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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思念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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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家最近的事,钱浅并不知情。
她也不好奇。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不把心思放在那家人的喜怒哀乐上。邱明川被拒绝之后,到底有没有跟家里提过这件事,她没有问过,也不想问。
但邱明川确实没有提,邱斯年忙着公司的事,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变故发生在最近。邱斯年有一位生意上的老朋友,两家来往多年,对方有个女儿叫陈筱,比邱明川小两岁,从小认识,两家大人一直有结亲的意思。陈筱留学回来不久,在家里帮忙打理生意,邱斯年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找了个机会跟邱明川提起。
邱明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邱斯年预想的平静得多。
“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邱斯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以为儿子有了心仪的对象。他问是谁,邱明川说了钱浅的名字。
邱斯年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怒意,从眼底涌上来,涨得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拍了桌子,那一声闷响在书房里回荡,震得茶杯里的水面都晃了晃。
“你疯了?”
父子两个不欢而散。邱斯年把火全发在了谷青筠身上,话里话外全是埋怨。邱斯年气头上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血压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眼前发黑,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没过两天,她就住进了医院。
钱浅去医院看她的时候,谷青筠没有说这些。她躺在病床上,看着钱浅坐在床边,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都没有学会怎么好好做钱浅的母亲,如今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钱浅从医院出来之后,给许知之打了电话。电话里没有提谷青筠的事,只说了几句日常,问许知之今天吃了什么,功课顺不顺利。许知之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钱浅靠在驾驶座上听着,车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异地恋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久见不上一次面,中间隔着广阔的陆地与海洋,两片完全不同的天空。
钱浅画画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灵感来了会画到深夜,有时候画不进去就坐在画架前发呆。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许知之发消息过来,她总是会回。
许知之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上躺着钱浅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就盯着那行字看一会儿,然后翻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重新闭上眼,也能睡得很安稳。
思念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走在剑桥的街上看见一对情侣牵着手从身边经过,她会想钱浅的手比她凉一点,冬夜里总是被她握着焐热。看见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她会想钱浅喜欢喝茉莉绿茶,上次来的时候说这边的茶不够香。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她会想起钱浅睡在她旁边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睫毛在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不会刻意压下去。它们像春天的草,风一吹就长一寸,她由着它们长。
暑假快要到了,倒计时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刻意算也知道还有几天。每过一天心里就轻一分,像一只鸟离巢更近了一寸。
钱浅那边的票已经买了,许知之看见那张截图,嘴角就弯起来了,弯得收都收不住。
钱浅看着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里许知之发来的那一串感叹号,轻轻笑了一声。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六月的剑桥,白天已经很长了,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把那些古老的石墙晒得微微发烫。路边的花开了,红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的,挤挤挨挨地缀在矮墙和窗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轻轻地颤着,像在跟路过的人点头。
许知之忙着期末的事,忙着把研究课题的阶段性成果整理成报告,忙着把宿舍收拾干净,她忙得有条不紊。
方苒苒来找她,想要约许知之暑假一起出去玩。
阳光很好,天蓝得透透的,几缕薄云挂在西边天际,慢悠悠地飘着。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然后在国王学院后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
方苒苒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杯子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许知之。
“知之,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许知之正看着河面上那条船,听见她问,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苒苒,暑假我不能跟你出去玩。”
方苒苒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女朋友过几天要过来。”
方苒苒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水珠被她的指腹抹开,在透明的塑料杯壁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她看着许知之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下颌的线条勾得清晰又柔和。
“就是……上次在你宿舍那个?”
“嗯。”
方苒苒沉默了一会儿。河面上的船已经划远了,船上人对话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节,在空气里飘着。
“知之,”方苒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女朋友是不是比你大?”
许知之偏过头看着她。“是。怎么了吗?”
方苒苒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看着许知之的脸,看着她眼里在提到那个人时会亮起来的光。
她想起去年暑假,在布拉格的河岸边,她说了那些话之后许知之的反应。
方苒苒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咽得喉咙有点发紧。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许知之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河面上,阳光在那些涟漪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亮。
放假后的第三天,钱浅到了。
许知之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抱着一束花站在到达口的栏杆外面。花是浅粉色的多头玫瑰,配了几枝白色的洋桔梗,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同色系的丝带。
到达口的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商务旅客,有牵着孩子慢慢走的年轻父母,有互相拥抱、亲吻、大声说笑的重逢的人们。许知之站在栏杆后面,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她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身影。
钱浅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衬衫的料子很薄,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细瘦的肩膀和腰身的线条。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裤脚微微曳地,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散着,垂在脸侧,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泽。她推着行李箱,目光在前面的人群中搜寻着,找得有些认真。
许知之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侧身避开一个跑过去的小孩,看着她伸手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因为找得认真而微微蹙起来的眉头。好好看,每一次见面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
钱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停住了。
她看见了许知之。
许知之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短裤,露出修长白皙的腿。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干干净净的脸。
她怀里抱着一束花,粉的花,白的花,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棵春天里刚抽出新芽的树,清清爽爽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就亮了,像两盏被同时点燃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钱浅嘴角弯起来,梨涡浅浅的,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许知之抱着花,朝她跑过来,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她跑得很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钱浅看着她越来越近,张开手臂,接住了那个扑过来的人。
许知之抱着花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钱浅被她的身体整个裹住了,花瓣蹭着钱浅的肩头,清淡的香气和许知之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混在一起,涌进她的鼻腔里。
许知之抱着钱浅,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她抱着钱浅晃了晃,像一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姐姐,”她的声音闷在钱浅的肩窝里,“我好想你。”
钱浅的手落在许知之的背上。
“这不来了吗?”
她的声音在许知之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
许知之不管,她把脸从钱浅的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她,桃花眼亮晶晶的,然后她凑上去,在钱浅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在嘈杂的航站楼里不算响,但就在钱浅耳边。
“只只,好多人。”
“不管,”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说着又凑上来想亲第二下,钱浅偏头躲开,一只手抵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拉行李箱。
“走了。”
许知之被她推着,也不恼,退开半步,伸手接过钱浅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还牵着钱浅的手,十指交缠。
上了车,许知之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开动之后,许知之就侧过身,面朝着钱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很直白,从钱浅的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钱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着手里的花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偏过头,对上许知之的目光。
“看什么呢?”
许知之没有移开目光。“看你啊。”
钱浅被她那双直白的桃花眼盯得心里发软,“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许知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姐姐,让我亲一下吧。”
钱浅听见这话,下意识地看了前面的司机一眼。司机戴着墨镜,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听见。
许知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凑过来,“没事的,听不懂。”
她的气息落在钱浅的耳廓上,温热的,痒痒的。
“姐姐让我亲一下吧,就一下。”
钱浅偏过头,把自己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不行。”
“为什么?”
钱浅不理她。许知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她没再强求,但也没有退开,而是把脑袋靠在了钱浅的肩上,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握住钱浅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钱浅由着许知之握着,由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伦敦路边的建筑是那种带着年代感的砖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着那些风景,能感觉到许知之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温热的,稳稳的,让人安心。
到了酒店,许知之在前台办入住,钱浅站在她身侧后一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侧头听对方说话时露出的耳廓,看着她低头在单子上签字时垂下来的睫毛,高马尾衬得脖颈的线条格外好看。
办好了,许知之转过身,一手拖着钱浅的行李箱,一手牵起钱浅的手,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她走得比平时快一些,步子急急的,像赶着去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
钱浅被她拉着,跟在后面,看着那几缕从马尾里滑出来的发丝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许知之按了楼层,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许知之偏过头看着钱浅,目光和刚才在车里一样直白,但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房间在六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安安静静的。
许知之刷了房卡,推开门。
行李箱被推进去,靠在墙边。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咬进门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许知之的手就环上了钱浅的腰,把她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门边的墙壁上。
许知之的吻落了下来。急切的,滚烫的,带着半年的思念和压抑太久的渴望。她的嘴唇压在钱浅的嘴唇上,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舌尖已经探了进去,攻城略地般地扫过她的上颚,她的牙关,她的一切。
钱浅被她吻得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急切,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的力度,感觉到她另一只手扣在自己后脑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她固定在那个吻里,不让她躲。
热意从嘴唇蔓延开来,从嘴唇到脸颊,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整张脸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房间里纱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照进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和外面伦敦夏日的燥热隔成了两个世界。
许知之吻了很久,久到钱浅真的喘不上气了,手抵在许知之的肩上,推又推不开,许知之的嘴唇在她唇上辗转,近乎贪婪的索求。
钱浅真的觉得自己的要窒息了,她伸手捶许知之的肩膀,呜呜地发出抗议的声音。
许知之这才退开一点,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又急又乱。
钱浅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粉色,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许知之……你想闷死我?”
钱浅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的手撑在许知之的肩膀上,整个人靠着门板才没有滑下去。
许知之看着她,目光火热,她的手指从钱浅的后脑移到她的脸侧,拇指在她嘴唇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下的皮肤滚烫。
“半年了,”许知之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好人都得憋疯了。”
她的嘴唇从钱浅的唇边移开,落在她的脸颊上,从脸颊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嘴唇贴着皮肤,一路往下,吮吸着,轻咬着,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吻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钱浅被她带着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腿弯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向后倒下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床垫弹了一下,头发散开。
许知之撑着身体覆上来,膝弯跪在床上,手臂撑在钱浅身体两侧,把她完完整整地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她低着头看着钱浅,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钱浅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住。
“只只,”
她的声音哑哑的,
“你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许知之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从鼻息里漏出来的一丝笑意,手指勾住了钱浅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指尖在那颗小小的圆形纽扣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推,解开。
第二颗纽扣。
“每天视频的时候看着姐姐,可是碰不到。”
第三颗。
钱浅的手按在了许知之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许知之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紧,她看着许知之的眼睛。
“让我洗个澡先。”
许知之看着她,没有动。
“窗帘还没拉上。”
许知之偏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窗户。午后的光从半拉着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金色的,明晃晃的,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
外面是伦敦夏日的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着,对面楼房的窗户清晰可见。
许知之“嗯”了一声,但身体没有动,目光又落回钱浅身上,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那又怎样”。
钱浅看着她的脸,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你还没洗手呢。”
许知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干干净净的,指甲昨天修剪打磨得整整齐齐。
“那姐姐等我。”
她动了。从床上翻坐起来,往卫生间走过去。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带着一种麻利的、速度很快的节奏。
钱浅平复了一下呼吸,自己的心跳还快着,嘴唇上残留着许知之的温度,从唇角一路蔓延到颈侧,灼热的、被吮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
第九十八章完
异地恋见面,天雷勾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