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把傲娇少年攻略了》江稚雨

3、第三章 人总是会变的，可我从来不敢信 穿书少女苏

　　书房里的静，像是被温水浸着，不闷，不躁，只有淡淡的墨香一点点漫开。

　　苏小满立在书桌旁，手腕轻缓地转动着墨锭，动作稳得不像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她今日穿一身浅碧色襦裙，裙角绣着细碎青竹，料子清爽干净，衬得她腰肢纤细，肌肤莹白，一双眼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笑起来便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灵动又讨喜。

　　她磨墨时安安静静，不局促，不刻意，不装柔弱，也不故意讨好，只是安安稳稳做着手头的事，这份自然，落在谢临渊眼里，每一分都透着陌生。

　　谢临渊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里，女子占了大半。有温婉柔顺的世家小姐，有骄纵任性的贵女，有工于心计的妾室庶妹，也有对他百般讨好、满眼爱慕的追随者。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像苏小满这样，彻头彻尾地换了一副灵魂。

　　从前的苏小满，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低着头，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说话磕磕绊绊，做事笨手笨脚，看他一眼都要发抖，那种怯懦与卑微，让他从心底里觉得厌烦。

　　可现在站在他身侧的少女，眉眼舒展，神色坦荡，磨墨的手法利落，站姿从容，连垂眸时的弧度都透着轻快。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明明只是极其普通的模样，却让他移不开目光。

　　谢临渊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回纸面，可心神早已乱了。

　　他从小就不信“改变”这两个字。

　　生母温柔贤淑，待他掏心掏肺，会抱着他讲故事，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会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可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在后宅阴谋里被人陷害，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悄无声息地死在最冷的那个冬天。

　　父亲冷漠无情，转头就娶了如今的侯夫人。

　　那女人表面端庄得体，待他温和有礼，背地里却克扣他的月例，冻他的炭火，挑唆他与父亲的关系，甚至在他年幼生病时装作不闻不问，任由他在冷院里烧得昏死过去。

　　从那以后，谢临渊就懂了。

　　人是不会变的。
　　坏的人，永远坏。
　　冷漠的人，永远冷漠。
　　温柔的人，也未必能善终。

　　他用一身傲气与冷漠，把自己层层包裹，不靠近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有人能从怯懦变得勇敢，从卑微变得坦荡。

　　可苏小满，偏偏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你磨墨的手法，比府里的丫鬟还要稳。”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苏小满侧过头，弯眼一笑，眉眼弯弯，灵气逼人：“小侯爷过奖了，我就是闲着没事练过几下，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练过？”谢临渊抬眸，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脸上，“从前怎么不见你在本侯面前，有过半分利落。”

　　苏小满心里清楚，原主那副样子，实在拿不出手。
　　可她面上依旧坦荡轻快，半点心虚都没有：“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人总是会变的，小侯爷不必这么惊讶。”

　　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谢临渊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子，狠狠砸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渍。

　　变？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说变就变吗？
　　真的有人，能挣脱过去的怯懦、痛苦、阴影，轻轻松松往前走吗？

　　他做不到。
　　他这辈子都被困在母亲死去的那个冬天，被困在后母冰冷的眼神里，被困在父亲漠不关心的态度里。他学着强硬，学着傲娇，学着嘴硬，学着把所有脆弱藏起来，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变”过。

　　他只是，不敢再信任任何人。

　　“变了？”谢临渊微微抬下巴，少年意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与悲凉，“你倒说说，你哪里变了。”

　　苏小满停下磨墨，站直身子，认认真真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月白常服，墨发玉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色浅淡，明明相貌极其出众，却总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藏着骄傲，藏着别扭，藏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孤独。

　　她心里清楚，这是缺爱的样子。
　　可她不动心，只当这是任务目标的性格设定。

　　“哪里变了？”苏小满弯着眼，语气轻松自然，“比如从前见了小侯爷，我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现在不会了。从前做事笨手笨脚，总惹麻烦，现在也不会了。从前总想着讨好别人，活得小心翼翼，现在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过去的难堪，都不值一提。

　　谢临渊的心，却狠狠一震。

　　活得小心翼翼……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何尝不是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
　　不敢依赖，不敢软弱，不敢露出半点破绽，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疼。

　　“你倒是看得开。”他声音微微发哑。

　　“看不开又能怎么样呢？”苏小满重新拿起墨锭，慢悠悠磨着，“一直停在过去，让别人嫌弃，让自己难受，多不划算。人生就这么长，总要往前看才行。”

　　“本侯何时嫌弃你了。”谢临渊立刻反驳，语气下意识地冲了起来。
　　这是他的保护色，一旦心里乱了，就用嘴硬来伪装。

　　苏小满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清脆好听：“小侯爷刚才还让我安分守己，别多嘴多舌，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嫌弃我麻烦吗？”

　　谢临渊语塞。
　　他无法反驳，却又莫名不想承认。

　　“本侯只是按规矩办事。”他硬邦邦丢下一句，“侯府上下，人人都要守规矩，不是针对你一人。”

　　“我知道呀。”苏小满点头，一副十分懂事的模样，“所以我才乖乖过来给你磨墨，安安静静不打扰你。”

　　她越懂事，越不闹，越不黏人，谢临渊心里就越乱。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见了他就发抖的苏小满，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从容明亮？

　　他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这段时间，你在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小满手上一顿。
　　来了，最经典的追问。

　　她没有编凄惨故事，没有掉眼泪，没有故作神秘，只是抬起头，笑得干净无害：“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睡一觉就能想通？”谢临渊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信，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你当本侯是三岁孩童，这么好糊弄？”

　　苏小满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又坚定：“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一瞬间想通的。就像看书，前面看不懂，某一日忽然就懂了。就像走路，以前总怕摔倒，后来站稳了，也就不怕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人总是会变的，可能因为一件事，一句话，一个瞬间。小侯爷若是非要追问缘由，我也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只是……不想再活得那么累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不卖惨，不讨好，不虚伪。

　　谢临渊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少女的眼神干净透亮，没有闪躲，没有心机，没有算计。
　　她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真的往前走了。

　　而他，做不到。

　　他的母亲死不瞑目。
　　他的童年冰冷刺骨。
　　他的后宅步步惊心。
　　他的父亲从未偏爱。

　　他怎么变？
　　他敢变吗？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最终只能这样说，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

　　“多谢小侯爷夸奖。”苏小满笑眯眯接下，一点都不谦虚。

　　谢临渊看着她轻快的模样，心口那道常年冰封的角落，竟像是被暖阳晒得微微松动。
　　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坦然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第一次看见有人真的从泥潭里爬出来，干干净净，笑着往前走。

　　【叮——攻略目标谢临渊，好感度-3。】
　　备注：宿主的态度触动目标内心，好感小幅上升。

　　苏小满心里稳了。
　　涨得不多，但很稳。

　　谢临渊沉默着提笔写字，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她。
　　浅碧色的身影，纤细却挺拔，安静却明亮，像一株在寒风里活过来的青竹，柔韧，又有力量。

　　“你一直站着，不觉得无聊？”他又开口，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

　　“不无聊。”苏小满如实回答，“能帮上小侯爷的忙，就不算无聊。这里这么多书，看着也很有意思。”

　　“你看得懂？”他下意识质疑。
　　在他印象里，原主苏小满，不过粗通文字。

　　苏小满挑眉，笑得狡黠：“小侯爷这是小看我？虽然算不上饱读诗书，但寻常典籍，还是能看懂的。”

　　“那你说，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五本，是什么书？”他故意考她。

　　“《论语》。”她答得又快又准。

　　谢临渊一怔。
　　他没想到，她真的知道。

　　“看来，你真的不是以前那个苏小满了。”他轻声道，这一次，没有半分傲气，只有满心的震撼。

　　苏小满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说过，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的苏小满已经死了，小侯爷以后见到的，是现在的我。”

　　死了。

　　两个字，再次戳中谢临渊的痛处。
　　他的母亲，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心里的那个小孩，也早就死了。

　　可眼前的少女，却像是死过一次，重新活了过来。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能放下过去？”

　　苏小满看懂了他眼底的挣扎，却不点破，只笑着搪塞：“放不下又能如何？日子总要过。小侯爷，往后多看现在，少想从前，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她的改变。
　　习惯……往前看。

　　谢临渊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小厮恭敬通传：
　　“小侯爷，侯爷吩咐，让您与苏小姐一同去前堂清点新到的古籍，整理入库。”

　　谢临渊立刻明白。
　　这是长辈故意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若是往常，他定会推脱，甚至冷脸拒绝。
　　可今天，他看着苏小满明亮的眼睛，竟没有半分反感。

　　苏小满眼睛一亮。
　　系统任务——共同完成一件事，这不就送上门了？

　　“小侯爷，我们走吧！早点清点完，还能回来歇会儿。”她语气轻快，毫无怨言。

　　换做别的贵女，早就嫌粗活累活，推脱撒娇。
　　可她，积极又坦然。

　　“你倒是积极。”谢临渊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分内之事，自然要积极。”苏小满理直气壮，“再说，跟小侯爷一起做事，总比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有意思。”

　　这话真诚自然，没有半分谄媚。

　　谢临渊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走吧，别拖本侯后腿。”

　　“放心，绝对不拖后腿！”苏小满跟上他，脚步轻快，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雀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下，阳光细碎，微风轻暖。
　　谢临渊走在前面，挺拔的背影看似冷硬，耳根却悄悄泛红。
　　身后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却让他第一次觉得，侯府的路，好像没那么冷了。

　　前堂之内，十几箱古籍整整齐齐码放着，纸页泛黄，墨香浓郁。

　　苏小满蹲下身，轻轻打开一箱，拿出一本《诗经》，小心翼翼拂去灰尘：
　　“这些书年头不短了，清点时要轻一点，弄坏了太可惜。”

　　她动作轻柔，眼神爱惜，全然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

　　谢临渊站在一旁看着，心口又是一暖。
　　从前的苏小满，连端茶都怕摔碎，怎么会如此爱惜古籍？

　　“你分点这边，我分点对面，按经史子集归类。”他吩咐道。

　　“好！”苏小满爽快答应，立刻动手，一本本清点，念书名，摆整齐，动作麻利，条理清晰。

　　谢临渊也开始做事，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蹲在地上，浅碧色裙摆散开，长发垂落，偶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个简单的动作，好看得让他心跳乱了节拍。

　　“《孟子》。”她轻声自语，“这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以前不懂，现在倒是明白了。”

　　谢临渊猛地抬眼：“你懂？”

　　“懂一点。”苏小满抬头笑，“管好自己，再谈其他，不委屈自己，不勉强别人，挺好的。”

　　管好自己……不委屈自己……

　　谢临渊怔怔看着她。
　　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生活。

　　“你真的变了太多。”他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真的变好。”

　　苏小满手上一顿，看向他。
　　她看得出来，这少年心里藏着很重的伤。
　　可她只是任务者，不能共情，不能心软，只能按流程搪塞。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坦然明亮：
　　“小侯爷，人这一生，总会遇到难过的事、可怕的人、过不去的坎。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可以选择往前走。以前的苦，不必一直背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
　　“人总是会变的，你也可以。”

　　那一刻，谢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尘封多年的冰雪，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从小被母亲疼爱，又亲眼看着母亲惨死；
　　他从小渴望父爱，却只得到冷漠与偏心；
　　他从小被后母虐待，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他不信人，不信善，不信改变，不信未来。

　　可今天，这个叫苏小满的少女，站在阳光里，笑着告诉他——
　　人，总是会变的。
　　你，也可以。

　　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生出一个极其荒唐、又极其渴望的念头：
　　或许，他也可以不用一直这么冷。
　　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

　　苏小满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只默默看向系统面板。

　　【叮——共同任务进行中，进度大幅提升。】
　　【攻略目标谢临渊，当前好感度：-2。】
　　【备注：宿主的话语触动目标内心深处阴影，好感显著上升，目标开始产生从未有过的期待。】

　　苏小满在心底轻轻一笑。
　　傲娇少年，你的心防，开始松动了。
　　我的攻略，才刚刚开始。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一少年一少女身上，落在满室古籍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