“你有病？”

　　“伸手。”龚弥还是笑着，但语气没得商量。

　　鬼使神差地，李由真的把手伸过去了。龚弥握住他手腕时他颤了一下，想抽回来，但没成功。棉签沾着碘伏擦过破皮的地方，刺痛让他“嘶”了一声。

　　“活该。”龚弥低头吹了吹，“打人用得着那么大力气？”

　　“你自找的。”李由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处理完伤口，龚弥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好。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推到李由面前。

　　“这什么？”

　　“数学笔记。从集合开始，到你目前应该学的导数。”龚弥站起来，“二百块分期付款的第一期——好好看，下周小考要是还不及格，我就告诉全校，三中校霸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

　　“你敢！”

　　龚弥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眨眨眼：“你看我敢不敢，柚子妹妹。”

　　李由抓起笔记本就想砸过去，但封面上工整的“高二数学重点梳理”让他动作顿住了。他咬着牙翻开一页，里面是漂亮的行楷，公式例题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操。

　　他合上本子，又趴回桌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

　　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三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走廊尽头，龚弥哼着歌下楼，指尖转着那瓶没用完的碘伏。

　　阳光很好。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