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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上元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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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久别重逢,谈天说地,不觉已至傍晚。
萧岁安缠得紧,沈清浅无奈,只得让倚云抱来一床被子,铺在榻上,任她歪着歇息。
萧烬渊踏入寝殿时,一眼便见自己常坐的位置被萧岁安占了,头疼不已:“萧岁安,回你的公主府去。”
“我不!先来后到!你有你的养心殿,别来抢我的地方!”
普天之下,敢如此对皇帝说话的,不过三人。
除了长乐公主,便只有沈氏父女了。
萧烬渊懒得与她计较,只淡淡道:“萧岁安,你不是想要个侄子?”
萧岁安本赖着不走,闻言眼睛一亮,立马翻身下床,临走前还贴心地替二人关上了门,门缝里飘出一句:“皇兄,加油!”
沈清浅目瞪口呆。
她……她竟就这样被亲闺蜜卖了!
萧烬渊没有对她做什么,转身去了净室。
水声哗哗响起。
沈清浅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宝宝了。
她闭上眼,努力驱散他方才灼热的眼神,可刚一放松,又被他轻轻抱入怀中。
“睡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不折腾你。”
他日日争分夺秒批阅奏章,只为能在夜里多陪她片刻,可她却总在推开他。
沈清浅确认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才悄悄往里挪了挪,安心睡去。
怀中一空,萧烬渊眼底暗了暗。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意识渐沉,呼吸也渐渐平稳。
……
大越熙元二十六年,上元节。
沈清浅一早便缠着萧烬渊出宫赏灯,他以政务繁忙为由婉拒。
她没再坚持,只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看在眼里,却未挽留。
她带上倚云,独自入宫游街。
京城灯火如昼,人声鼎沸。老人孩童嬉闹,男女谈笑晏晏。
不远处,烟花骤然升空,炸开漫天星火,引得众人惊呼。
沈清浅也驻足遥望,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般良夜,本该成双成对,可她孤身一人。
萧烬渊待她虽好,却总隔着一层储君的疏离。
她重情重义,怎会不难过?
她默默擦去眼角一滴泪,向小贩买了两盏莲花灯。
不近不远处,萧烬渊悄然跟随。
他看见她走到溪边,低头在灯上题字。
字迹太小,他看得不甚真切。
她将两盏灯轻轻放入溪中,任其随波漂远。
水波荡漾,灯影摇曳,渐渐融入万盏灯火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
萧烬渊在溪边站了许久,才寻到那两盏被搁浅在岸边的花灯。
一盏上写:“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花灯搁浅,不得远行。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二人,终究如这灯,纵有千般情意,也难抵命运波折,终难圆满?
他握紧花灯,指尖冰凉。
萧烬渊喃喃念着花灯上的字句,目光落在第二盏灯上时,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入东宫不过一年,便已生出这等心思。
他气得双手发颤,那盏花灯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竟如此在意她。
沈清浅回到东宫时,萧烬渊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照例将街上买来的糖人和花灯放在案头,眼中却不再是往日的欢喜,而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几乎在那一秒,就将他拒绝她出宫赏灯的失落抛到了脑后。
只因她看见他窗下那点微光,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殿下,”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晚……陪陪臣妾吧。”
爱让人自卑。
纵使她在外人面前肆意张扬,在他面前,却总忍不住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
萧烬渊抬眸看她,沉默片刻,终究应了一声:“好。”
沈清浅喜出望外,转身回蒹葭阁梳洗准备。
她没看见,他随后将那盏写着“三愿”的花灯投入火盆,又将那支糖人狠狠碾碎,撒在窗外的雪地里。
她只记得,后来他来接她时,马车里的温度,凉得让她心头发颤。
回到寝殿,他上床便将她抱住。
手指一松,她的衣带便散开了,那件素色里衣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怯意,“妾……妾怕疼。”
……
整个内室弥漫着旖旎后的靡靡气息。
他掀开被子一角,眼尖地瞥见床单上刺目的血迹和污秽,眉头微蹙,随即挥手示意宫人进来收拾,自己则迅速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浅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萧烬渊见状,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净室。
这一次,他动作轻柔了许多,亲自为她擦拭身子。
可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又渐渐失了分寸。
浴桶里的水溅了一地,气氛再次升温……
不得已,半个时辰后,他只得再次让人换水。
她浑身无力,任他摆布,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小猫。
最后,萧烬渊将她抱回寝殿,轻轻放在床上。
她沾枕即眠,睡得极沉。
屋内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是心虚,萧烬渊竟破天荒地替她绞干长发,又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小衣和里衣,才将她拥入怀中,一同睡去。
那一夜,是他第一次彻底失了理智。
翌日清晨,他早早醒来,竟亲自去太医院拿了消肿止痛的药膏,想趁她熟睡时为她上药。
毕竟昨晚,他确实狠了些。
可刚一碰她的腰,沈清浅便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殿下,臣妾怕痒……”她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委屈,“还是……还是让臣妾自己来吧。”
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臂、腿上还好,可后背那些青紫,她根本够不着。
“我帮你。”
他宽大的手掌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后背的淤青处。
起初她身体紧绷,渐渐被那温热的触感与轻柔的力道安抚,终于放松下来。
可涂着涂着,她便觉不对。
他的手已悄然偏离了淤青的范围,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那药膏,早已不知被抛到了何处。
……
自那夜之后,沈清浅时常将他拒之门外。
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潮,便只能靠他自己独自纾解。
后来次数多了,彼此便熟稔得如同一体。
一个眼神交汇,便能读懂对方心底翻涌的欲望。
他情到深处,总爱吻她左腰上方一寸处的那颗小红痣,每每弄得她浑身酥软,连骨头都要化了。
后来崔氏催生催得紧,沈清浅也渐渐生出了想要个孩子的念头。
可调养了许久,始终未有消息。
一次欢愉之后,她依偎在他怀中,手轻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眉宇间满是愁容。
萧烬渊却视而不见,目光落在熏炉袅袅升起的青烟上,神色愉悦,仿佛沉浸在某种满足里。
“殿下,我们要个孩子吧。”她轻声说。
“你还小,不急。”他语气平淡。
她才十六岁,确实还小。
“你别想糊弄我。”沈清浅坐起身,双手叉腰,带着几分娇嗔。
萧烬渊低笑一声,凑过去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暧昧:“依你。今晚……努力。”
那一夜,她连连求饶。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提子嗣的事。
他也乐得清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睡梦中的萧烬渊,无意识地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萧烬渊,你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年少轻狂,不知情深,不珍情贵?
当然后悔。
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天还未亮,夜色未褪,萧烬渊睁开眼。
他瞥了一眼滴漏,轻手轻脚地穿戴好朝服,悄然离去,未惊动任何人。
“醒了?”萧岁安一见她出来,便促狭地笑,“昨晚你和我皇兄……”
“什么都没有!”沈清浅急忙打断,脸微微泛红,仿佛要自证清白。
萧岁安却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这有什么,夫妻情趣嘛。”
“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懂别乱说!”
“就说就说就说!”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清浅吵不过她,干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按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嫂嫂。”
按大越礼制,公主应称太子正妻为“嫂”。
可沈清浅只是贵妃,本不配此称呼。
可萧岁安向来是个打破规矩的人。
天不怕地不怕,连崔玉娥都敢打,更遑论这点礼法?
“嫂嫂?你想得美!”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多丢面子!”
“不喊是吧?”沈清浅眯起眼,突然伸手挠她的腰。
萧岁安最怕痒,立刻笑得前仰后合,连连讨饶:“别……哈哈哈!嫂嫂!嫂嫂我错了!”
“我错了,嫂嫂你最好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
“既然改了口,”萧岁安眼珠一转,突然伸出手,摊开掌心,“改口费呢?我可看着你喔!”
“简单。”沈清浅毫不在意。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命倚云去问姜兰颜取来东西。
片刻后,倚云竟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萧岁安一打开,里面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都……都给我?”她惊喜得合不拢嘴。
“当然,”沈清浅笑着,“作为你喊‘嫂嫂’的改口费!”
萧岁安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好嫂嫂!我爱死你了!”
沈清浅一脸嫌弃地擦了擦脸:“身为公主,还会缺银子?”
“哎呀,人在江湖,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哪哪儿都离不开银子嘛。”萧岁安咬了一口点心,嘟囔道,“不像我皇兄,只会凶我,抠抠搜搜的。”
朝会上,萧烬渊强忍着喉咙间的痒意。
难不成,又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陛下。”周怀叙出列,躬身道,“上月寿宴刺杀一案,大理寺已审结,恭请陛下过目。”
那夜之后,萧烬渊限令一月内破案,又有沈令书暗中施压,大理寺上下焦头烂额。
然而查到一半,线索却戛然而止。
断掉的地方,恰好指向相府。
大理寺卿不愿惹祸上身,便找了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周怀叙私下面圣,萧烬渊令他继续彻查。
若真是沈令书的人,为何会伤及沈清浅?
显然,背后有人想栽赃嫁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萧烬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常这时候,就算没事,也会有人硬找出点事来。
常胜海将大理寺的卷宗呈上,萧烬渊仔细翻阅,最终竟点头认下了这份假案。
“陛下,”又一人出列,乃新科榜眼,沈氏门生,“飞鸿将军与潜跃将军不日将与高丽、大月氏使臣一同入京。”
“礼部尚书何在?”
“臣在。”何晴生应声出列。
“昭示天下:飞鸿、潜跃二将军护国有功,回京之日,设宴接风。”萧烬渊沉声道。
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无人知晓。
退朝后,周怀叙被留于御书房密谈。
正说话间,萧岁安竟闯了进来。
萧烬渊眉头紧锁:“为何不拦着?”
常胜海欲哭无泪:“老奴拦不住啊……”
“长乐,”萧烬渊语气冷冽,“朕纵你骄纵,可擅闯御书房,乃是重罪。出去。”
他一认真,萧岁安便有些发怵。
可周怀叙还在呢!
她堂堂公主,被如此呵斥,面子往哪儿搁?
“我是来找周大人的!”她梗着脖子,强撑气势。
周怀叙自她闯入起便垂首不语,恪守本分。
听到自己名字,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神色依旧清冷。
“出去。”萧烬渊毫不留情。
“我要找母后和嫂嫂!你欺负我!”萧岁安跺脚。
萧烬渊一愣。
找母后他能理解,可找崔玉娥?何时她们关系如此好了?
“与皇后何干?”他脱口而出。
“不是崔玉娥……”萧岁安急了,“是嫂嫂!我要找清清!”
萧烬渊闻言,怒气顿消大半。
“你先出去。”
萧岁安风风火火回到沈府,气鼓鼓地灌下一壶茶,沈清浅笑她。
“还笑!”萧岁安转头,见沈清浅竟在一旁偷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那个周大人!我堂堂公主,他竟敢无视我!”
“不笑你笑谁?”沈清浅无辜道,“我爱笑不行吗?连笑都要管?”
萧岁安气道:“我不管他惹我生气了,你得赔偿我。”
“又不是我的错,你找他去。”沈清浅摊手,“这锅我不可背。”
“夫妻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