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堂》杏雨逢春

5、学长吃飞醋中 刀马99

　　周五的午后，阳光格外晃眼，教室里闷得像个小蒸笼，连风扇转起来都带着懒洋洋的热气。

　　下午是自习课，班里闹哄哄的，有人传纸条，有人小声聊天，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李贤俊本来也该是闹得最凶的那一个，可此刻，他却浑身紧绷，脸色沉得吓人。

　　视线死死盯着斜前方——吴晗梓的座位旁，站着隔壁组的男生肖山高。

　　那人正凑得极近，胳膊几乎要碰到吴晗梓的肩膀，手里拿着一道物理题，笑得一脸讨好，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吴晗梓依旧温和，微微侧着头，耐心地给他讲解，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声音轻软。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请教。

　　可落在李贤俊眼里，却刺得他眼睛发疼。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混着一股又酸又辣的醋意，像滚烫的开水，狠狠浇在心上，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纸张都被戳出了一个小坑。

　　凭什么。

　　凭什么肖山高可以那么自然地凑到吴晗梓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他说话，可以轻易得到他的耐心和温柔。

　　而他李贤俊，只能坐在远处，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连靠近一步，都要鼓起全部勇气。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把理智缠得死死的。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小气，阴暗，占有欲强得可怕。
　　可他控制不住。

　　吴晗梓是他藏了一年多的光，是他小心翼翼捧在心底的人，他舍不得凶，舍不得碰，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别人轻易靠近。

　　“刀哥，你咋了？脸这么黑？”班花戳了戳他，小声嘀咕，“谁惹你了？”

　　李贤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跟吴晗梓说话的肖山高，眼神里的戾气吓得班花赶紧缩了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又凶狠的目光，吴晗梓微微顿了顿，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贤俊没躲，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眼底的醋意和委屈藏都藏不住。

　　吴晗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懂了。
　　看懂了李贤俊的生气，看懂了他的不爽，看懂了那点幼稚又直白的占有欲。

　　耳尖微微发烫，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对林浩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再看看”，便迅速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不再多说一个字。

　　肖山高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只好悻悻地走了。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可李贤俊心里的闷气却没散。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说话，不想动，像只被抢了食物的大型犬，委屈又暴躁。

　　他知道自己很小气。
　　知道吴晗梓没有错。
　　可他就是难受。
　　难受到心脏都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轻轻从桌角推了过来。

　　上面没有答案，没有题目，只有一行小小的、字迹工整的字：
　　别生气了。

　　李贤俊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斜前方。吴晗梓坐得笔直，假装看书，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原来他知道。
　　知道他在生气，知道他在吃醋。

　　李贤俊心里的闷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又酸又软的悸动。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的背面，用力写下几个字：
　　我没生气。

　　写完，又狠狠顿了顿，添了一句，字迹都带着点别扭的委屈：
　　就是不喜欢别人凑你那么近。

　　纸条被推了回去。

　　吴晗梓指尖碰到纸条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行字，脸颊一点点染上浅红，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李贤俊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心慌，又让他莫名的开心。

　　他握着笔，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写下两个字，又悄悄推了回去：
　　好。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颗最甜的糖，瞬间融化了李贤俊所有的委屈和酸涩。

　　他看着那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好。
　　我不跟别人靠那么近。
　　我只对你。

　　这是属于两个少年的，最青涩、最隐秘的约定。

　　下午放学，大扫除。

　　班里人分成几组，擦窗、扫地、拖地，忙得热火朝天。李贤俊被分配去擦黑板，吴晗梓则负责整理讲台和书架。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转身就能碰到。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和另外两个同学，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

　　李贤俊擦着黑板，眼角却一直偷偷瞟着吴晗梓。

　　少年蹲在书架前，认真地把书一本本摆整齐，侧脸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动作轻缓又仔细。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贤俊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黑板擦都停住了。

　　“小心！”

　　突然，吴晗梓猛地抬头喊了一声。

　　李贤俊回过神时，已经晚了——书架顶端的一本厚书，不知怎么晃了一下，正朝着吴晗梓的头顶砸下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一步跨到吴晗梓身前，伸手一把将人往怀里带。

　　“唔——”

　　一声轻哼。

　　吴晗梓整个人被他牢牢护在胸前，额头轻轻撞在李贤俊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少年温热的体温。

　　厚重的书，狠狠砸在了李贤俊的后背。

　　“咚”的一声。

　　李贤俊闷哼一声，却没松开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砸到？”

　　温热的呼吸洒在吴晗梓的发顶。

　　两人紧贴在一起，心跳声清晰地交织在一起，快得离谱。

　　吴晗梓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朵都红透了。他能感受到李贤俊有力的手臂，宽阔的肩膀，还有后背传来的、为了护他而承受的撞击。

　　心底又酸又软，又暖又疼。

　　他抬起头，刚好撞进李贤俊满是担忧的眼底。

　　近在咫尺的距离。
　　呼吸交织，目光纠缠。
　　所有的青涩、悸动、暗恋、试探，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吴晗梓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轻声说：“我没事……你疼不疼？”

　　“不疼。”李贤俊脱口而出，目光死死盯着他，生怕他有一点受伤，“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真诚，没有半点掩饰。

　　旁边的同学惊讶地看着他们，小声议论了两句，却被李贤俊一个眼神吓得赶紧转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贤俊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吴晗梓的胳膊，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暧昧，而是明晃晃的、藏不住的在意。

　　大扫除结束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把窗户染成暖红色，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李贤俊看着吴晗梓泛红的脸颊，忽然鼓起勇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很软，很暖。

　　像他想象中的一样。

　　吴晗梓身体一颤，没有躲开，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晚霞。

　　“李贤俊……”他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李贤俊立刻应道，声音低沉又认真。

　　夕阳下，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只差一步，就能拥抱彼此。

　　酸涩的心事，终于在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守护里，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都懂了。
　　都明白了。
　　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执念。

　　而是双向的，隐秘的，滚烫的心动。

　　吴晗梓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踮起一点脚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明天……我等你一起上学。”

　　李贤俊的心脏，瞬间炸开了花。

　　他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我等你。”
　　“永远都等。”

　　晚风再次吹进教室，卷起窗帘，也卷起了两个少年，再也藏不住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