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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仙气飘飘 ...


  •   晚饭是何琅下厨煮的番茄肥牛乌冬面,热腾腾的,酸甜的汤汁裹着滑溜的面条,驱散了雨后的些许寒气和白日积攒的疲惫。
      嘉荔吃得比平时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何琅关于娱乐圈新八卦的叽叽喳喳,心思却像窗外渐浓的夜色,有些飘忽。

      饭后,何琅抱着靠枕歪在沙发上,还想留她:“真不留了?我新买了瓶梅酒,味道不错,一起喝点?”
      嘉荔已经起身,走到客厅角落,弯腰提起那个浅灰色的宠物航空箱。箱子里,布偶猫伊丽莎白抬起湛蓝如湖泊的大眼睛,隔着透明小窗安静地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不了,”嘉荔摇摇头,声音在温暖的室内显得有些轻,“明天所里还有个仲裁案的资料要最后过一遍,周二上会。得回去准备。” 她提着航空箱走到玄关,箱子有些分量,伊丽莎白在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

      何琅趿拉着拖鞋跟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莓蒂,含混地说:“行吧,嘉大律师忙。” 她转身又跑回厨房,很快端出个玻璃碗,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红艳欲滴的草莓,上面还挂着水珠。“喏,带上,下午刚买的,甜。”

      嘉荔看着递到眼前的草莓,又看看自己左手提着的猫箱,右手还空着,但等会儿要换鞋、拿包……“我腾不出手。”她有些无奈。
      “放猫箱顶上,我帮你扶着。”何琅不由分说,把玻璃碗小心地搁在航空箱平坦的顶部,一只手虚虚护着,“稳了,走吧。”

      嘉荔换了鞋,从柜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单肩背好。手刚握上门把,又顿了顿,回过头:“对了,这几天你要用车的话,开我那辆紫色的奥迪E5吧,钥匙在老地方。”

      何琅眼睛弯起来:“哟,嘉小姐终于舍得把你的宝贝‘小紫’借我糟蹋了?不怕我给它蹭了划了?”
      “随便蹭,”嘉荔拉开门,夜风趁隙涌入,带着凉意,“反正保险齐全。哪天你想开了,自己去我家地库挑,车牌尾号9587那辆。”

      “得嘞!就等你这句话!”何琅笑着挥手,“慢点开车,到家发消息。”
      “知道。”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灯光暖意和何琅的身影。电梯间里光线冷白,只有下行箭头安静地亮着。
      嘉荔微微松了松提着猫箱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伊丽莎白在箱子里又轻轻叫了一声,爪子扒拉了一下箱壁。

      就在这时,包里传来闷闷的手机震动声,嗡嗡地响着。
      嘉荔瞥了一眼肩上的包,纹丝不动。左手是猫和头顶一碗草莓的平衡艺术,右手得留着按电梯、开车门。她没动,任由那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固执地响了一会儿,直到自然停止。

      无非是所里的姚主任,或者助理方桃,可能又有什么文件需要确认。不差这一时半刻。
      电梯“叮”一声到达,金属门缓缓滑开。她走进去,轿厢镜子映出她有些疲惫但依旧挺直的背影,和头顶那碗略显滑稽的草莓。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等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她放好了猫箱。嘉荔坐进后座,报了地址,才终于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姚主任”,另一个……是“车叔叔”。

      嘉荔看着那个称呼,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停留了几秒。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地掠过,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伊丽莎白在航空箱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她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不到三下就被接起。

      “嘉荔。”车弈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低沉,带着这个年纪成功商人特有的温和,但没有什么多余的亲昵。
      “车叔叔。”嘉荔应道,声音是礼貌的,“刚在电梯里,没接到电话。您找我?”

      “嗯,没什么要紧事。”车弈云语速不快,像是字斟句酌,“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听你妈妈说,你接了个比较复杂的案子?”
      嘉荔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果然。“还好,在正常推进。”她回答得简短。

      “那就好。”车弈云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案情,话锋很自然地一转,“这周五晚上,恭延出差回来,家里准备一起吃个饭。你妈妈的意思,让你也回来。你有时间吗?”
      不是“回家吃饭”,是“回来吃饭”。用词精准,距离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嘉荔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情景:高璇或许就在不远处,这个电话多半是她的授意,但由车弈云来打,语气和理由都更令人难以直接拒绝。
      车弈云对她,一直是这样,客气,关怀,但界限分明。他不会像高璇那样直接施加压力或评判,但这种基于“体面”和“礼节”的邀请,反而让她更不好推脱。
      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如果忙,也没关系。”车弈云适时地补充,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五晚上……”嘉荔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心底叹了口气,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平稳,“我应该有空。几点?”

      “七点吧。在家吃,随便些。”车弈云说,“那到时候见。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车叔叔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嘉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出神的脸。
      出租车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汇聚成蜿蜒的光河。伊丽莎白在航空箱里似乎睡着了,发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放在座位旁边的玻璃碗里,草莓的清香隐隐飘散。

      她答应回去吃饭,不是因为期待,甚至不是因为对车弈云的尊重有多少。更像是一种对既定轨道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暂时妥协。
      她知道高璇的目的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李辛河的名字或许就在唇边等待时机。

      有点烦。
      但这就是她的生活。在法庭上为别人的麻烦争辩,在法庭外,处理自己那一地鸡毛的、拧巴的家庭关系。
      她伸出手,从玻璃碗里捡起一颗最大的草莓,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一丝微酸。

      至少,草莓是甜的。她有些自嘲地想。

      /

      老城区的夜晚,有种被雨水洗刷过的静谧。
      路灯透过法桐新发的嫩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霁明把白色的宝马X3缓缓倒入父母家楼下那个熟悉的固定车位,拉上手刹。

      这车确实比他的迈巴赫灵巧不少,底盘低,转向轻,一下午开下来,他几乎已经适应了。
      推门下车,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植物清香涌来。他关上车门,落锁,车灯闪烁两下。目光扫过宝马车尾那道不算严重的凹陷,又想起自己那辆还躺在4S店、左前脸估计要动个小手术的迈巴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车库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那样一辆秀气甚至带着点女性化的车,她是怎么精准地“吻”上他那辆底盘更高的SUV侧前方的?角度还挺刁钻。
      周霁明看了几眼那辆白色宝马,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

      推开厚重的单元门,楼道里是熟悉的气味,混合着木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他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温暖的光线和一股浓郁醇厚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是花胶鸡汤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材香。

      “回来啦?”林向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碗轻微的碰撞声。她系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许多锐利。
      “法院那边怎么样?见到那个吴饧了?态度好不好?”

      周霁明在玄关换了拖鞋,是那双深蓝色的棉麻质地拖鞋。
      他走到餐厅,拉开一把实木餐椅坐下,先拿起桌上的玻璃凉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这才开口:“见到了对方的律师助理,谈得……还行。对方提了些新证据,关于误工费计算方式的。吴饧本人今天没露面。”

      他语气平稳,省略了地库撞车、交换车辆以及那通略带古怪的电话,只聚焦于“公事”。

      林向瑜“哦”了一声,转身回厨房,片刻后又端着个小小的白瓷碗出来,里面是撇净了油的清亮鸡汤:“尝尝咸淡。我放了点新买的党参,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怪。”
      她把碗放在周霁明面前,顺势靠近了些。

      就在这时,她鼻翼微微翕动,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凑近儿子,又嗅了嗅,眉头挑起,脸上绽开一个混合了促狭和好奇的笑容:“咦?我们周总身上……这是什么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橙花?不对,还有点柑橘……可以啊儿子,出国几年,回来身上都“仙气飘飘”了?哪位仙女沾上的?”

      周霁明正准备喝汤的动作顿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宝马车里待了不短时间,那辆车上浓郁的橙花柑橘香薰味道,怕是已经无声无息地浸染了他的外套。面对母亲那副“快从实招来”的八卦表情,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周霁明放下汤勺,坐直身体,表情是刻意摆出的正经,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林女士,根据基本的化学扩散原理和分子运动论,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待超过四十分钟,衣物纤维吸附周围环境中的挥发性有机物是正常物理现象。这只能证明我今天下午大部分时间待在一辆车载香薰品味不错的车里,不能直接推导出任何关于‘仙女’的结论。”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那副“你就编吧”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话锋一转,“倒是您,煲个汤还这么关注分子运动,看来退休后去老年大学再修个化学专业也不错。”

      “去你的!”林向瑜被逗乐了,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重,“跟你妈还拽上专业知识了!不说拉倒。”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那点好奇却没散,但也知道儿子不想说的问不出,便转身又回厨房,“汤还行?那我再加点盐。”

      “刚好。”周霁明尝了一口,鲜甜醇厚。他放下碗,目光在安静的客厅扫了一圈,“爸呢?还没回?”

      “单位来了几个实习生,搞什么新设备调试,你爸不放心,非要亲自盯着。”林向瑜的声音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传来,语气是那种“拿他没办法”的埋怨,但细听之下又藏着心疼,“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呢,晚饭都没回来吃,说是在食堂对付了。你说说,那些设备离了他还能不转了?”

      周霁明听着母亲那熟悉的带着娇嗔的抱怨,嘴角松了松,没接话。他放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是回到家后才有的全然松懈。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厨房门边,倚着门框。厨房里热气氤氲,阿姨在焯烫青菜,林向瑜正小心地将煲好的鸡汤舀进一个保温桶里,旁边还放着几个准备好的清淡小菜。

      “又是给小舅的?”周霁明问,语气了然。
      “可不是嘛!”林向瑜手下动作没停,叹了口气,眉头又蹙起来,方才的轻松被忧虑取代,“你小舅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思重,这次腿伤是小事,关键是心里那坎……吴饧那个混账说的那句话,跟拿刀子捅他心窝子没区别!医院食堂的饭他肯定吃不惯,我让阿姨每天换着花样给他送点。这官司一天不完,我这心就一天悬着。”

      她说着,忽然又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对了,你今天在法院,真没见到那个吴饧?他请的律师怎么样?难缠吗?”

      周霁明回忆了一下卷宗上的信息:“对方律师没有见到,只知道是盈科所的。今天没见到本人,只和助理对接了材料。吴饧本人,”他想起上次医院那次仓促的照面,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眼神躲闪惶恐的中年男人,“看着就是普通小生意人,压力很大的样子。开一辆有些年头的雪佛兰。”

      “哼,小生意人?”林向瑜冷哼,手下用力盖上保温桶的盖子,“小生意人就可以口无遮拦,随便伤人?我不管他压力大不大,他必须为那句话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周陵走了进来。
      他身材清瘦挺拔,穿着一件半旧但熨帖平整的灰色夹克,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温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常年伏案和肩负重任留下的沉稳与严谨。

      即使年近六十,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极为英俊的轮廓。用林向瑜私下玩笑的话说,要不是老周这张脸还能看,当年我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书呆子。

      “回来了?”周陵看见儿子,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
      “爸。”周霁明站直身体。
      “吃饭了没?”林向瑜从厨房走出来,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关切,“给你留了汤,在锅里温着呢。你说你,跟那些年轻人熬什么,身体不要了?”

      “吃了,食堂吃的。”周陵走过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看了一眼窗外,“刚才在楼下,看到咱家车位停了辆白色宝马,我还以为谁停错了。你的车呢?”
      周霁明神色不变:“今天出了点小意外,在法院地库被追尾了,车送修了。临时开了对方的车。”
      “追尾?人没事吧?”周陵眉头微蹙,打量儿子。
      “没事,小碰撞。”周霁明语气轻松。

      林向瑜本来正要进厨房给丈夫盛汤,闻言又转身,脸上满是紧张:“撞车了?你怎么电话里不说?严不严重?真的没事?”
      “真没事,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周霁明摊开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就是保险杠和叶子板有点擦碰,走保险修就行了。”

      林向瑜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确认儿子确实无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念叨:“开车一定要小心,国内现在车多,路况复杂……回头车修好了,妈去寺里给你求个平安符挂车上。”
      周陵已经坐下,接过林向瑜递过来的汤碗,默默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儿子:“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周霁明也重新坐下,“等舅舅的案子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说。纽约那边暂时有孙群盯着,有些远程工作也能处理。”
      周陵点了点头,沉默地喝了几口汤,餐厅里一时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周霁明:“快三十了,一直在外面漂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国内现在发展机会很多,你学的做的,回来也能有施展。有没有考虑……留下来?”
      周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直白地补充了半句:“……也方便成个家。”

      这个话题并不新鲜。周霁明神色未变,刚想开口,林向瑜已经抢先一步,拿起公筷给丈夫夹了块排骨,语气轻快地带过了话头:
      “哎呀,吃饭呢,说这些干嘛。孩子有孩子的打算,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二十多岁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年轻人讲究先立业,再成家,是不是儿子?” 她朝周霁明眨了眨眼。

      周霁明接收到母亲的信号,很配合地笑了笑,没接父亲的话茬,转而问起父亲新带的实习生怎么样,项目进展如何。
      周陵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顺着儿子的问话简单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他说话依然言简意赅,但眼神温和。对于林向瑜明显护犊子的打断,他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安静地吃完了妻子夹过来的排骨。

      餐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鸡汤的香气袅袅盘旋。窗外,老城区的夜色宁静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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