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不负：深山知青的一生承诺》天遂

48、厉家上门，全村撑腰 没过三天，

　　没过三天，该来的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闽北的盛夏，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焦，空气里都是闷热的稻香味。队里刚歇下晌，社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仓库前的空场上乘凉、喝水，说笑的声音还没落下，村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喝喊，一下子打破了所有平静。

　　“郑秀英！给我出来！”
　　“抢了我们家的人，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声音蛮横刺耳，一听就不是本村人。
　　社员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扭头往路口望去，只见四五个满脸横肉的外乡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当年抢人的厉家兄弟。

　　消息像风一样，一瞬间就传遍了整条狭长的村子。

　　我当时正陪着秀英在知青点里坐着，她刚学会纳鞋底，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得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可那几声喊一入耳，她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段被强行抢走、被锁在屋里、被日夜看管的日子，是她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陈晓……是他们……他们找来了……”
　　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就往我怀里钻，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心口一紧，立刻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秀英，有我在。今天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带走。”

　　我把她轻轻扶到里侧坐下，反手关上房门，独自迈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仓库门口，叶学勤已经带着大队的几个干部匆匆赶来，他脸色铁青，二话不说，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

　　“陈晓，你护好秀英，剩下的，有大队在。”
　　他只说了一句，却比千言万语都让人安心。

　　周围的社员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院子口堵得水泄不通。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看热闹，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眼神里带着愤怒。

　　厉家人一冲进来，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小知青！敢藏我们家的媳妇！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今天我们就砸了你们这个破村子！”

　　叶学勤往前一站，腰杆挺直，一声大喝，震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三分：“放屁！郑秀英是你们强行抢去的，全大队老少都亲眼看见，有口皆碑！从头到尾，她没跟你们拜过堂，没成过亲，更没心甘情愿跟过你们一天，哪儿来的你们家媳妇！”

　　“我们花了钱！人就是我们的！”厉家兄弟依旧蛮横。

　　“花钱买人？买卖婚姻，强抢妇女，这是犯法！”叶学勤声音威严，“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你们真要闹，我现在就让人去公社叫治安员，把你们全捆过去批斗、游街，到时候谁倒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几句话说得厉家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势顿时弱了大半。

　　可他们依旧不死心，还想往院里硬闯：“我们不管那些！人必须跟我们回去！”

　　我一步上前，挡在院门口，脊背挺直，目光冷得没有半分退让。
　　“秀英是自己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她不愿意，你们逼死她也没用。
　　今天，有我在，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你一个外来的知青，也敢挡我们？”
　　“我是她的男人，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我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社员立刻炸了锅，纷纷跟着出声支援。
　　“说得对！陈晓护着秀英，天经地义！”
　　“厉家太不是东西了！抢人还有理了？”
　　“想在我们大队撒野，先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几十号乡亲往前一凑，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瞬间就把厉家那几个人彻底压住。他们本就是外强中干的蛮横性子，真见到整个大队都在护着我们，当场就虚了，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

　　叶学勤抓住时机，冷声道：“我最后跟你们说一遍，郑秀英现在是自由身，受大队保护，谁也不能强迫她。你们现在走，还能留几分脸面，再敢闹下去，后果自负。”

　　厉家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再也硬不起来。
　　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理亏在他们，真闹到公社，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僵持了半晌，为首的汉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我放了句场面话：“行，算你们狠！这事儿，我们认栽！以后，人我们不要了，也再也不会来了！”

　　说完，一行人灰溜溜地转身，狼狈地离开了村子。

　　直到那几个蛮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围在门口的社员们才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

　　“走得好！”
　　“再也别来了！”
　　“秀英姑娘，这下安全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转身回到屋里，秀英正站在门后，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哭得浑身轻轻发抖。她刚才隔着门缝，把外面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没事了，秀英，都结束了。”
　　“他们再也不会来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她在我怀里拼命点头，哭声压抑又委屈，把这些天的恐惧、不安、煎熬，全都哭了出来。

　　“陈晓……我真的安全了吗……”
　　“真的安全了。”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你再也不用躲，再也不用怕，再也不用一个人受苦。”

　　叶学勤跟着走进来，看着我们相依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陈晓，秀英，你们放心，有大队给你们兜底，以后安心过日子。谁再来找事，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门口的社员们也纷纷探头进来，说着暖心的安慰话，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全是真诚的祝福。

　　阳光穿过窗户，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秀英靠在我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柔软、安稳，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看得我心口一暖。

　　那场横跨了整整一年的劫难，
　　那场九死一生的深山逃亡，
　　那场全村撑腰的守护，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郑秀英自由了。

　　而我和她，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相守相伴，不再躲躲藏藏，不再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