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留你》夕小禾

32、番外：风停时，我们终于认出彼此 此篇为番外

　　我是慕容昶。

　　高考结束后的午后总是懒洋洋的，阳光透过树叶碎成一片一片，落在人行道上，暖得人不想说话。我揣着零钱，慢悠悠晃去街角那家甜品店，只想买一块草莓蛋糕打发时间。

　　推开门时，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冷气轻轻吹着，奶油和水果的甜香裹着空气，软乎乎的。

　　我习惯性走到玻璃柜前，目光落在最中间那块草莓蛋糕上——雪白的奶油，鲜红的果肉，松软的糕体，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变好。

　　我正盯着蛋糕出神，身边轻轻走过来一个人。

　　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安安静静站在我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看着柜里的甜点。

　　我没抬头。

　　也没在意。

　　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又像夏天傍晚吹过来的一阵风，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我们就那样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开口。

　　像两个最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共享同一段挑选蛋糕的沉默时光。

　　我先抬手示意老板，要了那块草莓蛋糕。

　　老板应声去装，我站在原地等，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裤缝。

　　身旁的少年依旧没动，安安静静，像一幅没声没响的画。

　　直到我接过蛋糕盒，转身往外走，也没和他有过一次眼神交汇。

　　没有微笑，没有问候，没有一句“你也喜欢草莓吗”。

　　就只是……擦肩而过。

　　我推开门走出去，风迎面吹过来，卷起额前的碎发。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盘算着回家第一口先咬草莓。

　　可走了没几步，我莫名觉得身后有人。

　　不是跟踪的那种不安，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存在感，像影子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大概是顺路吧，我这样想。

　　可一直走了整整一个路口，那道存在感依旧黏在我身后，不靠近，也不离开。

　　心里面忽然有点奇怪，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紧。

　　嘶~……怎么回事啊……

　　就在我终于忍不住想回头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却很坚定地抓住了。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从手腕窜到心口。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像是突然停住了。

　　我慢慢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刚刚在蛋糕店里，站在我身边的那个少年。

　　浅灰色短袖，软发垂在额前，皮肤很白，眉眼清得像水，睫毛轻轻颤着，眼神却牢牢锁在我脸上，认真得不像话。

　　是他。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抿着，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句话一出口。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高中运动会。

　　不是补习班。

　　不是任何这一世的记忆。

　　是夏天的风。

　　是解放的笑声。

　　是“等会儿我们去吃冰好不好”。

　　是草莓味，芒果味，甜得发腻的期待。

　　是刺眼的车灯。

　　是剧烈的撞击。

　　是飞出去的瞬间，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晏悸墨，你要好好的。

　　是医院惨白的灯。

　　是监护仪滴滴的响。

　　是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在外面哭到崩溃。

　　是他趴在玻璃墙上，一遍一遍喊我昶昶。

　　是那句碎在风里的——

　　人间不留你，我也留不住。

　　是后来他拿着录音笔，孤身走进仓库。

　　是腹部的刺痛，是涌出的鲜血，是他抱着最后一点执念，要为我讨一个公道。

　　是葬礼上的白菊。

　　是他笑着说，人间很好，我就不打扰了。

　　是冰冷的河水，是永远停在那个夏天的，我们两个人。

　　所有被掩埋的、破碎的、痛到极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复苏。

　　眼前的少年，眼眶已经红透。

　　他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我们相触的手背上。

　　烫得惊人。

　　“昶昶……”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得像叹息，“是你……对不对……”

　　是我。

　　是我啊。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意和狂喜同时涌上来，冲得我连呼吸都疼。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我们真的……重新遇见了。

　　这一次，没有车祸，没有凶手，没有绝望，没有生死相隔。

　　我们都好好地站在这里，活着，健康着，看着对方，认出了彼此。

　　“晏悸墨……”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我……是我啊……”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很轻，很小心，像怕一碰就碎，却又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一辈子错过的、失去的、没能给的温暖，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他的肩膀在抖，哭声闷在我肩头，小小的，压抑的，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那就是最后了……”

　　“昶昶……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眼泪砸在他的胸口，心里又酸又软，又甜又烫。

　　“我在，”我哑着嗓子，一遍一遍重复，“我在呢，啊墨……我在……”

　　“这一次……我们都好好的……”

　　“再也不会分开了……”

　　风轻轻吹过街角，卷起我们衣角。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不像话。

　　手里的草莓蛋糕还散发着甜香，像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约定。

　　我们没有说前世有多痛。

　　没有说那些绝望和恐惧。

　　没有说隔着生死的思念有多熬人。

　　只是抱着对方，安安静静地哭，安安静静地感受彼此的温度。

　　原来真的有来世。

　　原来就算忘记，就算擦肩而过，就算从头变成陌生人，灵魂也会记得灵魂。

　　就算隔了生死，隔了时光，隔了一整个轮回，我也会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认出你。

　　晏悸墨慢慢松开我，仰着脸看我，眼睛红红的，睫毛沾着泪，却忽然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小很小、却干净得发光的笑。

　　“昶昶……”

　　“我们……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用力点头，笑得眼泪都还挂在脸上。

　　“好。”

　　“都听你的。”

　　“草莓蛋糕，芒果冰，看海，散步，上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城市，一辈子都在一起……”

　　“全都陪你。”

　　他伸手，轻轻、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

　　十指紧扣，牢牢握住，再也不松开。

　　“说好了……”他小声说。

　　“说好了。”我回握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风停了。

　　记忆归位了。

　　我们，终于再次相遇了。

　　没有疼痛，没有遗憾，没有离别。

　　只有夏天，只有风，只有甜，只有失而复得的、我们。

　　这一次，我们会把所有错过的时光，全都一点点，甜回来。

　　————————正文结束————————

　　有点ooc了(?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