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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在星期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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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期六的早晨。
莱斯维嘉来找我了,他兴高采烈的展示着自己的着装,但并不是那种花枝招展的,而是内敛、端庄的,我都快要认不出他了,“很帅”。
莱斯维嘉更加开心了,他有时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等着人来夸赞他,我又转念想,如果奥莱斯蒂看到莱斯维嘉还不喜欢,那我真不知道他还喜欢谁了。
莱斯维嘉好像就是为了炫耀一下,忽的“溜”的一声就又走了,我在他走到门口时,问他:“你吃了早餐吗?”
莱斯维嘉说了声“吃过了”就走了。
门关上了,刚刚那股热闹也随之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关门声,仿佛还有回音似的。
奥莱斯蒂的生日宴是在下午五点多钟举行,在离我们这两条街之外的汾西德酒店,我在莱斯维嘉走后,也没了吃早饭的想法,在屋子里和幽魂一样荡着。
我走进二楼拐角处的美术室,那里还和以前一样,但我心中却又荡漾出了一股难以言喻却又异常渴求的欲念,我坐在那画架旁边,摆了个鸡蛋在桌子上,但鸡蛋不听使唤老是跑,一会儿竟缓缓滚向地面了。
我拿了第二个、第三个摆上去,又是重复着之前相同的悲惨结局,我有些沮丧了。
我出了美术室,星期六的早晨我显得异常郁闷,在吵闹时,心烦意乱;在安静时,悲从中来。
等我挨过这个早上,到了中午时,我还是没吃午餐,等挨过中午后,等着时钟一分一秒的走过,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略过眼前,我终于还是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我知道,是莱斯维嘉,但好像又太早了点……
不过心中的一丝波动也足以在沉寂已久的湖面中荡漾出惊涛骇浪,我简直怀有一种期待近似于迫不及待的心情打开了大门,但没有莱斯维嘉那爽朗欢快的声音——警察来了。
命运的大钟敲响了,这个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此刻,房间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只有丧钟的哀鸣,和我此刻的笑。
来得正好……
我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比起想挽救母亲我也许更想的是挽救这个家庭,即便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分崩离析已经成为了支离破碎的趋势,但我怀揣着童年那时的美好憧憬我总是心有期待,甚至是妄想。
在我小时候,父母对我的宠爱其实近乎于现在定义的溺爱,我横行霸道,虽然现在也是。但是就像失去了一种特殊的核心的权柄,这个时候我只是没有士气的狐假虎威罢了。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大帮人跟着我一起玩,我慢慢的优越感就像在心里发了芽似的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那个时候是我的人生蛮横的巅峰,我永远不知道什么是错,这也导致了我们喜欢“排除异己”,就像人喜欢把与自己不同的人标榜成精神病一样,我们也标榜过很多病人,我甚至亲手经历过这次的霸凌,但之后,我只想吐……
面前的警官神情凝重,眉毛深深地蹙成一团,看起来很不高兴,他严肃的告诉我“你的父亲死了,被你母亲杀了,你母亲也自杀了,留下了一堆债务给你”。
我不记得警察说了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语,但我能捕捉到的信息就是这些。
我跟着旁边的警官去认领尸体和债务,我看到父亲的清白瘦弱的脸,丝丝缕缕的白气在他身上蒸腾着,就像夏天从冰箱里拿出的冰棍一样。
我没有去触摸他,我甚至有点想呕,去看母亲时,她脸上没有笑了。
到底是什么推动母亲就立刻、现在,毫无征兆的杀了他呢?父亲又为什么忽然从身价不菲的富豪忽然成了一个背负上百万债务的穷光蛋呢?
母亲如果要这样杀他,那为什么还要隐忍这么多年呢?
谜团一重又一重想风滚草似的向我滚来,带着漫天黄沙,你要知道,一个不经风雨,只会在温室娇养的花朵是不可能在沙漠中生存、长大的,对于我而言,这是雷霆之击。
我就连一套仅剩的房子也被收走了。收债的人说,是因为我父亲投资失利导致的。他们面目狰狞的看着我,还吐了口痰在毛毯上,吸着浓烟叫嚣着。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还,是父亲欠的债,又不是我。但打头的那个一脸被挑衅的暴怒模样,声音急促的、大声地叫着:“不还?好!好!”
他一脸讥讽的嘲笑是我活至今日依旧少见的,他用手推了我一把,叫了旁边几个人来揍我,我又不是泥巴捏的,怎么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呢?
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激怒了他们,他们打得越狠了,但最后还是那个打头的说:“走了”,最后他捂着鼻子,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极度的羞辱和无可奈何叫我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都一趟接着一趟运走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的惨样,但他们打的虽然狠,却是很知道分寸,脸不打,应该也都是皮外伤。
谁派来的人,我这个傻瓜知道吗?
不痛不痒的敲打,真不是在陪我玩耍吗?
这个空旷的地方,在一切都搬走后显得更空旷了;原本寂无的心,在一切走了后,显得更冷漠了。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左踱踱,右踱踱,怎么?莱斯维嘉还没来呢?
原来,今天已经是明天的今天了,下午也是明天的下午了……
我手上的邀请函成了嘲讽我最大的举证,我想要撕烂它那嘲讽我的嘴脸,但又不敢撕。
你知道为什么吗?
如果富贵后迅速没落的人也许能理解我此刻的想法,我怕,我怕以后我再也不能和这种高档的酒会之流打上交道了,我会一直这么下去,跟街边的流浪汉一起,也许是饿死的、也许是冻死的、也许又是被打死的。
我怎么能悲春伤秋呢?我没有这个时间啊!
我仿佛到了末日,我发觉到了什么?我发现莱斯维嘉、威斯特莱尔……竟然都不翼而飞了,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呢?
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怕我和他们借钱来花吗?他们是不是觉得友谊的平等已经消失了,而我在他们面前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呢?我想他们多想了。
天上下起了薄薄的小雪,片片雪花飘在电线杆上、房顶上,落在污水里融化了,我死命裹紧身上的衣服,仿佛这样可以驱散点寒意。
我没有钱给父母买块墓地,墓地怎么这么贵?我发现死人住的都比活人要贵,“贵”这个字眼陌生的让人心里发颤。
我搬到了闹市区,这边的房租我觉得还比较适合,即便我手上有些闲钱,但对于未卜的前途来说也是不敢乱花的。
我跟着一波波早高峰的人流走上拥挤的地铁,里面浓浓的发酵气息裹挟着我,是什么酸了发臭?等他们挤下了车,我起初还跟不上,导致我出不去,过了站。他们走进了不同的工厂,工厂的烟囱冒着浓浓的白烟,像是喷出了无数的云,但又消失在了边际。
我前两天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工作,用手机查找,但就跟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大汉要搞懂什么是微积分一样荒唐,我查找到很多公司,侥幸去尝试了一番,几千块就像流水一样不知去向,那些招聘的人根本就是搞诈骗的。
再有一次,我去酒吧当服务员兼招待,但没想到是去卖的,我吓得跑回了家。
接连的打击简直让我的未来布满了阴云。
但生活在某一些时刻又是极度眷顾我的。
我侧身靠着墙纸上,墙上其实早已是污迹斑斑,不过,墙纸好歹可以隔绝一点这让人不适的空气。
一声敲门声轻轻的传入我的耳朵,我瞬间以为我回到了过去或者是幻听了,我立刻在床板弹坐了起来,但就这一声,就再也没动静了……
是失落?这些个月好像再也没听过敲门声了,我希望有人能拜访我,我几乎…是不说话了。
“咚”一声闷响,我此刻早已飞奔了过去。
“你好!我…我家的水管漏水,能帮个忙吗?”身穿着白色羽绒服,笑容干净大方,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她把果篮塞到我手上,我其实不会修这些,但我此刻多希望我会。
“好啊,等我换个衣服”我平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