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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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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又是一声震动。这次并非传讯玉佩,而是来自林珩的识海——是那枚被他贴身藏好、师尊谢无妄留下的紧急传讯符。这符唯有感应到他或谢曦遭遇生命危险,或他主动以精血激发时才会震动,且只连接师尊一人。
师尊他们不是在寒潭秘境闭关吗?难道因为小羲儿变身的事感应到了?还是问道峰争执的事已经捅上去了?
林珩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枚温热的玉符,神识刚一接触,一道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纷扰的熟悉嗓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正是谢无妄:
『阿珩,与曦儿一起?』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平静的确认。可这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林珩心头发紧。他毫不怀疑师尊此刻已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他和曦儿的现状,甚至可能包括了客栈里这一夜的鸡飞狗跳、蘑菇中毒,以及……旁边这位“谢云道友”。
“在、在的!师尊,我和曦儿都好好的!”林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是后怕,也是委屈,更多的是一种离家孩子突然听到家长声音的依赖。
『嗯。』谢无妄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既无事,便好。问道峰之事,不必挂心。』
不必挂心?林珩一愣,师尊的意思是……他会处理?那是不是他和曦儿不用立刻赶回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谢无妄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
『你身旁那位‘谢道友’,修为深湛,见识广博,对曦儿亦颇为照拂。既得同行,亦是机缘。沿途诸事,可多向其请教。勿要再莽撞行事。』
林珩:“……” 师尊果然知道了!还特意点出“谢道友”,让他“多请教”……这是默许了,甚至……有点乐见其成?可师尊不是应该生气他偷跑还带着曦儿乱来吗?
『寒潭秘境尚有月余。你与曦儿,在外……多加小心。』
传音到此为止,玉符光芒暗下,恢复平静。
林珩握着尚有师尊一丝灵蕴残留的玉符,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有点乱。师尊的反应,平静得超乎预料,甚至有种“孩子大了出去野,有靠谱大人看着就行”的纵容感?而且特意强调“谢道友”可靠……师尊认识谢云?不对,如果认识,之前怎么会一点口风不露?
“哥哥,是师尊爷爷吗?”谢曦小声问,他也隐约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嗯……”林珩含糊应了一声,看向枕边那枚厚实的、新增了三万七千字的《魔典》新修订版玉简,又看看站在床边、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谢云,一个荒谬的念头窜了出来——
师尊该不会是……嫌他和曦儿太闹腾,特意让这位“谢道友”来接手管教一阵子的吧?!还美其名曰“机缘”、“请教”!
再想想谢云这一路展现出的、对他和曦儿生活习惯乃至惹祸体质的诡异熟悉,以及那份远超寻常“路人”的耐心和照料……
林珩猛地打了个寒颤,看向谢云的眼神都变了,里面充满了敬畏、忐忑,以及一丝“我是不是早就被看穿了”的恐慌。
“谢、谢道友……”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和我师尊……认识?”
谢云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掠过他手中那枚属于谢无妄的传讯玉符,语气平淡:“有过数面之缘。道尊之名,如雷贯耳。”
数面之缘?如雷贯耳?这回答跟没说一样!但谢云那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林珩更觉得高深莫测。
“那……那我们接下来……”林珩捏着玉简,感觉它重逾千斤。宗门暂时不用急着回,但琉璃海市还要不要去?去了干嘛?找那个不负责任的“他”?可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谢道友”,林珩忽然觉得,比起找那个虚无缥缈、连面都没看清的“他”,好像先搞定身边这位、以及枕边这枚玉简更实际……
“既无急事,”谢云开口,目光扫过林珩惊魂未定又纠结万分的神色,以及谢曦依赖中带着好奇的眼神,缓缓道,“琉璃海市已近在咫尺,就此折返,未免可惜。明日按原计划渡海。至于此物——” 他视线落在那枚新修订版《魔典》玉简上。
林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既是你师尊允你在外行走,想必亦有课业要求。每日抽空,将此新增篇目,抄录十页。字体工整,心神专注,不可懈怠。” 谢云的语气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自然,“曦儿年幼,可每日认读三行,描红一遍。”
林珩:“!!!” 每天十页!这新增的三万七千字,得抄到猴年马月?!还有曦儿也要开始“认读描红”了?这是从娃娃抓起吗?!
谢曦虽然不太懂“抄录十页”的恐怖,但“认读描红”听起来有点像以前在宗门的功课,他乖乖点头:“曦儿会认真描红的。”
看着小家伙天真烂漫、对“功课”毫无惧色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抄经生涯,林珩悲从中来,感觉自己不是捡了个弟弟,是请了位祖宗,还附带一个监督祖宗和自己学习的“教导主任”!
“有、有问题吗?”林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弱弱地问。
谢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珩觉得自己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抄写亦是修行。静心凝神,加深理解,方能知行合一,避免重蹈覆辙。” 谢云顿了顿,补充道,“若觉吃力,我可从旁讲解。魔典经义,自有其妙处。”
林珩:“……” 不,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魔典有什么妙处!他现在只想回到昨天,打死那个好奇去碰客栈法阵、还买什么“青云蓝”的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师尊默许,谢云铁了心要“管教”,他除了认命,还能怎样?
“没、没问题……”林珩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应下,感觉未来一片灰暗。他默默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动作沉重得像在收殓自己的自由。
谢云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外间,重新在窗边椅上坐下,闭目养神。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林珩眼中,已然化身为一座不可逾越的、名为“功课”和“规矩”的大山。
夜,终于重归彻底的平静。
林珩瞪着帐顶,毫无睡意。一会儿想着师尊高深莫测的态度,一会儿想着谢云的身份疑云,一会儿又被那“每日十页”的恐怖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最后,他悄悄侧身,看着身边已经重新熟睡、小脸恬静的谢曦,心里那点郁闷又化成了柔软的担忧和决心。
算了,抄就抄吧。只要曦儿平平安安,快点恢复人形(或者至少能控制变形),别再出什么岔子,他多抄点经算什么。而且……有谢云这么厉害又细心的人在旁边看着,确实比他自己带着曦儿瞎闯安全得多。
只是……
他偷偷瞟了一眼外间谢云的侧影。
这位“谢道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怀着满腹疑问和对未来的“悲壮”,林珩终于扛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外间静坐的“谢云”,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在黑暗中幽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隐约有一丝猩红流光极快地掠过,又瞬间湮灭于沉静。
他目光落在里间床上相拥而眠的一大一小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仿佛在克制着什么。良久,几不可闻的低语逸散在夜风里:
“小麻烦精……”
语气复杂难辨,似无奈,似纵容,又似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随即,他重新阖眼,周身气息彻底沉静下来,仿佛与这静谧的夜融为一体。
窗外,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