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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半梦半醒   温 ...


  •   温砚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熟悉又陌生,让她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了当年沈砚守在床边的日子。

      可身边没有温热的手掌,没有低沉安稳的声音,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她又被救回来了。
      是傍晚在海边遛弯的老人发现了她,打了120,联系了老陈。
      老陈赶过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握着她冰凉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说,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心脏衰竭严重, multiple organ 都受了影响,必须立刻住院,不能再离开监护。

      温砚安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
      没有庆幸,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淡淡的疲惫。
      她明明已经走到了终点,却又被硬生生拉回了这个没有沈砚的人间。

      老陈每天都来,带粥、带汤、带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陪着,不敢多说话,只敢偷偷看她。
      温砚大多时候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营养液从手背输进身体,维持着这具早已不想继续撑下去的躯壳。

      夜里,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没有血腥现场,没有追捕,没有生死离别。
      只有最安稳、最温柔的日常。

      是清晨醒来,沈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一会儿。”
      是支队办公室,阳光落在桌面上,沈砚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是山顶观景台,晚风温柔,灯火璀璨,沈砚低头吻她,一字一句郑重:“温砚,我爱你。”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让她舍不得醒。
      可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冰冷的病床,冰冷的床单,冰冷的空气。
      梦里有多暖,醒来就有多疼。

      有一次,她在梦里抓住了沈砚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紧紧攥着,不肯松开,一遍一遍地说:“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

      沈砚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心疼,轻轻摇头:“砚砚,要好好活下去。”

      “我不——”

      温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心脏剧烈地跳动,疼得她蜷缩起来。

      又是一场空欢喜。

      老陈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眼眶天天都是红的。
      他找过医生,找过领导,找过一切能找的人,可所有人都只能摇头。
      心病,无药可医。
      心死了,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温老师,”老陈坐在床边,声音沙哑,“你就当……就当为了沈队,行不行?她当年用命换你,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温砚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轻,很淡。
      “老陈,你不懂。”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她用命换我,不是为了让我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熬一天算一天。
      是为了让我自由,让我解脱,让我不再被黑暗困住。
      可我早就被困住了。
      困住我的,不是凶手,不是案子,不是黑暗。
      是我太想她了。”

      想她想到,连呼吸都疼。
      想她想到,连活着都觉得累。

      老陈别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明白,比生死相隔更痛的,是其中一个人,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受思念的凌迟。

      住院的第三个星期,温砚的精神忽然好了一点。

      她会主动喝小半碗粥,会坐起来,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棵老树,枝桠光秃秃的,风一吹,轻轻晃动。

      她对老陈说:“我想回家。”

      老陈愣住:“温老师,你现在还不能——”
      “我想回家。”温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回我和她的家。”
      她不想死在冰冷的医院里。
      她想死在那个充满她们回忆的地方,死在有沈砚气息的地方。

      老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知道,这是温砚最后的心愿。
      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阳光很好。
      温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是沈砚当年给她买的,款式简单,却很暖和。
      老陈扶着她,慢慢走出医院,上车,开往那个她守了多年的家。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熟悉的楼下。
      温砚抬头,看向自家阳台,那盆干枯的洋桔梗还在,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安了。

      回到家,老陈帮她收拾好一切,打好热水,反复叮嘱,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重新陷入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的痕迹。

      温砚没有开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靠着。
      她看向墙上那只停摆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七分。
      看向鞋柜上并排的两双拖鞋。
      看向阳台沈砚的外套。
      看向床头那个装着日记和信的木盒。

      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好像她只是去出了一趟远门,现在终于回来了。

      温砚缓缓闭上眼,身体轻轻靠在沙发上。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只是觉得,很累,很倦,很想好好睡一觉。

      耳边似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熟悉的皂角香一点点靠近。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砚砚。”

      是沈砚的声音,温柔得像当年一样。

      温砚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安宁的笑。
      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回来了。”

      “我知道。”

      这一次,不是梦。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屋内灯火昏黄,安静无声。
      墙上的挂钟依旧停在那一刻。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蚀骨之痛,
      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人间的故事,到此落幕。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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