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渺漪

30、嘉年 “臣在

　　“臣在边境时跟随樊将军，本是与那西雅人相安无事，两边互不侵犯，但近些时日，西雅部族的人竟敢掠夺边境一些百姓们的财物，更有甚者直接掳走好人家的女儿去做奴妾，几次三番驱逐无效，臣等剿灭了他们几支队伍。”

　　“可是…朝廷传令，不许臣等滋事，扩大矛盾，樊将军虽勇更忠，无奈只得偃旗息鼓。”

　　“与主君的约定，臣不敢忘！主君要的东西，臣也带过来了。”

　　短短数句话草草带过，柳檩面上的疲惫无奈却不容被忽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与桌子上的锦盒放在一起

　　仔细观察，两个锦盒颜色不一，上面的花纹走向却格外相似

　　京城传回的消息不容乐观，祁千虞也顾不上寒暄，伸手打开了两个盒子

　　柳檩带来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泛着金属冰冷光泽的黑色老虎——统御三军的虎符，尽管只有一半，也足以调动驻守的军队

　　如此重要的东西，向来是被将军收好，柳檩作为副将，可想而知拿到这虎符的过程是多么艰辛，尤其是在这个档口，怕是已经被冠上了叛乱的罪名正四处抓捕

　　祁千虞打开另一个盒子

　　楼下账房的盒子中，是一枚印章

　　不大，只有小半手掌大小，通体如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般洁白透亮，沾染薄雾弥漫松杉的清淡气味

　　“这是……！”似乎认出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柳檩惊讶开口，却迟疑不敢轻易下判断

　　刘鸿也反应过来，眼底闪烁激动的光芒

　　“不错。”祁千虞颔首，拿起玉章，“此乃流传百年的玉礼章，又叫冰心章，与玉玺是同一块玉料由同一位匠人雕刻而成，传说当年这位匠人雕刻完玉玺之后，还有剩余的料子，便新生贪念雕刻出此章，想要以此换得无边富贵。”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这冰心章非但没有为他带来名利富贵，还招来了杀身之祸

　　一直野心勃勃的王爷想要买下这玉章，不料被皇帝知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爷被帝王亲手枭首，参与这个事情的所有人都被灭口，包括王府几百口人还有中间牵线搭桥的晴贵妃

　　晴贵妃本是一介武夫的女儿，生于草野，却意外与偷跑出宫的两位皇子结识，跑马观花，纵情快意。后其中一位皇子登基后很多年故地重游，又遇故人，便将她接回宫中，万千宠爱于一身。

　　帝王以为，二人早有私情，只待遇上机会便会谋反，所以在对峙时才会不顾一切，不听解释，直接结果了二人

　　没过多久，清理王府的下人却发现一封王爷的亲笔书信，上面是王爷与晴贵妃的通信，晴贵妃发现了匠人的阴谋，却没有金银可以买下，担心打草惊蛇就告诉了他，打算先买下这礼章再作为寿礼献给陛下

　　帝王阅后，眼中流下了血泪，心中悔恨不已，从此无心朝事，日日对着冰心章发呆低喃，疯疯癫癫，不久就禅位给了一个皇子，自己做了太上皇，不多时便驾崩葬入皇陵

　　太上皇甚至命令自己的儿子，让他以皇子的礼格下葬自己，他没让下人陪葬，也没有安置珠宝，仅仅只带了那害得帝王弑兄杀妻的冰心章

　　冰心章，冰心彰

　　它是宝物，是福祉，更是冤孽。

　　象征着帝王的权威，亦见证了帝王的悔恨

　　冰雪般的玉章流落百年，见证无数玉壶冰心的人与事，终究也只是过往云烟，匆匆又匆匆

　　而今，它又重现于世

　　“这章……不是随着庆高祖一同下葬了吗？怎么会出现此等偏僻之地？！”柳檩自幼博览群书，知道这背后的渊源

　　刘鸿，也就是柳应鸿，虽没正经读过书，但从前跟着大小姐一道去私塾，耳濡目染加上柳樆总是将夫子布置的课业塞给他来做，他也略通史文，自然知道这冰心章的重要

　　“这冰心章乃是一江湖奇人所盗，后又流传，至今已经近百年。之所以一直没有听说它的下落，是因为有人将他藏了起来，这又说来话长了，还是与你们以后再说吧。”

　　柳檩正色，拱手道：“主君说的没错，时间紧急，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三人正欲向楼下走，突然听见糜芊呼喊救命，匆匆向门口赶去

　　一个模样凶狠，身材高大到怪异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糜芊，她正挡在一个带着孙女的老妪面前，那老妪眼睛瞎了一只，手中紧攥着孙女的手，害怕的全身都在颤抖

　　“老子今天高兴，看中了这赔钱货，想带她回去当个洗脚的婢女，是抬举她！你又是从哪窜出来的。”男人喘着粗气，凶狠道，看着糜芊白里透红的小脸，心中又生邪念

　　“你不让老子带这个小的走，那就换你跟老子走！”说着，就要上前拉扯

　　“住手！”“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祁千虞带着人匆匆赶到，与此同时，酒楼的账房兼掌柜的也跑了出来

　　“夫君他要掳我当洗脚婢！！你快说句话啊夫君！！”糜芊看撑腰的人来了，说话都中气十足起来

　　那汉子哈哈大笑，嘲讽几人的不自量力：“就这么个小白脸也想挡老子的路，劝你趁早滚回家去，你的婆娘老子就笑纳了！”

　　“你是何人，敢在虞国境内掳掠我虞国百姓？还竟敢如此大言不惭？！”掌柜的一双精明的眼闪着愤慨的怒火

　　汉子笑：“老子的身份，岂是你们这些虞国鼠辈可知道的，识相的都给老子滚！”

　　柳檩与祁千虞四目相对，刹那间祁千虞会意，眼前的人想必便是西雅偷渡过来的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有糟糕，让他意料不到的是这些人的速度如此之快，先前柳檩说的是在边外，从他赶过来才几日，连这栾城地界都出现了西雅人，还如此的横行霸道

　　见祁千虞失神片刻，掌柜顿觉悲哀，以为他怕了眼前一看就是外族人的威吓，捡起柴堆里一把砍柴刀便向壮汉砍去

　　那西雅人不是吃素长大的，身高接近九尺，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山

　　掌柜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人，纵有一腔孤勇也无法奈何汉子，看他扑上来，壮汉掏出自己的大刀比划着方向

　　“嗤——”血雾从光滑的切口处喷溅而出，撒在地上

　　祁千虞拽过糜芊，将她带进怀中，脑袋捂在领口处，不让她看这一幕

　　沉闷的一声，无头尸体倒在地下，震的地面都颤抖

　　围观群众猛地发出激烈的喝彩声

　　刘鸿收剑归鞘，不动声色地回到二人身后，仿佛刚才一剑砍去壮汉头颅的另有其人

　　“做得不错。”祁千虞夸赞

　　刘鸿看见，柳檩也朝他倨傲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柴刀掉在血泊中，看着面前仍在喷血的尸身，他回头望向几人，眼中是一滴劫后余生的泪水

　　恐惧的不只是死，还有国家的兴亡

　　劫后余生的也不只是他，这更是虞国的劫后余生

　　他捡起柴刀扔回柴堆，折回来对几人恭敬行礼：”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无事，我们需得上路了。”柳檩剑眉星目，俨然一副正派长相，“官兵来了，就说…人是叛贼柳檩所杀。”

　　“多谢贵人啊！多谢！！”身后一群百姓纷纷跪下磕头，朝着几人的背影千恩万谢

　　小丫头牵着奶奶的手，懵懵懂懂：“奶奶，我们还去买桂花糕吃吗？”

　　老妇人摸了一把眼泪：“走，奶奶给你买糕点吃。”

　　说着，走进了装潢古旧的酒楼

　　上头还挂着四个大字

　　“嘉年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