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收尾 你不能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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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刺破阴云，鏖战一整夜的众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请神符箓被妖力烧尽，变成点点金光升上昊天，一缕金光没有追随而上，反倒悄无声息地钻进东方决明袖袋。
“义父，你在找什么？”
宫狸目光紧追着东方决明的身影，后者蹲在苍渊被斩断的龙首旁，偶尔用手扒开龙鬣查看伤口。
“果然没了。”东方决明叹口气，无奈站起身，向他解释，“我原本打算取它的龙涎灵髓，这物只能从活龙取。一旦龙身死，腺体枯萎，灵髓蒸发。”
难怪昨夜义父故意消失，让苍渊以为他假死，再次出现时已经剑指下颌。
如果神君出现得再晚些，义父说不定真能成功。
“义父，你真厉害。”宫狸突然搂住东方决明的腰，依赖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东方决明没有推开，他知道宫狸昨晚一定很没安全感，甚至被逼得连龙形都差点出现。
“你先前强行修炼，被灵力反噬，龙涎灵髓能伐毛洗髓、淬炼肉身，也能滋养元枢玉。”东方决明手抚上他瘦弱的后背，安慰地拍了拍。
宫狸怔住，忽然仰脸，将下巴搁在义父的胸膛上，闷声发问：“义父，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吗？”
义父算计的一切，都是从他所需出发。
他的元枢玉气息要遮掩，义父带他来到有雾障的青丘；他无法修行，义父就谈条件为他要来暖玉平衡灵气；他之前强行修炼，损伤体魄，义父就为他取龙涎灵髓。
“当然。”东方决明颔首，他又不需要这些。
宫狸怔怔望着眼前人，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东方决明突然展开手臂，不知掉在何处的白玉莲突然出现在他掌心。昨夜还枯萎的白玉莲，今早又变回洁白无瑕、灵力充沛的模样。
“给。”
白玉莲飘到宫狸身侧，后者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疑惑地接过它。
“之后你闭关修炼，等你出来后，我会教你如何使用它。”
宫狸一怔，一时竟没能听懂这话。义父先前说要闭关修行，不是托词吗？
“青丘物华天宝，正适合你修炼。”东方决明一边解释，一边变出长刀，走到龙身的胸腔处，刮鳞扒皮，“狐王答应我会开镇灵碑，届时无外敌侵扰，无内乱纷扰，你安心待在洞府即可。”
血口隐约焕发淡淡光芒，东方决明伸手探进，掏出一颗发光的内丹，随手扔给出神的宫狸。后者被拉回思绪，慌慌张张接住那颗温润的内丹。
宫狸低头望着那颗内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不想待在青丘。
——宫小少主，日子还长呢。
他脑海中萦绕着青丘杬那日的话，心底烧起郁火，语气却故作轻快：“义父，你会陪我吗？”
东方决明似乎还在估算这条龙的价值，听到宫狸问，随口答道：“有时间会去。”
宫狸顿时慌了，语气含着几分急躁：“什么时候会有时间？”
这孩子每次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东方决明轻叹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另起话题：“我会向王族借青丘古籍，你必须在闭关修炼的期间学会狐妖的玄雾术，掩盖元枢玉的气息。你何时学会，我们何时离开青丘。”
“你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宫狸不依不挠地追问，仿佛根本没听到东方决明刚才的嘱咐。
“小狸，我说过，人终究要独当一面。”东方决明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下意识加重，“我有其他的事要忙，但我会抽空去看你。”
宫狸心头一慌，嘴唇微动，不甘心地还想追问。转念却猛然醒悟，再纠缠下去只会惹义父不快，到时候怕是一次都见不到了。
一股难过漫上心头，他垂下眼，将满腔心绪藏起，没敢再出声。
——世间从无义父子相守一生的道理。
脑海里突然又响起青丘杬的声音，他烦闷地把这句话晃出去，但同时心里又不由冒出疑问。
为什么不行？！
东方决明见他不说话，以为没别的要紧事了，转身叫来一个狐妖侍从，用刀隔空指着那具龙尸。
“龙鳞刮了，可以造龙鳞甲；龙骨能制武器，龙筋可做捆仙索；龙血能淬炼兵器、绘制高阶符文；龙角可雕刻法器、作药材；龙髓可炼体炼丹。”他的刀尖一寸寸滑过龙身，吩咐下去，“你去禀告狐王，这条龙，我要和他四六分。”
“是。”侍从快步走向宴席那边传话。
等人走后，宫狸不知何时悄然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牢牢黏在东方决明身上，不肯挪开半分：“义父，你答应我。”
突然听到动静，东方决明握刀的手腕极轻地一顿，只一瞬，便压下那丝猝不及防的震动，面上仍从容淡定。
“你不能背着我找义母。”
这番言语太过忤逆。东方决明眉尖微挑，目光直直落向宫狸，无形的威压缓缓漫开。
“义父，你说过的，你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宫狸身上那股缠人的气势当即一泄，心头发紧，连忙放软语气，慌忙寻话解释，“难道你想找人陪着你吗？”
东方决明懒得回答，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什么“义母”，全是宫狸一个人在胡乱猜测。
“义父，我能陪着你。只要你愿意，我能陪你一辈子。”宫狸目光真挚，语声格外坚定。
“宫狸。”
东方决明忽地出声打断，宫狸被叫了全名，身形发僵，紧张地站直身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找义母了？”
宫狸：“……”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妄测尊长之心，便是僭越。闭关之时，抄《曲礼》百遍，好好学何为尊卑嫌疑，不许再凭空臆断我的行事。”
东方决明脸色沉沉，说完便甩袖离去。
宫狸望着义父的背影，品出了一丝苦涩，但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义父没往那边想过。
……
月池宴席处，仆从们整齐有序地收拾宴席残局，从国内各地赶来的狐兵清理战场。狐王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高台，亲自审问获罪的纯狐一族。
“纯狐玄姝，先王当年为何要开镇灵碑，你族长老有把真相告诉你吗？”
语毕，狐王目光扫过席下。纯狐族人双手皆被锁拿，无形捆妖索化作画地囚笼，将一众族人圈锁在索阵中。
纯狐玄姝用力闭闭眼，心却没来由地慌张，她厉声回答：“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听！”
“千年前，你们还未出世。”狐王仍说道，“彼时世间动荡，人界生灵涂炭，妖界自相残杀。各族争夺地盘，放出九州封印的上古妖兽，以禁术操控，驱使它们参战。先王一面收留无数逃难的人族、妖族子民，一面抵御妖兽侵袭，倾尽王族力量，铸就镇灵碑。”
“可国内涌入大批外来者，各方势力云集，争夺青丘资源。最先不满的便是涂山、纯狐二族。先王无法平息贵族与外来者的争端，便与两族就此结下隔阂。但两族并未妥协：一族潜心修炼，赴天庭求取珍宝；另一族离群索居，断绝了与王族的往来。”
纯狐玄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族中长老们，后者纷纷低下头，躲避她求真的视线。
“孤登基之后，派人踏遍九州，得知四海安定，才关闭镇灵碑。”狐王继续道，“青丘方得重开对外通路。同样沉寂千年，涂山可与外界交好，纯狐却不被众妖接纳。就算先王当年存有过失，纯狐氏落到今日这境地，难道自身就毫无缘由？”
“涂山是靠愿力修炼！”纯狐玄姝大声反驳，但话说到后面她也没有自信了，声音渐弱，“外界当然欢迎他们。”
“涂山氏是自主选择用愿力修炼，而不是他们只能靠愿力修炼。”狐王冷漠地撕开他们最后一层借口。
纯狐玄姝沉默了。
“古语有言，略己而责人者不治。你族困守多年，不省自身之弊，只将所有苦楚尽数归罪前人，一味向外索求，又何以脱困？”
狐王沉重地叹了一声，向旁边待命的狐兵们下令：“首谋叛乱、引苍渊祸乱青丘者，一律下狱论罪。被牵累的族人迁回狐仙洞，设禁制限其出入。王族会遣礼官入内，讲清千年旧事。以百年为期，若一族安分守己，经王族核验，便可渐松禁令。倘若再勾连外邪谋逆，孤绝不姑息。”
罪罚有别，教化并行。
在远处观望的东方决明听到这番话，赞赏地看了狐王一眼。
袖中一缕金光趁四下无人，倏地钻脱出来，化为人高的破军金相，宛如缩小的法相。
“决明。”
破军神君出声唤他，金相环着九张请神符，另有一张符纸捏在神君指缝。
“你做这些，如果被天庭知道……”
东方决明抬手打断，沉声道：“如果你是特意来找我说这些的，请回吧。”
破军神君被他的话气笑，自己出于好心，反倒被当成驴肝肺。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破军神君无语至极，只能把怒火挪到手中的请神符上，“最近无战事，我在海元宫待的好好的，突然被符箓叫去做事，我定睛一看，用的还不是正规的请神符箓。得亏我认得你的字，丑得别具一格，但凡换别的神仙见了谁会来？”
东方决明瞥他一眼，喉间溢出冷哼：“贪狼会来。”
“贪狼会来～”破军神君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学了一通，“他当然会来。不管是战时受敕令，还是平时，他一口一个‘上君’，不知道的还以为喊‘夫君’呢。既然如此，你叫我来干嘛。”
“贪狼心思太多，不方便。”东方决明重新把目光放在远处的狐王身上，“无论是我瞒着天庭的事，还是青丘如今的局势，都只能你来。破军掌天光，扫群邪、诛凶邪、扶衰定厄，青丘秩序将崩塌，内忧外患，邪祟入境，灾龙反政，不正好归你所管？”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告诉天庭？”破军神君抱胸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当然。”
没想到东方决明如此直率地说出口，破军神君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赶紧换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他长大吧。”
“你别真养孩子养上瘾了。”
“肃杀宸确实有些空旷，没人间热闹。”
“我们去找你说话，你也不给我们进殿啊。”
“……”
东方决明被堵得无话可说。
破军神君一直注视着宴席那边，忽然瞄见在宴席寻人的少年，眉头蹙起，话里却不免调侃：“这孩子比你的墨星猊还要黏人，别到时候甩不掉。我好心提醒你，他牵扯的势力太多了，龙族想要的东西，天庭也不会放手。别忘了，除元枢玉，他还背靠化生仙家，化生仙家可不归属天庭。”
“那是他以后的事，不是我的事。”东方决明的目光飘远，似是回忆，“我只用护他长大，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已至此，破军神君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指尖微动，十张请神符全部被销毁，灰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你这请神符不能再用了。”他搓掉指腹沾上的灰烬，抬眼说道，“我这次下凡，还能用去斩龙做借口。借口用一次还差不多，用得多了，会引起天庭注意。”
“嗯，我也只打算用这一次。”东方决明没有太大反应，从容地站在微风中。
“那你写十张干嘛，把我当牛马使唤？”
东方决明淡定道：“装。”
破军神君：“……”
金光从破军神君的脚部开始消散，他看见席间的宫狸很快就要找过来，临走前抛下最后一句话。
“我走了，还有，你回去必须找文曲星学一下字怎么写！”
东方决明：“……”
清风吹去最后一丁点金光，金相曾在的位置被快步走来的少年取代。少年尚还清秀的面庞上淌着薄汗，他谨慎地四处望了一圈，见没寻到人，才暂时把疑问压下。
他刚才分明看到义父在和别人说话。
宫狸的微动作没逃过东方决明的眼睛，后者想起破军说的话，不禁失笑。
这孩子确实比墨星猊还要黏人。
“你的体魄需要加强了。”东方决明注意到他出汗，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布巾，“不然就会像昨日，根本无法控制龙形，反而被它控制。若不是我及时止损，才没让你变出完全体。”
宫狸心虚地躲开视线，但又不甘心被义父瞧不起，干巴巴地解释：“出汗是因为天太热了。我只是看着清瘦，其实有肌肉，义父不信可以亲眼确认。”
“就你那两块肉，妖兽不够塞牙缝的。”东方决明斜他一眼，随即爽朗地大笑出声。
宫狸突然问：“义父想要我练成什么样？”
东方决明：“？”
这话问得怪异，但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东方决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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