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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狗东西 ...

  •   她大概是被人扔进马车的,毕竟脸先着地。

      好在马车内铺了软毯子,脸着地也不疼。

      秦嘉满意的蹭了蹭毯子,以为回家了,正欲呼呼大睡。

      齐承修看着这人不要脸的样子,咬牙吼道:“给我起来!谁准你睡了?!”

      一声吼登时把秦嘉从周公那里带出来,秦嘉茫然睁开眼睛,‘腾’的一下坐起来,“谁?谁?我...我为何不能睡?”

      “你们知不知道本官熬了几天了?夜夜都睡不安稳啊!该死的曹亮该死的狗官!本官咒他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被马车撞死!”

      秦嘉扭头,忽而瞅见一人坐在她身后,只可惜天太黑了,什么也瞧不清。

      她慢腾腾站起来,摇摇晃晃道:“你是谁?你认识齐承修那个狗东西吗?我与你说一个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狗东西?

      齐承修咬牙,“好,你说。”

      秦嘉比起手指,“那狗东西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整日里就知道作威作福,欺压我等芝麻小官,你说天上怎么不降下一道雷劈死他?”

      秦嘉茫然看着车顶,伸手摸摸,“这是哪啊?降雷了吗?”

      她本就站的不稳当,外头的扶霜恨不得自己耳朵塞了驴毛,怎么净叫他听见这些不该听见的?

      马车撵到洼坑不稳,秦嘉身子骤然失衡,齐承修下意识伸手,稳稳把人接到怀里,朝外冷斥,“走稳当点!”

      秦嘉只觉好累,眼皮沉沉睁不开,顿时坠进梦中。

      齐承修目光沉沉落在枕着他膝盖的男人脸上,视线虽模糊,但他已经熟悉的记下了他的五官。

      秦嘉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这张脸有时候趋向于女相。

      或许是他无意中的一个动作,一次抬眼,一个笑容。

      若说之前的种种神态都很克制,那么他今夜在营帐后醉态尽显,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

      马车停下,扶霜道:“殿下,到杏花巷了。”

      齐承修回神,拎着秦嘉的后领把人提了下去,盯着喝的烂醉的人满脸嫌弃, “你在此处等着,我送他回家。”

      院门口早有人提灯等着,齐承修瞧见门口一道朦胧修长的影子时,心里竟有些许酸胀之感,好在这种情绪很快散尽,快到他来不及细究那是什么缘由。

      “老爷回来了吗?”雀儿提灯,瞧见秦嘉喝的烂醉被一个男人扶过来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这是秦员外的住处?”

      雀儿点头,小声道是。

      “他在兵营里喝了酒,把他带进去吧。”

      雀儿来不及问对方的名姓,匆匆把人带进了院子。

      齐承修独自等在外头,直到瞧见男女二人进了屋,不久屋内灯光也灭掉,才掉头离开。

      雀儿心内惴惴,上回她家老爷从刑部昏迷不醒被人带回客栈的时候,已是犯了大忌讳。

      不过幸好无人发现她女儿身的身份。

      而今不过月余,又醉酒被人送回家。

      雀儿捏着袖子,心道她怎么就这么疏忽大意?

      被男人近身,若是被人察觉出端倪来可如何是好?

      这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不比雀儿忧心忡忡,秦嘉做了个畅快报仇的好梦。

      老天开眼!那狗王爷叫雷给劈死了!

      她抱着被子嘿嘿笑出声,耳畔模模糊糊听见开门的吱呀声。

      “嘉儿,起来了。”

      咦?她怎么好像听见了她娘的声音?假的吧。

      “嘉儿!”

      不是假的!秦嘉登时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瞧见娘亲在屋里,茫然道:“娘?你咋来了?”

      方氏指指桌上的褐色汤药,“我要是不来,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秦嘉望一眼天色,心道糟了,这天色已然过了上值的时辰!哀嚎一声,“娘!你咋不喊我?!”忙爬起来穿鞋。

      方氏道:“别着急起来,刚才有个姓廖的青衫官儿过来找你,说知道你昨天喝得酩酊大醉,今儿他自己去校验文书去了,说等整理成册后拿来给你过一眼,叫你今日不必去了。”

      听罢,秦嘉默默撂下靴子,‘嘶’的声摸了摸脑门,她昨夜好像确实喝醉了,怎么... 一点都不记得了?

      秦嘉惶恐,“娘!谁... 谁送我回来的?!”

      雀儿抱着铜盆进门,接话道:“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人,老爷,您不能再这样了!京城不比咱们铜沙,这随便扔十个石子都能砸中五个官儿、三个权贵、两个皇亲!”

      “哎!”雀儿重重叹了口气,把铜盆放在台架上,自顾出门做事去了。

      秦嘉一脸后悔,“是是是,雀儿说的对,这儿不比铜沙,处处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娘你放心,我往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为示诚意,秦嘉特意举手发了个毒誓,“若再不知收敛,那身份的事迟早被人知道,落得欺君砍头的下场好了!”

      方氏见不得秦嘉这么咒自己,忙‘呸呸’两声,“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秦嘉挠头,嘿嘿笑两声,“我这不是时刻警醒自己么。”

      吃过饭,秦嘉本想着去兵营转转,但又怕遇见齐承修,因她实在不知昨夜有没有冒犯到这么好心送她回家的殿下。

      不过,应当没有。

      她昨夜若是酒后冒犯,合该立时被他扭送刑部大牢才是,哪里会容她回家?

      这么想着,秦嘉心内一松,这数十日可真是忙死她了。

      “敢问,秦员外可在家?”

      秦嘉循声看去,院门处有个白衫书生怯生生拍了拍门。

      “我就是,敢问足下是... ”

      白净书生没料到眼前这个模样清秀的男子就是就是秦员外,愣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拱手。

      “在下姓柳,是员外隔壁的租户,来京参加春闱考试,有幸拜见秦大人。”

      哦,举子。

      秦嘉把手里的锄头搁到一边,“早先就听我娘说隔壁有个秀才,原不想还是个举子,柳举子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柳生张口,但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二人正僵持之际,方氏瞧见柳生,立时招呼人进去了。

      雀儿上了茶水,方氏笑呵呵问:“杏娘怎么没来?”

      杏娘正是柳生的母亲,他家中还有个年纪小的妹妹。

      柳生再拱手,道:“娘今日去干活了,并不在家。”

      方氏略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说了句年轻人聊就走了。

      柳生这才表明来意,“早先就听说秦大人是蕲州解元,年纪不过二十就中了进士,在下万分钦佩,特意写了一篇策论请大人指点一二。”

      柳生从袖里摸出一卷纸,秦嘉看过,是一篇《人主失德,臣子匡救之道》的策论。

      此等敏感话题,幸而只是拿来私下辩论,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还指不定要被按上什么辱骂君父的罪名。

      二人柳生写的句句犀利,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臣子之责,在于辅君以正,而非助君为恶。若君不仁,臣子当以道为依归,以民为根本,或谏诤、或隐退、或守正,皆不失为忠臣之义。若阿谀逢迎,助纣为虐,则虽享富贵,实为乱臣贼子,天下后世,共弃之矣。

      “天下无道,以身殉道。”秦嘉把策论陈铺在桌面上,问:“何为道?倘若真有这么一日,你难道要撇下你的娘亲妹妹不管,独自去赴那道吗?”

      柳生面色戚戚,“敢问大人,倘若言行不一,我不知...当如何做...”

      “大人当年不也是为了天下道义,写了那《昭明觉记》吗?”

      秦嘉避而不答,单手阖上策论,揉了揉眉头岔开话题,“确实是篇言辞犀利的上佳策论,若往后你想与我辩论,直接来找我就是。”

      柳生拱手,“多谢大人。”

      送走柳生,秦嘉慨后起之秀良多,扶门怅然。

      柳生觉得他当年慨而愤之写的《昭明觉记》是为了天下道义。

      其实不然,她写《昭明觉记》不是为着天下道义,而是为了自保,不得不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上。

      她不是传统的读书人,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登科女子!

      秦嘉给陆逢和苏闵泽各去信一封,约他们休沐日出来,上回陆逢给她找了宅子,她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夜里,兵部主事廖远带着校验文书登门,秦嘉披衣起身。

      “辛苦廖主事。”

      廖远哪敢对上峰说自己辛苦,忙不迭道:“上官才辛苦,要不是您想法子解了霍将军的燃眉之急,咱们校验文书的差事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

      自打秦嘉在兵部入职以来,廖远一直都觉得这人是个不会干实事的花架子,也不知吏部的人抽了什么风,竟把他这么个文弱书生丢来兵部。

      他这身板,若是与那些丘八们打交道,指不定被人一拳揍趴下了。

      他等着看热闹,没想到热闹没看上,员外郎倒是被将军奉为上宾。

      人家虽身板瘦弱,但会智取。

      廖远私心觉得自己是狗眼看人低了。

      他由衷佩服,“上官,所有的文书都在这了,若勘合无误,明日一早就能递交曹郎中了。”

      送别廖远,秦嘉点上油灯,坐在条案前老僧入定般复查文书。

      “这怎么对不上?”秦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对不上的空籍。

      朱笔轻轻一划。

      “嘉儿记得早睡。”方氏瞧见秦嘉屋里的油灯半夜还亮着,担心她看书伤了眼睛,敲窗叫她早睡。

      “知道了娘!”秦嘉看了一半的文书,熄灯上塌。

      因着心里惦记着还没勘合完的另一半文书,秦嘉次日早早起身,连去兵部路上,都在马车上复查文书。

      这一查不要紧,身为皇子亲军的精兵虎啸军内竟有三四个空籍!

      所谓空籍,则是人在军中,军籍却没有,只在军中挂名,空籍极易混入敌国细作,是以不管是兵部还是兵营,都极为重视。

      而她昨夜才复查文书,也就是说,除她之外,还没有人知道虎啸军空籍的事。

      秦嘉撩帘催贵三,“贵三,快点驾马!”

      恐迟则生变!

      贵三也不知老爷来了什么好心情,今日竟这么着急赶着上值。

      也不敢多话,拉着人一路疾驰到兵部衙门。

      “曹郎中在何处?”

      秦嘉进门先逮了个主事,主事摇头说不知。

      秦嘉寻不见曹亮,只能越级而报。

      兵部左侍郎姓卢,是个好脾气的上峰,他拂袖翻看校验文书,捋着羊须胡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有何人知晓?”

      “除下官外,应无人知晓了。”

      卢侍郎挥退秦嘉,“莫与外人道。”

      午后,秦嘉去衙署值房搬文书,人走到正院,忽而瞧见七殿下齐承修从正堂内出来,忙不迭弯腰见礼。

      “秦大人昨夜歇息的可好?”

      这话问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秦嘉自知昨夜喝醉失礼,忙正色道:“下官多谢昨夜殿下送下官回家,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殿下恕罪。”

      齐承修忽而勾唇,微倾身弯腰,鹰隼似的利眼盯紧了他,“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嘉脑中一刹嗡鸣,可惜心内再怎么搜刮思量,都不记得昨夜酒后情形。

      她...她昨夜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做大逆不道的事了?骂他了?打他了?

      脸色白了又白,嘴唇也哆嗦,“殿下...下、下官怎么了吗?”

      齐承修目光自他敛入交衽领下的脖颈上移开,忽而想起昨夜那酒...似乎就流进其中。

      秦嘉只见齐承修意味深长呵笑一声,在她惊恐不安的眼神中道:“倒也无事,只是秦大人酒量不大好,喝完酒脸红的竟像个女人。”

      秦嘉:!!!

      “虎啸军空籍案的事,办的不错,当有赏。”

      秦嘉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吓了一跳,生怕此人心里憋着什么坏,极谨慎道:“下官分内事,不敢求赏。”

      “当真不要赏?”

      秦嘉心内腹诽,此人如此记恨当年她骂了他的事,而今她哪里敢要什么赏赐。

      “殿下,下官年轻时做了不少糊涂事,幸而殿下深明大义不曾计较,而今下官已幡然悔过,往后绝不敢对殿下不敬,殿下不若就看在下官给殿下借粮,又找出虎啸军空籍的份上,饶下官一命吧?”

      齐承修难得煽情一回,看见秦嘉的嘴脸,不由冷笑一声,“你这厮...”

      秦嘉会错意,以为齐承修还是不肯放过她,情急之下拉住男人衣袖,一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叫他看的架势。

      “殿下!下官真是错了!殿下是好人!殿下驻守边境数载,值得万民称颂,文书旌表!”

      袖子攥起褶皱,齐承修拧眉推拒,“你先放开... ”

      “殿下!下官对殿下是一片忠心啊!”

      她今日誓死也得把自己的命保住,让齐承修答应日后绝不威胁杀她。

      “殿下——”

      “行了!”齐承修使劲薅过袖子,食指点着眉峰,头疼道:“本王可以不计较之前的事。”

      秦嘉一喜。

      “不过...”

      秦嘉小心翼翼把他袖口的褶皱抚平,小声道:“殿下还有什么要求?”

      齐承修沉吟片刻,“秦大人方才说本王镇守边疆数载,值得万民称颂,文书旌表。万民称颂就不必了,往后你每日写一篇赋文载誉,只要本王满意,此事当然可以不计较。”

      齐承修瞧她一眼,戏谑道:“秦大人的赋文写的一等一好,本王可是一一拜读过的,这点小事秦大人不会觉得很为难吧?”

      “怎会?!”秦嘉扯出一个苦笑,“不就是赋文么,只要殿下解气,下官写多少都可以!”

      天可怜见,要是齐承修三年五载都不满意,她岂不是要写一辈子?!

      这厮... 果然阴诈恶毒!

      ——

      盼到休沐日,柳生如约而至。

      他今日仍拿着一篇策论,没有第一次策论犀利,算是中规中矩的一篇。

      二人在堂屋正辩的口干舌燥,忽而有人敲门。

      雀儿在门口道:“老爷,陆大人来了。”

      真真是稀客。

      秦嘉将人请进来,揶揄道:“若我记得不错,某人说自己忙的不可开交,怎有空来我这了?”

      陆谦好笑,“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不是骡子,哪能一直忙呢?”

      “闵泽兄和我一早就答应为你迁居暖居,我可没忘。”

      二人敲定今晚都在家里吃饭。

      陆谦又道:“你与七殿下... ”

      “殿下大度,不与我等计较,性命保住喽!”

      陆谦哈哈大笑,说着就要揽他肩膀,“淮安啊淮安,可真有你的!”

      秦嘉顺势一躲,“别摁我肩膀,都不长个儿了!”

      陆谦打量他个头,确实汗颜,秦嘉生的不差,就是个头稍矮些。

      他安慰道:“人无完人嘛,你也别太在意了... 哎?这位是?”

      柳生已起身见礼,“在下是秦员外隔壁的租户,是来京城考春闱的。”

      “哦,春闱的考生啊。”

      秦嘉边道岔边道:“柳举子,这位陆大人可是户部郎中,也是元年进士,你不防与他辩论一二?”

      柳生万分不好意思,“秦大人您别叫我举子了,叫我名字就好,柳生不敢劳烦陆郎中... ”

      陆谦笑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你考中,咱俩说不定能同朝为官呢!”

      柳生抵挡不住陆谦的热情,二人在堂屋内辩论策论。

      秦嘉忙退出去,安排雀儿和贵三去街上买菜买肉,今儿晚上陆苏二人都来暖居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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