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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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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林远这空了两年的宿舍终于迎来了个新室友。
小学弟左右横了两只巨大的旅行箱，加起来和他自己的重量差不多，背后的背包鼓出一大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编织袋里塞着一床海蓝色十二孔棉被，上面绣着几朵黄色的小花，枕头和一只箱子捆在一起。
林远听到消息，踩着运动鞋，啪嗒啪嗒地下楼就要帮新室友搬行李。
结果手伸到一半就被小学弟躲开，小孩儿瞪着一双下垂眼，透过被汗浸湿的刘海儿看他，闷闷地说，“你带路就行”。
林远挑挑眉，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摁住电梯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小朋友的行李传来叮呤咣啷铁制品碰撞的声音。
这得带了一整套锅碗瓢盆吧。
林远偷摸瞅了好几眼，委婉地提醒，“宿舍这几天查违规电器挺严的。”
“放心，不扣你文明分。”小男孩儿瘪着嘴，很硬气地回答。
林远搔搔头，只觉得这小家伙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这宿舍虽然是个四人宿舍，但是就咱们俩住，我在1号床，门口这个，你可以睡我对面这个，这是你的柜子。”林远指了指床旁边的蓝色铁皮柜，又从对面床底摸出个银闪闪的钥匙，“这个是咱们宿舍钥匙。”
男孩儿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谢谢，非常郑重地把钥匙绑在了自己的亮晶晶的银色项链上，银色的钥匙在男孩儿洁白的锁骨上晃呀晃。
“那我去健身了。”林远非常有眼力劲地给小学弟留下了自己的空间。
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小学弟没先收拾行李，先是扒着宿舍的铁皮床低头嗅了起来，然后抬手拼命喷起了香水。
嗯，还是个很有洁癖的小男孩儿。
林远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短袖，琢磨着今天回宿舍前得多打一遍香皂才行。
“我回来了！”林远做完十组卧推的胳膊还有些酸软，推开门发现屋里根本没开灯，小学弟躺在床上打着小呼噜。
“罪过，罪过。”林远蹑手蹑脚地关好门。
小孩儿床上铺了一个巨大的蓬松床垫，爆炸的棉花从铁栏杆的缝隙中溢了出来。床头床尾摆着一圈蓝的黄的玩偶，整个人陷在床垫团成了一团。
黑发柔软，下巴尖睫毛长，露在宽大卫衣外面的脖颈清瘦而白皙，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儿。空气中是好闻的海盐味儿，应该是白天喷的香水。
还挺好闻。
林远瞄了一眼床边贴着的姓名卡，“宋眠”。
他咂咂嘴，名字和人都挺可爱的。
没多想，林远抬起腿上了自己的床，冲着对面的小学弟无声地道了句晚安。
林远觉着屋里多了个小学弟和之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小学弟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黑漆漆的密不透风的床帘里，偶尔黄色的骨头抱枕从缝隙里露出一角，被发现也会很快地抽回去，林远只能靠近宋眠床位的时候闻到一丝丝海洋的盐味。
小学弟安静地像是不存在。
林远是苦逼的医学生，这晚上缝完最后一个葡萄，正好宿舍熄灯，把手头东西放好以后站起来扭了扭酸痛的肩背。
宋眠的黑色帘子闭得紧紧的，只有床下整齐摆放的一双黄色小鸭子拖鞋证明人在宿舍。
林远放轻动作爬上床，打开平板就着月光开始刷心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刚看到兴头上就听到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小学弟起夜。
林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心虚，第一时间就摁灭了平板，闭眼装睡，平板砸脸上生疼，咬着牙也没发出半个声音。
小学弟拉开床帘。
小学弟爬下床。
小学弟轻手轻脚扒在林远床前看他到底有没有睡熟。
林远绷着嘴角紧闭双眼，感觉自己右边脑袋的发丝被小学弟呼吸地热气拂过，鼻腔里全是这个人身上好闻的海盐清香，半边身子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大概是确认了人真的睡熟了，小学弟才小声地呼出一口气。
林远竖着耳朵，听宋眠轻手轻脚地挪到储物柜旁边，老旧的铁皮柜门打开的时候弄出轻微的吱呀的声响，然后是塑料包装纸扑朔朔打开的声音，紧跟着就是小学弟咔滋咔滋小口咀嚼的声音。
害，偷吃零食嘛，这有啥。
林远今天练腿，晚餐就吃了两根香蕉和一杯蛋白粉冲剂，这之后也有点饿了，装作打呼噜的样子深呼吸，企图能嗅到点食物的味道，能望梅止止渴。
可是林远什么都没闻到，不是辣条，也不是小蛋糕，更不是卤鸭脖。
林远失望地咂咂嘴。
有规律的咀嚼声响了一会儿就结束了，小学弟重新把包装纸叠好然后塞回了柜子里，吱呀吱呀地重新爬回了床。
半梦半醒间，林远琢磨着明天得提醒下小学弟太晚吃零食可不好，胃一直工作太容易积食了，而且吃完东西要重新刷牙呀。
来不及多想，脑袋一歪就去见了周公。
第二天一早林远要去给大一的学弟学妹当助教演示十字缝合。对面的床帘还是闭得紧紧的，林远左手往包里扔苹果和手机充电线，右手从柜子里掏硬盘。
动作太大，小学弟的柜门被他磕巴开了，眼瞅着就要拍铁皮柜上。
林远凑过去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稳住局面。
没等擦擦脑门上的汗就瞥到了小学弟藏在柜子里的包装纸，迷迷瞪瞪地走进卫生间的时候魂还没回来。
林远看着镜子里咬着牙刷的自己猛拍大腿。
林远啊！你枉为人学长啊！同屋的小学弟都窘迫地吃狗粮了你还天天搁这儿乐呢！！
宋眠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趴在床上弓背伸了了一个懒腰，脑袋来回蹭了蹭小黄鸭抱枕，确认上面全都是自己的气味后，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床。
宿舍里那个人不在，宋眠动了动鼻子。
桌子上立了个大瓶牛奶和牛角包，旁边是林远留下的字条，笔锋凌厉，内容简单，“买多了，分你一份。”
宋眠略过牛奶拿起面包一看，是一枚分量很足的350克巧克力牛角包。
他皱皱眉头，决定不和缺心眼的大傻子计较。
宋眠的耳朵动了几下，没听到周围有“那个人”的脚步声。
趁人不在，宋眠决定好好检查一下自己背过来的肉罐罐。
他把脑袋几乎伸进了柜子里，只把屁股留给林远留下的早饭。
牛肉罐头在，鸡肉罐头在，乳鸽罐头在，羊肚罐头也在。还有昨天吃的鸡肉味儿的烘焙狗粮也鼓鼓囊囊地堆在储物柜门口。
宋眠来来回回数，下巴一点一点的，谨慎又较真地数着，发现一个都不差。他高兴抿着嘴，让自己忍住千万别嚎出声。
昨天已经给自己破例加过餐了，宋眠又在柜子里深吸一大口气，浓郁的香味舒展了他紧绷的神经。
可是妈妈说在人类大学里要像哥哥一样，模仿得像人类，可是自己最近表现很好，昨天和妈妈通话的时候也被表扬了。
宋眠咬咬嘴唇，手指在包装袋上犹豫地蜷缩起来。
同屋的人类一点都没发现我不一样，他给自己开脱，刚准备往嘴巴里塞一捧膨化粮的时候，抬头和站在门口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林远手里抓着两盒满满当当的烤肉饭，饭盒还冒着热气，刚推开门就看到小学弟转着小脑袋瓜，像是在数数。
大概是算着存货还能吃多少吧。
林远的心脏软软的。
看自己回来了，小学弟立马就把柜门合上了，仰着头瞪着林远。
凶巴巴地，像是虚张声势的小狼崽子，但是圆眼里藏着的那点怯意和懵懂却被林远看得清清楚楚。
林远扫了一眼，桌上留下的早点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
嗯，是个很有自尊心，很要强的小孩儿。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挂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把手里的盒饭举在脑袋旁边，“食堂烤肉饭买一赠一，一起吃？”
林远笑得露出牙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