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峰蚀骨》沐枫萧

1、雨夜抛尸

　　雨下得疯魔。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泥土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警戒线在风里猎猎作响，将这片城郊废弃工地隔成一座孤岛，也隔住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温砚踩着防水靴踏入现场时，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脚，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刑事技术支队的制服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指尖刚触碰到地面那抹被雨水冲淡的暗红，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

　　“痕迹保护好，我要完整现场报告。”

　　温砚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来人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把尖刀——沈砚。

　　黑色作战服衬得她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雨水顺着她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明明是同样站在雨里，她身上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仿佛连这场倾盆大雨，都要退避三分。

　　“沈队。”温砚低声打了招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和沈砚不算熟，顶多是警队会议上打过几次照面。只知道这位支队长年纪轻轻就坐稳位置，办案狠、准、不留情面，是整个市局出了名的冷硬人物。

　　沈砚没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被随意丢弃在建筑垃圾堆里的尸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身上没有证件，面部也有损伤。”旁边的警员连忙回话。

　　温砚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地面。她的手指极轻地拂过泥土，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眼神专注得可怕。

　　雨水在不断破坏现场，每一分每一秒，痕迹都在消失。

　　她却不急不躁，从工具箱里拿出强光手电，光束精准地扫过每一寸角落。鞋印、拖拽痕迹、细微的纤维、被碾压的草茎……在旁人眼里杂乱无章的现场，在她眼中，正一点点拼凑出凶手逃离的路线。

　　“这里有拖拽痕迹，方向是从北边过来，抛尸点不是第一现场。”温砚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沈砚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所指的位置。两人距离极近，温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雨水的烟草气息，冷冽又强势。

　　“确定？”沈砚问。
　　“确定。”温砚抬眼，目光坦然，“泥土压痕深浅不一，符合人体拖拽受力轨迹，而且这里有不明显的布料纤维，和死者身上衣物一致。”

　　她的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沈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一碰到现场痕迹，整个人就像换了灵魂，冷静、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多久能出初步勘验结果？”
　　“一小时。”温砚收回目光，继续忙碌，“我需要提取现场所有微量物证，包括监控碎片。”

　　周围的警员都暗自心惊。

　　谁都知道沈砚要求严苛，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把时间说得这么死。

　　可沈砚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等你。”

　　雨还在下。

　　温砚蹲在泥水里，一遍一遍细致勘验，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她是刑技，是案发现场的读心者，是替死者说话的人。

　　而沈砚就站在不远处，身姿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也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一静一动，一冷一锐。

　　没人知道，这场雨夜抛尸案，只是开端。

　　更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两条本应平行的轨迹，彻底交织。

　　往后无数次生死与共，无数次暗生情愫，无数次蚀骨疼痛，都始于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始于她与她的第一次相遇。

　　温砚收好最后一份物证，站起身时，腿微微发麻。她转头看向沈砚，刚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

　　电光石火间，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雨幕里，悄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