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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满潮      ...


  •   许知之最终选定的这家公司,叫“承构建筑”。

      在行业里算后起之秀,成立不到十年,但已经在几个重要的城市更新项目里打出了名气,项目覆盖全国各地。

      和另一家联系她的老牌公司相比,承构的规模小一些,历史短一些,但对新技术应用的重视程度,在业内出了名,给她开出的条件也非常有竞争力。

      许知之在网上查过他们的项目案例,也跟那位反复联系她的负责人通了两次电话。对方姓陈,说话利落,思路清晰,对技术很敏感,在电话里跟许知之讨论参数化设计的应用场景时,能直接指出她论文里的某处算法逻辑在实际项目里可能遇到的瓶颈,是个真正懂行的人。

      还有许知之很看重的一点,承构在尊重女性建筑师方面的风评很好,公司里女性建筑师比例远远高于业内平均水平。

      许知之认真考虑了三天,还跟陈远山教授联系了两次,听了听他的意见。又把两家公司的条件列了一个表格,一项一项地比。薪资、发展路径、项目类型、团队氛围、技术方向。然后给了答复。

      正式入职之前,她去了一趟墓园。

      那天苏州的天气很好。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小路往里走,路边的松树还是老样子,,风一吹就沙沙响,跟记忆里的一样。

      她在许文馨的墓碑前停下来。

      碑前的石台很干净,显然是有人打理过的。许知之蹲下来,把带来的鲜花放上去。

      她看着碑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许文馨还是那个样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很温柔,像是知道女儿今天会来。

      许知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她伸手摸了摸碑沿。

      “妈妈,我回来了。毕业了,要工作了,在上海。”

      许知之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她和钱浅的一张合照,在泰晤士河边拍的,那时候是冬天,两个人都裹着围巾,钱浅的耳朵冻得有点红,许知之侧头看着她笑,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弯的。

      “妈妈,你看,我长大了,过得很好,很幸福。你可以放心了。”

      风吹过来,吹动碑前的花瓣,细微的簌簌声。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可以带妈妈去买衣服,可以带她去吃好吃的,可以带她出去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些她小时候许文馨想要的安稳日子,她可以给妈妈了。

      回来以后,许知之约了林妍和宁朵见面。三个人约在一家火锅店,还是那家老店,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去的那家,装修换过两次,但味道没变。

      许知之到的时候,林妍和宁朵已经到了。林妍正低头看菜单,宁朵坐在她旁边。

      三个人坐着,热气从锅里升起来,裹着麻辣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袅袅地飘着。

      林妍还是老样子,棱角还在,但比以前圆润了一些。宁朵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插一句嘴。

      “知之,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林妍一边涮毛肚一边问,“我还以为你要留在英国不回来了呢。”

      “肯定要回家的。”许知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林妍笑了一下,转头看了宁朵一眼,宁朵正往她碗里夹菜,动作自然。林妍收回目光,看着许知之。

      “我们的房子租好了,离我上班的地方步行十分钟,朵朵公司远一点,不过有直达的地铁。”

      “你们住在一起了?”许知之问。

      林妍点了点头,“毕业后就一起住了。”

      “吵吵闹闹的,”

      宁朵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天天在家跟我拌嘴。”

      “我那是跟你商量事情,怎么能叫拌嘴?”林妍立刻反驳。

      “上周谁因为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底部挤跟我吵了半个小时?”

      “那叫交流生活方式!”

      许知之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模糊了对面两个人的脸,但她们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还是那么热闹,跟读书时一模一样。

      许知之咽下牛肉,“挺好的,你们俩一直没变。”

      许知之看着她俩,她们从高中走到现在,一路磕磕绊绊的,但还在彼此身边。

      那时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小声地说着那些不能让大人听见的话,十七岁的她们,还不知道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林妍问许知之有没有出柜,这几年她们一直有联系,她早就知道许知之已经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许知之想了想,“我没有什么需要报备的人了,不过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林妍看着她,“真好。以前你喜欢那么久都不敢开口的。”

      许知之笑了笑。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火锅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三张年轻的脸上,把那些青春的棱角和岁月的痕迹都照得温柔起来。

      上班第一天,许知之很早就醒了。

      窗子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白色的,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早。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往洗手间走。

      洗漱完,她站在穿衣镜前面换衣服。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丝质衬衫,料子很薄很软,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是那种随意的翻折领,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骨和手表。

      下面是一条高腰的深灰色裤子,裤腰的位置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皮带,裤腿顺着大腿的线条往下延伸,在脚踝处微微散开,刚好盖住鞋面的前半截。鞋子是一双黑色的尖头平底鞋,鞋面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缝线,低调又精致,鞋口浅,露出脚背白皙的皮肤。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那副细框眼镜戴上。

      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只小小的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侧过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背影,又转回来,把衬衫的领口调整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

      钱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那里,看着她。

      许知之从镜子里看见钱浅的目光,转过身来,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怎么样?”

      浅米色的丝质衬衫在光里微微透亮,柔软的布料贴着肩线和锁骨的弧度,裤腿在她转圈时轻轻荡开,又落回原位。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一种不经意的利落。

      “很适合你。”

      许知之走过来,看着钱浅,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着。

      “姐姐要不要去送我?”

      钱浅看着她,准备起来,“那我换个衣服。”

      许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按住钱浅的手。

      “怎么这么好骗?我就是撒个娇,我自己去呀,我都多大了,第一天上班还要姐姐送?”

      她说着在钱浅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钱浅坐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她靠回床头,看着门口的方向,阳光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一小片亮晃晃的。

      她想起,许知之高一开学自己送她去学校的那天,后来又送她去上大学,送她出国留学,每一次都是她在后面看着,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又一点一点地走回来。

      现在她又看着许知之走进职场了。

      承构建筑坐落在一栋不算高但很新的写字楼里,装修是那种偏工业风的简约风格,光线充足,绿植随处可见,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的味道。

      她是部门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带着独立研究成果进来的。

      来的第一天,见到跟自己联系的陈群峰,他是承构总部技术方面的老大,陈群峰亲自带她到部门介绍了一下,安排同部门的一个叫齐琳的同事带她。

      她带着许知之走了一圈,从茶水间到会议室,从打印机到资料室,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你的工位,”

      齐琳在一张桌子前停下来,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光线不错,下午会有点晒,窗帘可以拉。”

      许知之把自己的东西放下,笔记本电脑、本子、水杯、一盆小小的多肉,多肉是钱浅前几天出门买给她的。

      她看着那盆小小的、圆滚滚的多肉,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它摆在了显示器旁边。

      刚入职,流程培训,人事部的同事带着她把公司的规章制度、考勤系统、报销流程过了一遍,许知之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大部分内容她听过就记住了。

      中午齐琳带她去食堂吃饭,食堂在公司楼下,干净整洁,菜色也算丰富。

      齐琳一边吃一边跟她说公司的情况,跟哪些部门对接多、哪几位总监好说话、哪个项目的甲方最难缠,像在给她画一张公司内部的人际地图,细致又接地气。

      许知之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齐琳看她接受得很快,话也就多了起来。

      快吃完的时候,齐琳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住哪里?”

      “苏州。”许知之放下筷子。

      “每天来回跑吗?”

      “对。”

      “那你该庆幸咱们公司离车站这么近。”

      “确实,比上学的时候近太多了,省了好多时间。”

      下午许知之被叫去了经理的办公室,对方姓徐,大家都叫他徐工。他面前摊着一份项目介绍文件,等许知之坐下来,他把文件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来的时间正好,我们有一个新的项目刚启动,外滩那边一栋老建筑的改造。甲方要求保留外立面,内部做创意办公空间。这个项目涉及结构加固和空间改造,会有不少参数化设计的工作,你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下。”

      许知之接过来翻了几页,方案还没定,还在概念阶段。外立面的历史照片和测绘数据附在最后几页,她翻了翻,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陈总说你擅长数据驱动的方案生成。你先把资料吃透,下周小组讨论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拿几个思路出来。”

      许知之点头,“好。”

      熟悉了一段时间,部门里的同事都还蛮好相处的,坐在她工位旁边的周凌是个经验丰富的女建筑师,做住宅类项目比较多。她会给许知之讲项目的来龙去脉,讲某个方案当初为什么那么改,讲那些图纸上看不出来的、只有跑过现场才知道的细节。

      “小许,你理论底子是真好,但有些东西图纸上看不出来。”

      周凌让她看现场的照片,“你看这个节点,图纸上画得干干净净的,但实际施工的时候那个位置的管线冲突就暴露出来了。所以做方案的时候一定要留余地。”

      许知之听得认真,初入职场,她姿态放的很低,拿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问的问题也很准。

      周凌说着说着就笑了,“你学东西是真快。”

      许知之长得娇俏,工科女里她这种气质的不多。部门里几个年轻一些的同事开始都有一种生疏的距离感。

      许知之不介意。她本来就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但没过多久,那种生疏就慢慢消融了,大家都熟识起来。

      第一个月几乎没有准时下班过,但也没有刻意加班。公司氛围不错,大部分人都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盯着别人几点走。

      许知之把当天的工作收尾,整理一下思路,第二天的工作大纲列好,关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从公司到车站,地铁四站路,十几分钟。

      高铁上的时间她通常用来整理思路,翻翻项目资料,或者看看专业相关的公众号推送。偶尔也会发呆,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快的风景,心里想着苏州那盏亮着的灯。

      到家已经九点多,许知之换了鞋在玄关站一会儿,才走进客厅。钱浅通常窝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

      “累不累?”

      “还好。”

      许知之在她旁边坐下,往她身上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就是脑子转了一天,有点晕。”

      钱浅没动,由着她靠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饭吃了没?”

      “吃了,跟同事一起去吃的。”

      许知之刚上班,钱浅担心她不适应,会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许知之回来总是给她讲的很细,哪个同事很有想法,哪个同事给她带了小吃。

      许知之靠着钱浅的肩头睁开眼睛,看着钱浅的侧脸。钱浅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没有什么特别。

      “姐姐?”许知之叫了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许知之看了她几秒,又靠回去,没再追问。但她隐隐觉得,钱浅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好像比之前安静了一些。

      晚上许知之洗完澡出来,钱浅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面朝着她的方向,闭着眼睛但。许知之上床,靠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腰。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我最近是不是回来太晚了?”

      钱浅没有睁眼,“还好。”

      “可是我觉得你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你刚上班,忙是正常的。”

      许知之看着她,“那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总提同事?”

      钱浅看着许知之,“没有。”

      许知之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然后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

      钱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些细软的发丝在她指间滑过。

      她没有不开心,只只在职场上被善待是好事,那些友善的同事、宽松的氛围、被认可的专业能力,都是她希望只只拥有的东西。

      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只只的世界越来越大了。

      以前只只的生活里只有她,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小到钱浅可以轻易地把手伸过去,抚摸到每一个角落。

      现在只只的世界变大了,变得丰富、宽阔,有新的方向、新的节奏。那些她白天经历的东西,是钱浅无法参与、无法触摸的。

      周五那天,许知之有部门聚餐,结束估计会很晚。

      两个人说好了周末在上海看画展,钱浅周五下午就到了上海,订了家离展览馆不远的酒店。

      下午她自己先看了个展,在附近吃了饭,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上海的夜景亮起来。

      快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亮着许知之的名字,她接起来。

      “姐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含混,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些,软塌塌的。

      钱浅听出来了,“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

      “在哪?”

      “还在吃饭的地方,同事聚餐还没散。姐姐你来接我好不好?”

      钱浅听着电话那头背景音里隐约的说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她已经拿起外套了。

      九点半,钱浅到了那家餐厅门口。

      许知之站在门口,眼镜摘了,眼睛有些湿润润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看见钱浅,笑了一下,然后张开手臂。

      “姐姐——”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酒后的那种软,整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一株被晚风轻轻摇曳的花。

      钱浅走上台阶,许知之的同事都在这里,她没有接住那个拥抱,伸手扶住了许知之的手臂。

      许知之靠在她旁边,侧过头,对身后跟出来的人介绍。

      身后站着几个同事,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齐琳看见钱浅,笑道,“你就是知之的姐姐呀?她说你来接她。”

      钱浅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麻烦你们照顾她。”

      周姐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小许的酒量太浅了,开始还好,就是脸红红的,没想到喝了两杯就开始找姐姐了。”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也笑着说,“许知之在部门里是有名的姐宝女,大家私下里聊天的时候,聊伴侣聊家庭聊孩子,她三句话不离姐姐,搞得我们都好奇得不行。”

      钱浅听着这些话,看了许知之一眼。许知之用肩膀轻轻靠了她一下,没有做声,但钱浅注意到许知之的嘴角悄悄翘起来一点。

      她跟同事们道了别,扶着许知之往路边走。打了车,坐进后座,车门关上,把外面初秋的凉意和城市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许知之靠在她肩上,发顶蹭着她的下颌,带着洗发水的清淡气息和一点酒气的暖意。

      钱浅偏头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橘黄色的光在许知之脸上明明灭灭的。

      “难受不难受?”钱浅问。

      许知之摇了摇头,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不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声音贴着钱浅的耳侧传过来,温热的。

      “姐姐心情有好一点吗?”

      钱浅低头看着她。

      “姐姐不开心了又不跟我说。”

      许知之的声音软软的。

      她稍微抬起头,看着钱浅。

      “姐姐是因为我工作了,认识的人更多了,没有安全感了吗?”

      钱浅看着她,没有接话。

      许知之又把脸埋回去,“可是谁也不能跟你比呀。”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怎么会觉得,外面的人能有你重要?”

      她嘟囔完这一句,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她身上不再动了。

      钱浅的手抬起来,落在许知之的肩上,然后把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往怀里拢了拢,手臂环过她的背,抱得紧了一些。

      到了酒店,许知之被钱浅扶着带进房间。她在车上眯了一会儿,酒意没有散,反而因为那一小会儿的假寐沉淀下来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当,进了房间,她径直走进了浴室,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许知之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随便裹着,身上只裹着一件的浴巾,露出肩膀和锁骨。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

      钱浅从包里拿出带来的睡衣,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拉了拉许知之的手臂。

      “只只,把睡衣穿上再睡。”

      许知之势软绵绵的,被她拉起来一点又往旁边歪,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靠在了钱浅肩头。

      她的呼吸落在钱浅颈侧,温热的,带着没散尽的酒气和水汽。

      “姐姐。”她含混地叫了一声。

      “嗯。”

      钱浅应着,伸手扶住她。

      “把睡衣穿上,别着凉。”

      许知之不看她,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力气了,姐姐给我穿。”

      钱浅看着她那副瘫软的样子,拿她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拉她裹着的浴巾。

      浴巾本来就没系紧,轻轻一扯就松开了,从许知之的身上滑落下来,堆在一旁。

      许知之的身体在灯光下露出来。喝酒的原因,她整个人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钱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伸手去够放在旁边的睡衣,住在酒店里,还是想把衣服给她穿上。

      手指还没碰到衣料,手腕就被握住了。许知之的手扣在她手腕上,自己往下倒,借着那一点力把钱浅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钱浅没有防备,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掌撑在许知之头侧的床单上。

      变成伏在许知之身前的姿势,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只只?”钱浅叫了一声。

      许知之睁着眼睛,看着钱浅。

      “姐姐你爱不爱我?”许知之问。

      许知之躺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着酒后的薄红,桃花眼里盛着水光。

      钱浅的手撑在她头侧,“爱。”

      “那我好不好看?”

      钱浅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颧骨移到她湿润的嘴唇,从嘴唇移回到她亮晶晶的桃花眼。

      “好看。”

      “姐姐骗人。”

      许知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姐姐爱我又觉得我好看,怎么这么久都不肯碰我?”

      钱浅的手在床单上微微蜷了一下。

      “只只,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知之的手抬起来,勾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浅浅,亲我。”许知之的声音轻轻的。

      “你喝醉了,等明天酒醒了……”

      “不要等明天。”

      许知之打断她,“我是喝酒了,但是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清楚想要你做什么。”

      她微微侧了侧头,嘴唇贴着钱浅的耳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酒后的温热和一种赤裸的渴望。

      “亲我。”

      钱浅低下头,嘴唇落在许知之的唇上。

      许知之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背上,手指张开,隔着薄薄的衣料,用力把她往下带,让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唇齿之间,带着酒精的微涩。

      钱浅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落在许知之的腰侧。

      手指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

      那些在平日里被钱浅小心回避的线条和弧度,此刻就在她指尖之下。

      她把许知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许知之顺势靠进了她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

      这一刻,钱浅把所有的犹疑都放下了。

      此刻许知之于她而言,就只是她爱的人。

      她低下头,吻落在许知之的肩头。许知之的呼吸在她耳边乱了一瞬,指尖攥紧了她的衣摆,钱浅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安抚着她。

      许知之的皮肤沁着薄薄的绯色,温润光洁,她侧过脸,面颊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气息轻颤,睫毛在暖灯下泛着水光。

      她的呼吸在钱浅的注视下愈来愈急,带着细碎的、藏不住的颤动。钱浅的指尖沿着她的脊线缓缓向上,像风走过琴弦,许知之的皮肤在那样温柔的触碰下泛起细小的暖意,那些细密的悸动,如同花瓣颤颤地抖落露珠,顺着骨节一寸一寸地传过来。

      钱浅再度俯下身,额际轻轻贴上许知之的肩头,那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温热而柔软,许知之的胸口起伏如潮汐,却像是心甘情愿地被这片温柔淹没,不再挣扎。

      钱浅停在那里,,耐心地等她从那一阵颤栗里缓过来,等她重新找回自己的节拍。

      “只只,还好吗?”她的声音低低的,落进许知之的耳朵里,又轻又暖。

      许知之偏过头来望她,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又抿住,只点了一下头。

      钱浅的指尖顺着她腰侧那道柔和的弧线缓缓滑下,许知之的身体轻轻一颤,从唇间泄出一声极短的气音,钱浅停在那里,指腹压着她皮肤上那一小片温热,没有更深处去。

      “不舒服?”她问。

      许知之摇头,眼睫上沾着一点湿意,像被水汽浸润过的花萼。钱浅没有急着动,只是用指腹慢慢、慢慢地描她的形状。

      那一声轻唤从她唇间溢出来,软软的,尾音微微一颤,便碎在空气里。

      许知之的呼吸渐渐起了涟漪,胸口起伏,贴着钱浅的肩。

      “姐姐……”她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钱浅低下头,唇畔拂过她的发梢,气息温温热热的。

      “姐姐在呢。”

      她的指尖开始描摹,许知之的身体在那样的触碰里微微发颤,那些细密的心事,不再藏着了。

      许知之的呼吸碎了又圆,圆了又碎,聚散之间全是温柔的动荡。她阖着眼,睫毛湿湿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覆在脸上。

      “有不舒服吗?”钱浅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许知之没答话,只是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

      钱浅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吸好像比自己还急,气息烫烫的。

      许知之摇头,半晌才开口,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含糊:“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奇怪。”

      她的脸更红了,像天边烧着的晚霞,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闭,水光在里面一晃一晃的,像盛着两盏要溢出来的月。

      许知之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她的手攥紧钱浅的肩膀。

      “嗯……”

      指尖不自觉地陷进钱浅的皮肤里,整个人像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颤着,悬着。

      然后,缓缓松开。

      身体在钱浅的掌心下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如同夜色里悄然绽开的花,每一瓣都沾着露水般莹润的温柔。

      像潮水退去。许知之合上眼,任由那一波温热从自己体内悄然退走,留下一片细腻湿润的安静。

      她蜷在钱浅怀里,呼吸渐渐沉下来,感受钱浅急促的呼吸。

      “姐姐——”

      “嗯。”

      “你喘得比我还厉害呢。”

      许知之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夜风里轻轻晃动的铃。

      钱浅抱着她,没有接话,胸口缓缓起伏,呼出一口气。

      这可真是一件极其美好,又需要力气的事。

      许知之悄悄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弯起嘴角。

      今天的酒,没有白喝。

      第一百零三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满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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