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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人间只余风与灯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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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她们的故事了。
正史不记,野史不传,街坊邻里的闲谈里,再也没有“沈队”和“温技术员”这两个称呼。当年的旧闻被新的热闹覆盖,当年的伤痛被岁月轻轻抹平,连风里,都再也嗅不到半分当年的硝烟与血腥。
整座城市,安安稳稳,灯火长明。
这是她们用命换回来的人间。
也是她们,再也无法一同驻足的人间。
偶尔会有一些极淡极淡的碎片,散在时光里。
糖水铺的老板娘,会在某个清闲的午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两个总坐靠窗位置的姑娘。
一个安静秀气,吃芋圆只吃少糖;
一个眉眼凌厉,却总把最好的那部分推到对方面前。
她会愣一愣,转头问身边的伙计:“以前常来的那两个姑娘……你还记得吗?”
伙计年轻,只是茫然摇头。
老板娘便不再问,轻轻叹一口气,继续擦着桌子。
记不起名字,记不清模样,只记得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好看,很般配,像……本该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样子。
可后来,再也没来过。
海边的渔民,偶尔会在风平浪静的傍晚,看见两个淡淡的身影,坐在远处的礁石上。
一坐,就是一整个黄昏。
男左女右,安安静静,不说话,不靠近,只是并肩望着大海。
有人说那是幻影,
有人说那是执念不散,
有人说,那是她们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
渔船开过,马达声一响,再回头时,礁石上空空如也。
只有海浪,一遍又一遍,轻轻拍打着岸。
像极了无数个深夜里,温砚无声的思念。
也像极了无数次出警前,沈砚无声的叮嘱。
山顶的观景台,依旧人来人往。
情侣牵手,家人同行,朋友说笑。
大家都在为眼前的灯火赞叹,为人间的热闹欣喜。
没有人知道,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两个姑娘,在这里许下过一辈子的诺言。
一个说:岁岁平安,步步同行。
一个说:年年皆是你。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清香,像一句极轻极温柔的回应:
“好。”
她们来过,爱过,拼过,痛过,守过。
最后,化作这山顶的风,化作这满城的灯。
照亮她们拼命守护的人间。
人间的故事,写到这里,就真的快要结束了。
没有墓碑,
没有传记,
没有遗物,
没有痕迹。
老陈不在了,
当年的同事不在了,
见过她们、记得她们的人,都不在了。
沈砚与温砚,
从生死与共的搭档,
到刻骨铭心的爱人,
从黑暗里并肩,
到光明里别离,
从一座空城,半生思念,
到最后,连痕迹都被时光彻底抹去。
听起来,是最痛的BE。
可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她们终于,
不用再面对血腥现场,
不用再面对阴谋追杀,
不用再面对生死相隔,
不用再面对蚀骨思念。
她们摆脱了人间所有的苦,
只剩下最初的心动,
最真的爱意,
最长的相守。
在风里,在灯里,在每一个安稳的黄昏里,
在每一个她们用命换来的平安里。
从此,
人间不闻她们名,
人间却处处是她们的影。
夜渐深,山顶的风轻轻吹过。
整座城市沉入温柔的灯火里。
有一片极淡极淡的花瓣,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观景台的栏杆上。
那是一朵,早已干枯了一辈子的白色洋桔梗。
风再一吹,便轻轻飞起,飘向灯火璀璨处。
像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告白,
像一个圆满了很多年的结局,
像一声终于可以安心的叹息。
“沈砚。”
“我在。”
“我们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