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釉洇

1、姐姐 01

　　01
　　朋友双手撑在桌面上，近距离“观赏”着我红肿的脸，发出“啧啧”的声音，“看来你爸这次是真动气了，下手这么狠。”
　　我看了她一眼，将冰袋从左边脸颊换到右边，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要和你断绝关系还是头一次。”
　　我轻嗤一笑，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皱了下眉，说，“我又不靠他养活。”
　　“我不是说这个”，朋友安分坐回座椅上，摇头叹了口气，“我是说，为了你姐和你爸断绝关系值得吗？”
　　“而且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你出柜的事了。”
　　“我不在乎，我也再说一次，她不是我姐，”我冷声道。
　　“行行行，她不是你姐，每次说到这个你就炸毛，不过……”
　　朋友话音一转，奇道，“既然你都不愿意承认她是你姐，为什么还要帮她？”
　　“甚至不惜和你爸闹翻，还是……以这种方式。我可不信你真喜欢她。”
　　“赵斌不是良人，他想让林柔嫁给他。”
　　说到这个，一丝怒气又从胸膛升起。
　　“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生什么气？你不是挺讨厌她的”？朋友挠了挠后脑勺，想不明白。
　　“你从哪里知道我讨厌她”？
　　“你上次喝醉酒，还说讨厌她来着”。
　　我皱了皱眉，心想，自己还说过这种话，“没有的事，我不讨厌她。”
　　“就算不是她，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推进火坑。”
　　“可方法有那么多，你也不用说”，朋友作贼似的左右看看，放低声音，“咳”了两声，“说你喜欢她，爱她，非她不可吧。”
　　“我乐意，不行吗？”
　　她今天话有点多。
　　“行行，大小姐您开心就好”。
　　我不再搭理她，侧过脸看向窗外。
　　今天是我被赶出家门的第一天。
　　和老头子对着干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被赶出家门。
　　因为林柔，我那个名义上的姐姐。
　　但实际上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很久以来，我就一直藏着一个秘密，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秘密关于她。
　　后来我说出来了，没人信。
　　今天在老头子面前，我没说谎，我确实喜欢我的姐姐，也非她不可。
　　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因冰袋融化沾到的水珠，我边擦边想，不要急，慢慢来。
　　她会是我的。
　　02
　　说是被赶出家门，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因为自20岁那年我就已经没在家住过。
　　这次回去吃顿饭，还闹成这个样子。
　　回到母亲生前送我的别墅里，我就收到来自林柔的消息，“小薇，爸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薇是我的小名，除了母亲就只有她会这样叫我。
　　这个笨蛋，都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叹了口气。
　　“真傻。”
　　用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对方的头像，自言自语，“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
　　“……姐姐。”
　　没过多久，对方又发来几条消息，“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我。”
　　“放心吧，我不会当真的。”
　　看到这几句话，莫名又有些生气，差点将手机摔进沙发里。
　　按捺下来，我又用指尖狠狠戳了几下对方的头像，气鼓鼓道，“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我没回复，看着聊天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几分钟，方才又犹犹豫豫地发来一条信息。
　　“小薇，明天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知道她犹豫的原因，自从20岁那年，我有意避着她开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聊过天或者完整吃一顿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可以”，我回道。
　　03
　　林柔没说什么时候来，我以为要到中午了。
　　结果一大早，门铃就响个不停。
　　被吵醒的我没好气地打开门。
　　就见提着早餐、穿戴整洁的她笑着出现在我面前说，“小薇，早上好。”
　　我的起床气忽然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早上好。”
　　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哇，我的kitty拖鞋还在这里呢”，她惊喜道。
　　我垂眼轻轻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林柔心满意足地穿上她的kitty拖鞋，拉着我去吃早餐。
　　她拉着我袖子的一瞬间，恍然间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她拉着我的校服袖子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将我按在餐桌前，将食物一样一样摆出来，“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我回过神来，再一次问了那个很多年前问过的问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住了，有些局促地说，“你、你是我妹妹啊。”
　　20岁生日那天，我同样问了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也是如此，但却十分冷静。
　　看来那天的话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我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开始吃饭，余光注意到她松了口气。
　　林柔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帮我打扫了房子，修剪了盆栽，我说，“会有阿姨定期来打扫和修剪的，你不用管。”
　　她说，“没关系，反正我也闲着。”
　　我猜，她大概是怕闲下来，和我大眼瞪小眼，没那么多话讲，毕竟我们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了。
　　04
　　吃过晚饭后，林柔坐在沙发上，神色纠结，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不忍看她纠结，主动问道。
　　“嗯？”
　　没想到我主动问话，她愣了几秒，走到我面前，“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我静静等着下文。
　　“小薇，爸说只要你回去认个错，可以既往不咎。”
　　我脸色一下变了，“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不是。”
　　她摇摇头，“我只是传达他的意思，决定权在你。”
　　“还有……，小薇，你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下次那种话，最好不要说了。”
　　我轻笑一声，“哪种话？”
　　她似乎被我问懵了，直愣愣看着我不说话。
　　我一步一步开始逼近她，垂眼看她，势要逼问到底。
　　“是我喜欢你那种话，还是非你不可那种话？”
　　手指轻挑起她耳边碎发，替她挽到耳后，我笑着说，“你告诉我。”
　　指腹蹭过她耳垂，像是触了电般，她偏头避开。
　　我每往前进一步，她就踉跄着退一步，勉强地笑着，“小薇，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直到退无可退，腰抵在桌沿上，我们呼吸交错，方才停下。
　　我抬手轻柔抚上她脸，不轻不重地重复三个字，“开玩笑？”
　　这几个字像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眼底，我看见她眼中陡然漾出名为惊慌的情绪。
　　与此同时，我另一只手臂环上她的腰，往上一带，将她整个人放在了桌子上。
　　她整个人一惊，喉咙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身子紧绷着努力后仰想与我拉开距离。
　　我环着她腰的手臂又用了些力，将她往前带，另只手从脸滑到她的耳垂，再到下巴。
　　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凑到她耳旁，吐字缓慢中仿佛又带着些暧昧，“姐姐。”
　　我的唇瓣在她耳垂附近游移着，有意无意蹭着她的皮肤，“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开玩笑，说的不是真的呢？”
　　“南蔷”，她闭着眼睛突然喊道。
　　我愣了下，她很少叫我的全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提醒我，“我是你姐姐。”
　　“我是你姐姐。”
　　她又重复一遍。
　　“我是你姐姐。”
　　听到这话，我顿住了，与她拉开些距离，但手没松开。
　　林柔似乎以为我被说动了，稍稍放松了一些。
　　结果下一秒，我的吻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她被我惊得愣住。
　　趁着她还发愣，我趁人之危，扣紧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我们的唇瓣厮磨着。
　　我缓缓闭上眼，将这些年无法言说的情愫尽数倾注到这个吻中。
　　她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努力推拒着，呜咽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将她抱得更紧，换气间回答她，“可能是真的疯了吧。”
　　听到老东西说想要把她嫁给赵斌那个人渣时，快要气疯了，也快要醋疯了。
　　我闭了闭眼睛，彻底认栽，没疯，怎么会爱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