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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紫 永远有多远 ...

  •   *
      湖山在望的客厅里,何琅窝在沙发捧着热茶,目光在嘉荔和周霁明之间转了个来回。
      “所以从伦敦回来之后,他就改口叫你——”她故意拖长音,笑得狡黠,“周太太?”

      嘉荔低头剥着橘子,指尖微微一顿。
      “没有。”
      “没有?那他叫你什么?”

      嘉荔不答。
      一旁传来懒洋洋的嗓音:“宝贝。”
      何琅一愣,转过头。
      周霁明倚在厨房岛台边,手里端着咖啡,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我叫她宝贝。”

      何琅眨眨眼,又看向嘉荔——
      嘉荔的耳朵尖悄然泛红。
      “听见没?”何琅笑,“你耳朵红了。”
      嘉荔塞了瓣橘子到嘴里,含糊道:“空调太热。”
      何琅瞥了眼墙上的温度计:二十二度。
      “嗯,空调真热。”她没再追问,嘴角却一直扬着。

      晚上何琅走后,嘉荔窝在沙发看书,周霁明从书房出来坐到她身边。
      “何琅问你了?”
      “嗯。”
      “问什么?”
      “问你叫我什么。”
      周霁明轻笑:“那你怎么说?”
      嘉荔抬起眼看他:
      “我说你叫我——”她顿了顿,“周霁明。”

      周霁明怔了下,随即笑开。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无奈里裹着纵容。
      “行,周霁明就周霁明。”
      他凑近些,嗓音压低:“那周霁明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嘉荔把书举到脸前:“不可以。”
      他轻轻抽走书:“晚了。”

      吻已温柔落下。

      *
      香奈儿黑金小方糖被送回来,是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谭经理亲自登门,手捧丝绒方盒站在湖山在望门前,神色庄重得像递交国书。
      “嘉小姐,完璧归赵。”

      嘉荔接过打开——表静静躺在盒中,表盘光亮如初,指针稳稳行走。
      她看了好一会儿。
      “谢谢谭经理。”
      “应该的应该的,”谭经理摆手,“那家人说什么也不肯收悬赏,最后周先生给他们孩子买了套乐高,才算收下。”

      嘉荔一怔:“乐高?”
      “对,说是周先生亲自挑的,孩子可高兴了。”
      嘉荔转头看向沙发——周霁明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漾着淡淡笑意。
      谭经理离去后,嘉荔拿着表走到他身边。

      “你给那孩子买了乐高?”
      “嗯。”
      “为什么?”
      周霁明想了想:“感谢他。”
      “感谢他?他拿了我的表。”
      “正因为他拿了,我才知道你这么在乎这块表,”他望向她的眼睛,
      “才知道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嘉荔一时无言。
      她低下头,轻轻将手腕递过去:“帮我戴上。”
      周霁明接过表,动作轻柔地为她系上。
      表扣“咔哒”一声合拢。嘉荔凝视手腕许久,轻声唤他:“周霁明。”
      “嗯?”
      “以后这块表,不会再丢了。”
      他笑了,温声应道:“嗯,不会丢了。”

      *
      周霁明出差三天,回来那晚,嘉荔说要给他做饭。
      他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鱼陷入沉思。

      “要帮忙吗?”
      “不用。”她答得斩钉截铁。
      周霁明便抱臂靠在门框,看她将鱼翻来翻去,最后摸出手机搜索“怎么杀鱼”。
      他忍不住低笑。
      嘉荔瞪他:“你出去。”

      周霁明笑着举双手退后,却没走远,仍停在门边看她忙碌——
      看她将葱切得长短不一,看她在冒烟的锅前手足无措。

      鱼上桌时,卖相不算太好,一面微微煎糊了。
      嘉荔坐在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周霁明夹起一块,细细嚼了咽下,点点头:“好吃。”
      “真的?”
      “真的。”

      嘉荔自己也尝了一口,立刻皱眉:“周霁明,你骗我,好咸。”
      他却笑:“没骗。你做的,怎样都好吃。”
      嘉荔望着他认真的神色,话堵在嘴边。

      最后只是低下头,和他一起,将那条咸味的鱼吃得干干净净。

      *
      十二月的某天,烨城落了初雪。
      嘉荔站在落地窗前,看雪花纷飞,忽然说:“周霁明,我们去堆雪人吧。”

      “现在?”
      “现在。”
      他放下东西,穿好大衣围上围巾,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湖山在望的花园里,积雪已覆了一指厚。
      嘉荔蹲下身滚雪球,先滚个小的,又滚个大的,叠在一起。

      捡两粒石子作眼睛,一截树枝作鼻子,她端详片刻,蹙眉:“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你。”

      周霁明笑了,也蹲下,捧雪在旁边又堆了一个,比刚才那个稍大些。
      他摘两片叶子为眼,一颗红果为鼻,起身打量:“这个像你。”
      “哪里像?”
      “好看。”

      嘉荔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笑出来。
      她伸手,在小雪人旁又添了一个。
      三个雪人,一大两小,依偎在一起。

      她静静看了好久,轻声说:“周霁明。”
      “嗯。”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她顿了顿,
      “这是栖栖。”

      周霁明没有说话,伸手将她揽近,抱在怀里。
      雪仍在落,纷纷扬扬,轻轻覆在他们肩头,也温柔盖住那三个相倚的雪人。

      *
      那天的雪下了半日,午后便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嘉荔还蹲在花园里,对着那三个雪人发呆。

      周霁明站在她身后,大衣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砚发来的消息,问下周的会议安排。他单手回了几个字,把手机收回去。
      目光落回她身上。
      她还蹲着,围巾垂下来,拖在雪地上。头发比刚认识时长了许多,从后面看,马尾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那件白色的大衣裹着她,远远看去,像一团落在地上的云。
      “还看?”他开口。

      嘉荔没动。“周霁明,你说雪化了之后,它们还在吗?”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不在。”
      嘉荔侧过头看他,“那多可惜。”

      周霁明伸出手,把那个最小雪人歪掉的树枝鼻子正了正。“明年再堆。”

      嘉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周霁明,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他想了想。“堆过。在伦敦,有一年雪下得很大。”
      “和谁?”
      “一个人。”

      嘉荔愣了一下。周霁明看着那个小雪人,语气平平的。“那年在伦敦,春节没回国。外面下大雪,我一个人在楼下堆了个雪人。”
      他顿了顿。“第二天化了。”

      嘉荔没说话。她想起他一个人在伦敦的那些年。想起他说过的——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天天去那家意大利餐厅吃饭,老板教他做菜。想起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也是这样的,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忽然伸出手,在那个小雪人旁边,又捧了一捧雪。
      “干嘛?”周霁明看着她。
      嘉荔没回答,只是把那捧雪捏成一个小小的团,放在三个雪人旁边。
      很小。比那个最小的还小。

      周霁明看着那个小小的雪团,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嘉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你猜。”

      周霁明也站起来。他看着那个小雪团,又看看她。她站在雪地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格外亮。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忽然笑了。“我?”
      嘉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周霁明,你还不进来?外面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雪人——两大,两小。最小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跟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栖栖。”

      她正在解围巾,闻言回过头。“嗯?”
      周霁明说:“蓝色。”
      嘉荔愣住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条围巾,替她解开。那个动作很轻。“你指甲的颜色,又换回来了。”
      嘉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颗珠光蓝,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周霁明把围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换回来?”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看腻了别的颜色。想说刚好看到这个颜色觉得好看。想说——
      他看着她,静静等着下文。

      她忽然笑了,“因为,蓝色是你的颜色。”
      周霁明愣了一下。
      嘉荔轻轻踮起脚尖凑近到他耳边,像在说悄悄话:“雨销云霁的霁。是天空的颜色。”
      她顿了顿,“是你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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