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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你能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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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群玉都等得差点又睡着了,陆景炀才带着一手的劣质洗手液味走了回来。
“这什么玩意啊,滑腻腻的,洗都洗不干净。”陆景炀看着自己那两只手,嫌弃得不得了。
樊群玉冷着脸补刀:“医院的洗手液不一定放了多少年了,根本没人用,大家都用自己带的东西洗手......哦,或许保洁阿姨会用吧,洗厕所用。”
一听这话,陆景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要搁平时樊群玉肯定会继续逗他,再调侃两句,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又垂下头看着床单出神。
陆景炀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他也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有点尴尬,只好找借口先离开:“我把医生叫来再给你检查一下,确认没问题了我就去办理出院,你从这儿等我一会。”
陆景炀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和医生了解了一下樊群玉的情况,比他自己生病都还要上心。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就带着樊群玉离开了医院。
“我不去你那儿。”一上车,樊群玉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要回我自己家。”
“嗯,是回家,不回家你住哪儿去?”陆景炀回答,倾过身子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景炀随口说了一句,樊群玉也没给他面子:“次数多了。”
陆景炀一噎,无话可说。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车里的氛围还算和谐,樊群玉盯着窗外的某一个地方发呆,没有什么动作,也不吭声,特别安静。直到车子驶过护城河,樊群玉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停车!”
陆景炀当没听见:“干什么?”
“我说停车,我让你停车!”樊群玉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拉扯着安全带,甚至要去抢陆景炀手里的方向盘。
“哎,你坐好,危险!”陆景炀没想到樊群玉会失控,安全起见,他赶紧把车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干什么?抢方向盘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撞着人怎么办?掉河里怎么办?”
陆景炀有些生气,只是樊群玉完全听不进他的话,闹着要去掰车门:“把锁打开,我要下车!”
“你要去哪儿?你不回家了?”陆景炀拦住他,把人圈在怀里。
陆景炀一抱他,樊群玉的反应变得更大,在他怀里连踢带踹:“我说了,我不去你那儿,我要回家!”
“你回哪个家?我那儿不就是你的家吗?除了那你还能回哪儿?”
“我回我妈那儿!你的家是你的家,我的家是我的家。”
“你和我之间有必要分那么清?”
樊群玉执拗地点了点头:“在我自己家,我不会被赶出去,也不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人住进去,我的家只是我的家。你快点送我回去,你要是不送,我自己下去打车。”
说完,樊群玉还要去掰车门,陆景炀又把他摁住:“行了别闹了,除了我那儿,你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我有新租的房......”
“已经退租了。”陆景炀说,“房东让你给整怕了,不让你住了。我已经叫人去帮忙收拾东西,房租的话大概这两天就会退给你。”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樊群玉就像是宕机了一样呆住不动,眼神有些发直。
陆景炀从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好半天,樊群玉才又喃喃自语:“可那是我妈的房子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家,就他没有家。
那不是他妈妈的房子吗?为什么在妈妈的房子里,他还会被人赶走。
陆景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那间屋子不是早就卖给别人了吗?群玉,你怎么了?你忘了吗?”
樊群玉不理他,只是不断小声重复着“那是我妈的房子”,神色变得越来越呆滞。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陆景炀意识到樊群玉现在的逻辑状态是很混乱的,就像是神经被过量的酒精给麻痹了还没恢复一样,说话做事都慢很多,而且经常性发呆。
在这种情况下,陆景炀更不能再把樊群玉一个人丢下,趁着樊群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陆景炀一脚油门直接轰回了就近的别墅,不顾樊群玉的挣扎把人给扛了进去。
不出意外,他又做错事了。
陆景炀想知道樊群玉的问题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入院干预,一进门他就给一位医生朋友打去电话了解情况,把樊群玉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而樊群玉触景生情,看着这屋子里的陈设一下子就想到陆景炀曾经带着其他人来过这里。一想到在陆景炀的心里他和那些鸭子没有什么区别,樊群玉就感到怒不可遏,陆景炀的电话刚接通,他就把家里给砸了个稀巴烂,还弄伤了手,大吼大叫地质问他为什么又把他带回这里。
鲜血淋漓到地板上,炸出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陆景炀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可樊群玉表现得很抗拒,压根不让他靠近自己。
为了不让他再激动,陆景炀只好跟他保持距离,樊群玉也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只要陆景炀一动,樊群玉就会很警惕地看着他,他靠近,他就远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耗到了大半夜,直到樊群玉支撑不住睡过去,陆景炀才总算有机会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樊群玉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变得老实,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之前的他古灵精怪,现在的他却像是变成了一个易怒的怪物,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陆景炀,对他充满了防备和戒心。
陆景炀不知道樊群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极端的情绪,也不知道他要持续多久才能恢复。等樊群玉睡熟了,他赶紧又回拨了电话。
把樊群玉的大概情况说了一遍之后,朋友告诉他:“他这种情况其实也挺常见的,急性酒精中毒会对大脑功能造成损伤,出现神经精神类的后遗症,主要表现为反应迟钝、易怒、敏感,身体上也会出现诸多不适。恢复时间也不一定吧,大概在两到三天,也有的人会持续到一周左右,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在这期间你还是要多点耐心,别再刺激他,也绝对不能再让他沾到酒精。”
挂了电话,陆景炀疲惫地抹了把脸,他不敢躺在樊群玉身边,怕他醒来又会发疯,又不想去次卧睡,怕樊群玉又偷偷溜走。最后,他就合衣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可也没敢睡得太熟,始终留着一根神经听着卧室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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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樊群玉醒得很晚,他看了眼表,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
他不想动,感觉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非常疲惫,睡再多觉都歇不过来一样,但他已经不想睡了,头脑发昏,还是觉得应该出去走走。
艰难地撑起身子,手一吃力,一阵激痛猛然刺激到他。樊群玉抬手看了一眼,从掌心包裹的纱布里慢慢洇出一丝血痕。
这一下很疼,可似乎也让他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明了一些,从掌心蔓延出的疼痛竟然给予他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樊群玉不再急着下床,他盘腿坐在床上把纱布一层层拆开,沁着血丝的伤口很快暴露在外。他试着伸展了一下五指,扯得伤口有点疼,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进来一样,可樊群玉却在这阵刺痛中得到安慰——与这段日子的麻木不同,这是一种很鲜活的感觉,让他意外地渴望更多。
只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陆景炀忽然冲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手:“你在干什么?!”
樊群玉愣愣地看着他,没吭声。
这两天他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很多发生的事他都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他一直觉得陆景炀的出现只是他做的一个梦,直到陆景炀重新给他包扎伤口时不小心弄疼了他,疼痛一刺激,他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陆景炀是真的。他遭遇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事到如今,陆景炀还回来找他干嘛?他不是嫌他恶心,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吗?现在又是要搞哪出?
“好了,”陆景炀剪断纱布,把他的手轻轻捧进掌心揉了揉,“这两天注意着点别沾水,也别吃力,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帮你弄。”
樊群玉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我煮了点海鲜粥,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自己可以吗?”
樊群玉又点了点头,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原本陆景炀每周都会雇人过来清扫别墅,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都没人来打理过,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摆得乱糟糟的,还覆着一层薄灰。
樊群玉用洗脸巾擦了把脸,伸手想拿面霜时却扑了个空。他抬起头,发现那些东西都被换到了左手边,他这才想起,陆景炀上次带回来的那个男孩是左撇子。
难不成陆景炀不找人来打扫卫生就是怕动了他的东西,让他再来的时候觉得不习惯吗?
真是贴心。
樊群玉有些不高兴,越想越觉得生气,好像他才是来借住的那个。他把面霜往柜子里狠狠一扔,推开门就往大门口走。
陆景炀正在煮粥,见他要走,赶紧追过去拦住他:“干什么去?”
他握着樊群玉的肩,樊群玉也不留情,低头就从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你放开我,我不从你这儿待着!”
“又怎么了?祖宗。”陆景炀真是拿他没办法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闹上脾气。锅里还煮着粥,他没有太多时间哄他,“听话,饭马上就好,再等一会行不行?你要是想出去遛遛,等吃完饭我陪你去。”
“我不吃,我不从这儿待着,你快点放手让我走!”樊群玉急得又大喊起来,拳打脚踢一点都没有留情。
陆景炀回头看了看已经滚出来的粥锅,脾气也已经压到极限:“你别闹了行不行?现在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儿?这次视频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了,我不该不信任你,也不该吼你,我错了行不行?别闹了。”
樊群玉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视频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他微微一顿,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是无辜的,对吧?那个视频里的人真的不是我,是不是?”
陆景炀点了点头:“嗯,那是段合成的视频,是有人陷害你,我已经都查清楚了。”
“是谁陷害我?”
陆景炀犹豫着不肯说,他知道樊群玉还没有恢复,担心这样的打击会让他再次一蹶不振。可他又拗不过樊群玉不断地追问,最后只能用一种稍微和缓的方式把秦睿和孟钟做的事说了出来。
在知道秦睿的所作所为后,樊群玉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秦睿会害他。
他十七岁时认识秦睿,到现在也有八年了。这八年间他们无话不谈,秦睿是他的朋友,可更像是他的家人、哥哥,不管遇到多难解决的问题,秦睿总是他的避风港,第一个冲出来给樊群玉撑腰的也永远是他。
不夸张地说,这么多年下来,秦睿一直是保护他的那一个。他教樊群玉跳舞,把自己学到的一切都倾囊相授。在樊群玉第一次表演被人欺负时,秦睿直接跟客人对打起来,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说什么,反而带着樊群玉出去撸了个串,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豁达、泼辣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樊群玉,樊群玉知道,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秦睿是不可或缺的一把梯子。
是他的托举和保护成就了自己。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想毁了他的人竟然会是秦睿。
这件事的打击的确比陆景炀的不信任还要让他难过。樊群玉蜷缩着身体,紧紧捂着心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撕碎了。
缓了好半天,樊群玉才哑声问道:“......秦睿呢?”
“走了。”陆景炀回答,“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种人,你还关心他干什么?”
樊群玉说:“我想去找他,我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告诉我?还是怪我太得意忘形,这段时间总是忽略他?再怎么样他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不相信他因为嫉妒就这么害我,他之前对我很好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人本来就是善变的。行了,别难过了,粥锅都快熬干了,先吃饭吧。”
为了让樊群玉转移注意力,陆景炀把樊群玉带到餐桌前,盛了碗粥后一勺勺亲手喂给他喝:“这里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你要是住不惯,我还带你回市中心那边,别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以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会陪着你的。”
“像以前一样?”樊群玉推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哪个以前?我围着你转,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的日子吗?陆景炀,我其实一直都想问问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情人?鸭子?床伴?我以为我们两个人是在谈恋爱的,可你......你有把我放在跟你平等的位置上过吗?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觉得我越来越找不到自我,患得患失,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我不该是这样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就算我回到你身边,然后呢,你就不会再去结婚了吗?等那个女孩回来,你就不会和她在一起了吗?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陆景炀结婚的问题上。陆景炀不懂樊群玉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在陆景炀的心里,他结不结婚对他们的关系都不该有改变才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就是图个新鲜吗?他们根本谈不上该有什么关系,也无法有什么关系啊。
地久天长,白头偕老什么的根本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
陆景炀说道:“我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我结婚影响不到你啊。”
“可是如果你结婚了我还和你在一起,那我不就成第三者了吗?你再跟我在一块就是婚外情啊,这样不对。”
陆景炀反驳:“什么婚外情?俩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情,不就是各取所需吗?不光我以后会结婚,你也会结婚啊,我们本身就不是谈恋爱,没必要非得专一啊。”
陆景炀的话犹如一记闷棍彻底打醒了樊群玉,原来不管是一开始还是现在,陆景炀都不觉得,也不考虑他们两个人会谈恋爱。换句话说,陆景炀从没想过给樊群玉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没腻就继续,腻了就散,他就是这么想的。
樊群玉沉默片刻:“我以后也能结婚?”
陆景炀一愣,心里对于樊群玉的这个问题有些不爽,但他刚刚已经说了这样的话,现在也只能顺着梯子承认:“当然,你可以,我也可以。所以不要再纠结这些了,我又不是明天就结婚,这段时间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吧,咱俩就像从前一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