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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如同渴水的 ...
渐入秋,就连细雨都如丝如绸,打在桂树上,落下一地金黄。
一连几日的雨,天气不太好,卿梧起了个大早,将昨日去早市买的菜食收拾一番,便撑了把伞要出门。
自从那次喝酒事件后,她便发下誓,以后定不会再碰一滴酒,可今日没办法,她将上次落灰的那坛酒取了出来。
卿家如今搬进了城,买了间小宅子,是卿梧坚持要他们搬进城,之前因为方长山那件事后,来找卿方海看病的村民也少了,卿梧心里总是隐隐不安,加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卿家人全部被流匪杀了。
她便出资一部分,加上卿方岳多年攒下的老本钱,在南襄买了间小院子。
今日便是搬迁的日子,可卿方海忙着去弄医馆的事情了,便将搬迁之宴全权交给了卿梧。
南襄的搬迁宴没什么讲究,但最重要的是一定是要有酒,而且还得做一道酒酿蒸菜,寓意着安家兴旺,诸事圆满,是卿方海特意叮嘱她的。
卿梧将一篮子的菜食放到地上,才腾出手去开院门,可刚见到外面光景便脚步一滞,好巧不巧,这回又见到了萧绪。
她耳尖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低下头去,连招呼都不打了。
男人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什么也没说,黑睫半垂,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卿梧僵硬地关上门,见他不出声,只好先打破沉默,“二郎。”
她没抬头,只能看见男子提着食盒的手,指节泛青,青筋突起,他的手很大很宽,骨节凸出,食指腹和手掌还有一层厚茧,是常年干活和写字积累下来的。
卿梧清晰地记得,那晚,他的手是何触感。
冷风刮过脖颈,卿梧不由缩了缩脖子,努力将那些令血色上涌的画面从脑海中剔除。
不知是想缓解她心里的尴尬,还是眼前的尴尬,她补了句,“二郎怎么不在书院,是告假了吗?”
萧绪闻言瞥她一眼,只回道,“嗯。”
半晌,他又说:“嫂嫂是要去哪?”
他的口吻平和轻缓,仿佛只是在同对面邻居寒暄一句。
“伯父全家搬迁,今日是特地去做搬迁宴的。”
晨间柔光照在女子细腻肌肤上,宛若脂玉,萧绪轻扫一眼便移开了,“马上就要秋闱了,嫂嫂觉得我能中举吗?”
卿梧微微一怔,抬头,日子竟然过得这么快了,半晌,她道,“当然。”
“那春闱呢,嫂嫂觉得我能高中吗?”
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卿梧摇了摇头,笑道,“事在人为,我相信二郎的。”
“那便是嫂嫂觉得别人比我更有希望能高中状元?”萧绪如水的眸中一片冷色,“是吗?”
“你误会了,嫂嫂怎敢轻易推测谁能高中。”
萧绪缓笑一声,“原来如此。嫂嫂不是还有事,快些走吧,莫耽误了时辰。我还要温书,就先回屋了。
男子身着以前秀才惯穿的襕衫,墨发松姿,长身玉立,宽肩窄腰。
他好像比之前又高了不少,卿梧不由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萧绪似有所感,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卿梧心头一滞,尴尬朝他一笑。
萧绪神情微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将门关上了。
卿梧松了口气,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情绪。从一开始的抵触变成了如今的心虚。
晌午时分,两姐妹在灶房里终于忙活完了,做了一道酒酿蒸鸡和酒酿鱼,东坡肉和红烧子头等大菜。
饭一摆好,卿方海也正好回了家,四人便坐下来用了饭。
席间,卿梧没什么心情吃饭,尤其是那几道酒酿菜,更是一点也不敢碰。
卿方岳便夹了好几筷子红烧肉放到卿梧碗里,“你瞧瞧你都瘦了,每天忙着你那胭脂铺,也不吃饭,你看香儿,几个月长了几尺。”
“哪有几尺,也就高了一些儿。”卿香昂了昂头,轻快道,“不过我再长下去,就要比梧姐姐高了。梧姐姐你多吃点儿,这一年你确实瘦了好多。”
卿梧点头,夹了块红烧肉,却味同嚼蜡。
卿方岳瞧了她几眼,犹豫片刻,才问,“梧丫头,你说你住在黄柚巷,是在哪儿啊,你又不肯搬过来住又不肯告诉我们你住在哪,爹担心的紧。”
卿梧放下筷子,“没事,那边离胭脂铺近的很。”
卿梧哪里是不肯告诉他们,是不敢,如今陆珣侑还住在那边呢,要是被他知道了,那还得了。以爹的大嘴巴,定是会弄得人尽皆知。名节是小,性命是大。毕竟有方长山的事情在前呢。
“我吃饱了。”卿梧起身,“对了,院子里还有一批养颜膏等着我去做呢,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卿方岳看着她的背影眉毛拧成了疙瘩,愁得不行。眼看着明年春梧丫头守孝期就要过了,她却一头心思扎在胭脂铺上,拼命赚钱,还非要带着一家人搬到城里。再这样下去,她以后可怎么嫁人?
卿方岳喝了一口酒,突然如福至心灵,眼珠子转了转,亮光在瞳面上闪过。
……
傍晚,卿梧将养颜膏制好装瓶封存,便烧了一灶水,简单冲洗了一番,便打算去歇息,院门这时候被敲响了。
陆珣侑压低声音道,“梧娘,是我。”
卿梧飞快把门打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不应该在书院吗?”
陆珣侑抬脚进来,将门一关,闻到她身上的清香皂角味,鬓边的发丝微微湿润,一看就是刚沐浴过的。
今日萧绪告了假,他哪还有心思待在书院,便趁着傍晚前,向夫子告假回了家。
“嗯,你……”卿梧道。
她话还没说完,陆珣侑一把捞过她的腰紧紧抱住,深嗅了口女子身上的清香,“梧娘……”
“如果我没有中举……没有高中状元,你还会嫁给我吗?”
卿梧后脊一滞,却也没推开他,“……会。”
陆珣侑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她的腰,凝着她水润的唇瓣,“我就知道定是欢喜我的。”
卿梧双眸微颤,道,“你告假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珣侑扫了眼卧房的窗牖,正闪着微微烛火光,他口吻温和,“落下了本书,回来取。梧娘是要歇息了吗?”
“嗯。”卿梧道,“刚做完了养颜的,实在累得厉害,今日便想早些睡。”
陆珣侑大手抚过她微微发凉的脸颊,如白脂膏般的肌肤,恨不得让人一口吃入腹中,哪里能让人忍得住,可他的梧娘像是一阵风,不由他能握住,仿佛随时能随风飘走,飘到某人怀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怎么睡过好觉,皆因那日她偶然从梦中脱口而出的名字。不是他,却是萧绪。
他很擅长忍,可是现在他不想再忍。
他喉结几番滚动,双眸滑过贪婪神色,蓦地启唇,“梧娘,我想……”
砰!!!
院门突然被撞开。
卿方岳地闯了进来,一张脸被气的红青色交加,横眉立目,他忿道,“好你个陆大郎,竟敢闯我女儿的院子,看我不打死你!”
卿方岳抄起墙角的扫帚,大步跑过去打他。
卿梧头疼得挡在陆珣侑面前,“爹,你干嘛呢?”
“你让开!”卿方岳郁愤道,“这不关你的事!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还敢再勾引你!”
卿梧道,“爹,你别闹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卿方岳哪里会听她的话,一把推开卿梧,狠狠一扫帚就打在他身上,“你不要脸的小白脸!”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陆珣侑要被卿方岳打伤,卿梧只好上前去拖他,可卿方岳力气大得很,几扫帚打他身上,皆是要人性命去的。
她一咬牙心一狠,费劲全身力气将他拖至厅堂内,压低嗓音道:“爹,我和他已经相互表明心意了!”
卿方岳手一抖,顿时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扫帚顿时掉落在地,卿方岳捉住她的手,嘴唇抖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卿梧一字一句道,“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他勾引的我。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找个人相看吗?我如今和他在一起了,你生这么大气干嘛?”
卿方岳山眉高拢,朝外头那身影瞪了一眼,声线颤着,“你和他……没那个吧?”
说完,他又自顾摇头,自言自语,“肯定没有,他不举。”
卿方岳抓着她的手腕往里走几步,“梧丫头,听我的,赶紧和他断了!”
“?”卿梧。
卿方岳跺脚,虽然这事关男人尊严,可卿梧是他女儿啊,他哪里能看着女儿深陷泥潭,“梧丫头,他嫁不得,他不举,之前我就找过陆大郎,让他同你相看,他说他不举。你可不能嫁给他啊,这可是事关终身幸福的事情!”
“……”
半晌后,卿梧终于消化完了这段话,她理清思路,“爹,人家当初是随口搪塞你的,我探过他脉,人家……怎么可能不举。”
卿方岳瞥她一眼,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
“可是——”
卿方岳话未说完,就被卿梧截住了话头,“爹,你怎么找过来的?”
卿方岳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气势瞬间消了大半,“我……就是……”
卿梧揉了揉太阳穴,凝着眉,“你偷偷跟过来的?”
眼看着她要生气,卿方岳缩了缩肩膀,“我只是怕你出事嘛,爹以后不干了。”
卿梧正色看他,吐字艰涩,“你保证,不许将此事说出去。方长山的事情你没忘吧?”
“我哪敢……”卿方岳半抬眼皮瞅她一眼,虚道,“陆珣侑不举这事我一直替他瞒着呢。”
卿方岳抬脚就往外走,“梧丫头,我先回去了!”
——
卿梧将陆珣侑扶进屋,拿出药膏给他抹。
陆珣侑坐在长凳上,心念一动,将她的手拉近,把下巴搁在她腰上,仰脸看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卿梧看着他额头上一片的红肿痕迹,抬手将指腹残留的药膏抹上,打圈抚平,“没有,你别担心。”
“以后梧娘可是要嫁给我的,刚才岳父因何生气,梧娘告诉我,我尽量改,让岳父喜欢上我。”
卿梧愣了一瞬,她总不好将爹说他不举的话摆在面前来说。卿梧大概也能猜到,定是之前爹去找过陆珣侑,陆珣侑当时对自己无意,也就拿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借口来搪塞。
卿梧摇头轻笑,“他只是担心我,不是无意迁怒于你的。”
陆珣侑抬手捉住她的手腕,移到眼前,摊开,从桌上的药膏瓶里剜出一块抹到她的掌心中间,“梧娘自己也受伤,怎么光为我涂药。”
卿梧将手抽回,随意抹了几下,“许是刚才不小心弄到了。”
“陆珣侑,要不你今晚便在这里睡着吧,我去睡侧房。刚才闹了那么大动静,我怕被人看见了……”
陆珣侑抬眸,手无声收紧,指腹上还残留着的余温早已消失不见,片刻,他回以温笑,“都听梧娘的。”
“那我便出去了。”卿梧顿了顿,又道,“明日早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梧娘做的我都喜欢。”
“那就肉包子吧。”
“好。”
属于女子身上的清香味逐渐在屋内消散,男子双眸中温润如水的目光逐渐沉寂,直到消散。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被雨冲刷过却仍然浓烈的桂花味,他不由抬头望向窗牖,正好看见隔壁院墙上那棵葱郁的桂树。
这棵碍眼的桂树,砍了也好。
……
秋闱放榜日,贡院门口挤满了人。
孙元维挤到最前面,他不奢求能考到第五名,于是先从最后一位看起,他一边眯眼数一边将目光往上移,可才数到倒数第五,就看到萧绪的名字,再往上一看,自己的名字正好在他前面一位。
孙元维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可侧目往旁边人看去,那人面上倒是一片平和之态,丝毫没有对这个名次感到意外。
“萧绪,你发挥失常了吗?”孙元维讶然道。
要知道,他能中举,全是靠着萧绪平时的点拨,可萧绪怎么会排在他后面,而且还是倒数。
萧绪目光定在榜上魁首的位置,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掠过几分风雨,“中举了又如何,明年春闱再说。”
说罢,他不再停留,只留孙元维愣在原地。
而这边的黄柚巷,更是热闹的不得了。
卿方岳得知陆珣侑中了举,且还是魁首,似是丝毫不介意前段时日伤了他一般,迎着他进了院子,便自顾拉着他坐到厅堂的太师椅上,拍着他的肩膀喜笑颜开,”陆大郎,累了吧,我先去给你泡杯茶,梧丫头正在做饭呢,等会儿就能吃!做得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卿方岳轻快地奔到灶房,拿瓷碗泡了一杯茶,正想走,身侧响起卿梧的声音。
“不许乱说话,也不许出去乱说。”
卿梧也是没办法了,只好言辞警告。
卿方岳点头如捣蒜,笑眯眯道,“梧丫头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定然会守口如瓶,不会出去乱说的。再说了,有了陆珣侑这个举人老爷当女婿,我哪会让人落下口舌,我可是连你大伯父都没说。”
卿方岳将茶递给陆珣侑后坐到了他身旁,盯着他笑吟吟的。
陆珣侑端着茶杯顿了顿,问道,“伯父有什么事要说吗?”
卿方岳美滋滋地摇头,而后想到什么,舔了舔嘴唇,伸头试探问道,“陆大郎可能喝酒?”
他怕陆珣侑拒绝,忙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适合喝一点小酒,伯父陪你喝怎么样?权当是给你赔罪了,上次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你别怪罪。”
陆珣侑张了张嘴唇,回道,“晚辈自然是不会怪罪伯父,只怪我拖累了梧娘。”
“岂会!你如今可是举人老爷!”卿方岳听他丝毫不介意的态度,当即起了身,用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伯父只希望你勿要因为我而与梧丫头生了嫌隙。”
陆珣侑:“能遇见梧娘,是我的此生之幸。”
“那就好!”卿方岳将心放下,“你且等着,我马上去酒肆买一坛好酒来,今日咱们喝个痛快!”
他出了院门,便直奔早就打听好了的药堂而去,这药堂就在黄柚巷里且隐蔽,但卿方岳进门前还是四处环顾一番,才进了门,用重金买下一包情药。
卿梧虽说陆珣侑当时的不举之言是搪塞,可当爹的怎么能放下心,万一陆珣侑那命根子真不行,卿梧嫁给他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再者如今陆珣侑中了举且还是魁首,早已不是曾经的穷酸秀才,只要今日这事一成,还怕他日后抛弃梧娘吗?
只要他敢抛弃,这事便是他污点,以后要想做官就得掂量掂量。
卿方岳自觉万无一失,还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走出药堂后随便找了一家酒肆买了两坛酒,走到一个无人角落,将药粉尽数撒进其中一坛,随后便往卿梧的院子敛步而去。
可他刚拐出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一个高大身影。
卿方岳护住两坛酒,恼火道,“你不长眼啊!这酒可是三两银子一坛,打碎了你赔……”
在看清来人时,卿方岳猝然往后退了一步,双瞳震颤,“萧、萧绪,你怎么在这?”
萧绪神情淡然地扫了一眼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两坛酒。
卿方岳被他看得后背发汗,忙将用手捂住酒坛子,失笑道,“可有事,没事我先走了。”
“伯父来这里可是要去嫂嫂家?”
卿方岳侧目一看,哪知萧绪正跟在他身后信步走来,他顿时一个激灵,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也不知道他刚才撒药的举动被看见没有。
卿方岳满头的汗,却腾不出手来擦,“……是。”
“正巧,我也要去找嫂嫂,我中举了,将此事告诉嫂嫂想必她定是会为我高兴的。”
卿方岳后知后觉,家里还有个大男人呢,被小叔子撞见了那可还得了,他赶忙道,“不行!”
“为何?”
不知何时萧绪已然赶上他急促的脚步,与他平行而走。
卿方岳侧目看他,只见萧绪双目望着前方,满是神采,潋滟无双,一副真真是刚中举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扯着嗓子期期艾艾道,“我是说,梧娘今日有事出去了,你知道的,她胭脂铺忙得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这也是没事干想着去她家里等她一会儿。”
“没事。”萧绪声如温玉,“伯父,我也租了一间小院子,就在嫂嫂隔壁,要是嫂嫂没在家,伯父便去我院子里坐着等也行。”
卿方岳顿时如同晴天霹雳,步子一顿,半晌没回过神。
萧绪仿若不知觉,停下来等他,“伯父可是走累了?要不我替你提酒!”
“不用!”卿方岳猛地清醒过来,硬着头皮道,“我自己拿得动。”
“伯父累了,可同我说。”
卿方岳看着萧绪的身影,着急地赶了上去,一路上就如同被针扎一般,不敢泄一口气。
刚一到门口,卿方岳看着他就要去敲卿梧的院门,不由分说地就拖着他往旁边一走,“那什么,我口渴了,先去你家讨口水喝。”
萧绪扫了一眼他怀里的酒坛,勾起唇角淡笑道,“伯父随我来。”
卿方岳松了一口气,刚才还发颤的两条腿终于缓过了些神来。
萧绪领着他进了厅堂,就着厅堂桌上的水壶沏了一杯凉水递给他,“家里只有冷水,伯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卿方岳当即想去接水喝,又意识到自己抱着两坛酒,忙放下来才接过茶,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正想去提酒,哪知萧绪已将酒坛提住。
萧绪道:“我看伯父出了一身汗,我帮你提着吧。”
“不用……”卿方岳话还未说完,萧绪已然出了厅堂往外走去了。
卿方岳暗叫不好,忙抬腿跟上去,面如土色气喘吁吁,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一旁的卿方岳急忙张嘴朝里喊道:“梧丫头你在家吗,你小叔子来了!今日是秋闱放榜日,他特来同你道喜。”
卿方岳说罢,用袖子擦了一脑门汗,总算赶在萧绪前头把这话说完了,卿梧和陆珣侑应当能听见,随机应变。
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卿梧。
卿方岳探头往缝隙里一瞧,没瞧见那道身影,自顾松了口气。
萧绪垂眼朝卿梧望了一眼,停在她高高挽起的衣袖上,“嫂嫂是在做晚食吗?”
卿梧接话,脸上颇有些不自然,“是。……你中举了?”
“嫂嫂不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
萧绪笑了笑,将手中的酒坛往上提了提,“路上刚好碰见伯父,他说来找你,我们便一起来了。”
“对,对。”卿方岳忙将他手里的酒坛拿回,“既然事情已说完了,萧绪你便先回去罢!”
萧绪道,“嫂嫂,我还未吃晚饭,可否能同你吃一顿,也庆祝我中了举?”
“不行!”卿方岳喝道。
萧绪如水的眸子望过去,“为何?嫂嫂不欢迎我,还是说我中举之事嫂嫂并不为我高兴。”
卿方岳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这萧绪真是太难对付了。
卿梧一个头两个大,霞光正艳,落在男人无暇俊颜上,她松了口,“进来吧。”
卿梧垂下眼皮,反正陆珣侑已经从后门走了,只好今日先应付完萧绪,明日再做一顿大餐补偿陆珣侑了。
总归这样难熬的日子不会过太久,卿梧已经想好了,等春闱一过,趁着萧绪进京赶考,她便去同族长说,带她去请离。
只要离开了萧家,她便是卿家人,想再嫁不是难事。以后也不用再见到萧绪,与他这般奇怪的相处下去……
席间,气氛奇怪,心思各异。
卿方岳一直盯着放在太师椅旁小方桌上的两坛酒。
卿梧则低头一言不发的吃着饭。
不知过了多久,萧绪启唇打破了寂静,“对了,伯父买了两坛酒,可否拿一坛来喝,今日我中举,想喝杯酒高兴高兴。”
卿方岳转脸,对上他清凌凌的双眸,默了半晌,最终接话,“也对,差点忘了。贤侄中了举,自然是得开一坛酒来喝喝!我来给你倒!”
卿方岳忙起身往方桌旁去,将两坛酒转了转,拿起那坛未做标记的酒给萧绪倒了一杯。
萧绪轻呷一口,轻笑道,“伯父的酒很不错,今日也是我沾了光。”
卿方岳又往他杯里添了一些,“好喝便多喝点。”
卿方岳巴不得他马上醉了走人,要不是今日他来搅局,只怕卿梧和陆珣侑的事早已做完。
他在旁边添酒,萧绪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没喝几杯,已有醉态。
卿梧将卿方岳手中的酒坛夺走,“好了,他平时没喝过酒,你灌他干嘛。”
“我这不是……”
卿梧已然没耐心处理这场闹剧,“他这样子看来是不能喝了,爹,你把他扶回去吧,今日我想早些歇息,你也先回去吧。再晚一些,就到宵禁了。”
卿方岳瞅了一眼方桌上剩下的那坛酒,要是他将下药之事告诉卿梧,卿梧定然不会让他这么做,于是他将想说的话噎了回去,顿了顿道,“梧丫头,明日爹再来找你,桌上那坛酒,你先替我收着,千万不要喝了。”
……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
卿梧坐在梳妆台前,将珠钗取下收进妆匣里,简单梳顺青丝,准备就寝,这时她突然听到一墙之隔的院门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嫂嫂。”
“嫂嫂,我难受……”
卿梧本不想理会,也不想说话,可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祈求,她抬眼透过雕花窗往隔墙看去,可脚却如同灌了铅般抬不起来。
她要管他吗?
不过半晌,她冷下心,准备往床榻走去,男人的声音加重了些许。
“嫂嫂,我喝了伯父的酒,如今好难受,你是大夫能帮我看看吗?”
“嫂嫂……咳咳咳……”
卿梧心里一紧,蹙眉唤了一声,“酒?你之前喝过酒吗?”
“没有。”
“嫂嫂,救我。”
卿梧这才急忙跑出院门,往隔壁去,好在隔壁的门是开着的,她刚一进来,就看见倒在墙边的萧绪。
她弯下腰,去探他的脉。
可还没碰到他的手腕,萧绪一把拉过她,将面前香热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圆润的肩头,死死嵌住,箍着她的腰肢全然将她拢在怀中,“嫂嫂,我难受。那酒……有问题。”
“好,你先放开,我给你看看,要是过敏就不好了。”卿梧如同炸起的刺猬想挣脱挣不开,只好尝试安抚他,“好,你先放开,我给你看看,要是过敏就不好了。”
可男人却如同火球般越贴她越紧,大掌牢牢按着她腰间的软肉摩挲。
卿梧没忍住呼出声,想到那次的梦,耳后烧起一片灼热。
她此刻才回过神,这男人哪里是什么过敏,明显是喝了情药。
卿梧暗暗咬牙,都怪爹,这药肯定是要下给陆珣侑,结果萧绪误喝了。
“你听我说,先放开我,我去最近的药房给你买解药来。”
他却越抱越紧,卿梧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危险的贲张。
一阵天旋地转,卿梧已被他横空抱起,往屋内走去。
身下突然塌陷,目之所及是软被床榻,晃动的床帐和男人微敞衣襟紧实的胸膛,以及内里往下若隐若现沟壑分明的劲窄腹肌线条。
他倾身而下,大掌扣在她腰上,力道很大,“嫂嫂。”
“你冷静一点,萧绪!”
绯红爬上脸颊,卿梧腰间肌肤激起一片颤栗,推着他的湿黏的胸膛,挤着声音道,“先放开,我去给你买药。”
“不要走。”萧绪低头封缄住她的唇,一下一下吮吸啃咬。
“萧绪……唔——”
卿梧一张唇,他像是看准了时机,舌头长驱直入,搅缠着女子的软舌,嘴里被一股涩酒味道侵袭,瞬间脑袋一阵发懵,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变成了浆糊,整个身子也如同云朵一般酥软下来。
甚至如同春笋般想要更多雨水的滋润。
不知何时,男人才松开了她,他摩挲着她红肿不堪的双唇,软声诱哄,“梧娘,可以吗?”
理智尚存的卿梧呼进一口新鲜空气,抬起绵软不堪的手去推他胸膛,可这样软乎乎的力气在男人眼里却如同欲拒还迎。
“不可以……”
她抵着他坚硬的腰腹,十分难受。
卿梧泪水盈盈,眼尾泛红,整张脸酡红的厉害,水润殷红的唇瓣边还残留着刚才勾缠过后的晶莹水丝。
如今她的模样,仿佛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萧绪一眼看穿她的挣扎,他用大掌抚摸着她的滚烫的脸颊,“那你答应我,等我高中,就嫁给我。”
卿梧意识模糊,之前做梦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如同渴水的鱼,迫不及待就要钻入水里去。
耳边嗡鸣不断,男人的声音如同听不见的魔咒,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的心。
最终,她败下阵来。
饱暖思淫欲,仿佛是人类以及动物的本能。
更何况如今她还尝到了带情药的酒。
如被烈火干烤着。
她抵唇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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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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