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惋惜 那臣话便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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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惋惜
宁珏将烟斗所盛余烬悉数倒灭，随手一丢。
脑海中渐渐浮现今日在宫中与谢凛发生的难堪糗事。
确认殿门缓缓合紧，密不透风后。
他脸庞埋进柔软的枕头中，五指死死攥紧被褥上，许是太用力些，本就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的绷起，层层粉团柔软的覆上指节。
宁允卿你生哪门子气？你是五岁孩童吗？
宁允卿你和谢凛只是盟友关系！
还有宁允卿你自己听听你开的玩笑，好笑吗？！
宁珏在心底无能狂怒，不断质问自己。
最终，他浑身凸显的筋络蔫蔫的收了回去，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榻上，只是头久久不愿抬起，仿佛要与这不堪的回忆同生共死。
翌日，平日恪守时辰起床的二殿下，今日酣睡至日上三竿，迟迟未有醒来的念头。
徘徊在门外的三人，无人有胆量敲“阎王大门”。
毫不知情的谢凛专程起大早，看看自己的保命靠山是否消气，“喂，安睿你去敲敲你哥房门，本都督给你买酥饼。”
素来听闻吃食便兴奋至极的安睿，今日也甚是古怪，耷拉着脑袋，头顶还插着两根狗尾巴草，闷闷不乐。
谢凛倚靠墙壁，悠哉的瞧着蹲在地上的安睿，加码道：“给你买两大袋。”
安睿摇头，小草也随之晃动，神色颓然。
“两袋都不够？你也太贪了些。”谢凛不知从何出讨来的石子，扔着玩起来，“这般好的天气，早晨老低着头干嘛，小心长不高。”
一听这话安睿瞬间仰起头，毕竟他从小就发育慢总是比同胞哥哥安井矮一头。
结果，当谢凛瞳孔映到安睿面色时，惊了一跳。
安睿眼下挂着俩乌漆嘛黑的眼圈，唇瓣干涩，周身气势像被洪水冲刷过的火焰，只剩灰烬摇摇欲坠。
谢凛生硬的扯扯唇：“你这是……挖煤去了？”
安井冷声回答：“昨夜他在大门前睡了一宿。”
“噗”谢凛没忍住嘲笑，但当对上那双与屋内阎王同款瞪人的眸子，他出于礼貌的选择捂嘴扭过身去笑。
“怎么你又去幽会小男友了？超过门禁时间了？”似是想起自己身处之地，他别扭更正道，“小情郎？”
安睿像只失去心爱胡萝卜的兔崽，颓废不堪。反倒旁侧的安井站的笔直，神清气爽，脚尖时不时踢兔崽一下。
见状，谢凛敛去嘲讽神色，准备进攻阎王殿。
他伸展胳膊，扩扩胸，“你二人还是太嫩些，此等艰巨的任务还是得交予专业人士去处理。”
当谢凛敲门弯曲的指节正欲叩响时。
房门开，一把拍在男人脸上。
威力不容小觑。
宁珏光着脚站在门内，寝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体虚欲倒，平日里齐整的霜雪发此刻乱糟糟，谁也不敢想象昨日眼前青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再往下看，青年脸色与安睿如出一撤，容色黯淡更甚。
“你们仨在本王寝宫外鬼鬼祟祟，密谋何事？”宁珏似是因被吵醒，语气不耐烦躁。
谢凛莞尔：“臣赶早便来了，等了殿下好久，这不是着急嘛。”
安睿还在生气昨夜被关在大门外，忿忿不平地吹起刘海。
安井：“禀主上，属下见您接近晌午都还未醒，心下担忧，但又怕冒失思虑再三，不敢进去叨扰。”
宁珏见仨人各执其词，眉宇间的沉怒逐渐压了回去，“都督府上是落败了？整日跑到本王府上，也不怕人笑话。”
青年说话间多了丝稚气，不知是衣袍的缘故，难得卸去往日板正矜持，重获年少时的松弛之态，着实添增一番滋味。
谢凛随手撩了把头发，故作费解道：“何人敢笑话本都督西厂俏郎君？那人怕不是瞧着臣美人名誉双丰收，而自己两手空空，嫉妒了。”
又听俏郎君的称号，宁珏脑海止不住回想昨日一事，散握门边的手收紧。
“都督反应真是迅速。”他冷呵呵，“君名声太盛，可别遭小人毒手，”
谢凛笑嘻嘻的抱拳谢礼。
没个正形。
……
几人交谈，时光匆匆在话语间消逝，裹挟漾风吻上春枝。
宁珏先是唤下人前来侍梳洗梳更衣，待一切完美才款步至厅堂内。
谢凛行礼落座，悠闲的端起茶盏欣赏，品茶。
丝毫不像有要事禀报之人。
以至于宁珏怀疑西厂莫非真穷的连好茶都喝不起，锦衣卫头子都要委身来他人府中蹭茶喝。
宁珏不重不轻的敲了两下桌案，“都督这茶品的可舒坦？”
明知他着急要事，谢凛却装听不懂：“喝着太过寡淡，臣下回给殿下弄来蒙元烈酒，喝下酣畅淋漓。”
“谢凛。”
听得宁珏声线沉了几分，谢凛才讪讪投降。
“陛下昨日召臣前去宣政殿，表面上李老头携内阁官员控告臣与您私通，想让臣与圣上之间取得间隙，顺势踩您一波。”
宁珏嗯了一声。
谢凛继续道：“但臣不过略施小计，圣上便喜笑颜开。本以为已圣上当今的性子，铁定不愿放过这般局势下铲除皇子站党的机会，还会追究下去……”
不等他说完，宁珏平淡开口：“皇帝不顺着李书允才对。”
话毕，谢凛困惑。
回想朝会前洪祯帝的召见，宁珏心下不禁冷笑，他的好父皇巴不得自己卷进夺嫡，再被生生绞死。
“皇帝想看的就是兔死狗烹，明明心中早已有人选，做这一切无非是保未来皇帝登基时免去其余皇子的不安分。”宁珏每个字眼都咬的极重，“只可惜啊……”
谢凛冷不丁道：“可惜皇帝想让殿下先被其余皇子暗算死，但为何偏生是您呢？”
“因为他做的丑事基本皆于本王有关，若明面上直接赐死本王，皇帝捧在心尖的脸面往哪搁啊？”宁珏说着说着掩嘴嗤笑，“但若本王并非死于他手，待我逝后皇帝演出悲痛不已，天下人皆歌颂他慈父。”
这话一针见血戳穿洪祯帝，谢凛心下胆颤，想起那日安睿所说蛊毒一事。
这下彻底明白了，暗设蛊毒留作后手，以备来日。
半柱香过后，宁珏再次开口时，嗓音倏地沙哑几分，“想必那日本王晕倒那夜，你叫来你府上的郎中为我看病，应当知晓我身子只剩一年了。”
话如铜钟在人心敲响。
谢凛咽咽口水：“殿下如何这般确认？”
“能开出三日便有奇效的药之人，绝非普通郎中。”宁珏微微昂头，眉目间试探之意不做遮掩。
谢凛不置可否。
“本王有错在先，不该蓄意隐瞒。”宁珏抚摸着茶盏釉纹，“但若想查清真相，我必用锦衣卫相助，无奈之举，望君见谅。”
一绺茶香涌入鼻腔，顿了顿。谢凛道：“看来殿下离不开臣呢。”
宁珏设想过谢凛会质问、会撩袍欲走、会痛骂……唯独没想过是这般反应。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怪异，这般情形倒像是娈童离不开情郎。
一时间话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谢凛目光炯炯的望向他：“臣只问殿下一句，想活吗？”
一句话似捆绳索牢牢将宁珏无形的套住，动弹不得。
青年支着头，搭落在桌案上半截手臂没了袖袍遮盖，窗棂流出的光亮打在肌肤之上，软玉莹润，细看脉络筋骨隐隐伏着，好不风光。话语间似喃喃道：“横竖一死，但本王定要查清真相，绝不浑浑噩噩而死。”
“那臣话撂在这里，臣想让殿下活。”
宁珏微讶，怔怔的出神。
心底翻云覆雨，雨水似青梅压出的汁水窸窸窣窣撒至心口。
谢凛道：“殿下莫要多想，臣有两点理由才不得不这般做，一是既已站您身边那些个皇子大臣定会得罪，到时殿下早逝，臣投靠他主，谁人会要一条丧家之犬？”
此番言论敲醒宁珏晕沉的脑袋，淡淡问第二点。
“然其二，则是考虑天下人也。”谢凛故作神秘笑笑，“殿下之容，乃至我大盛一京十四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殿下英年早逝，会有多少文人墨客作词诗为之惋惜，会有多少武将骁卒壮志消沉……”
若不细听者，定会误以为谢凛在此高谈论阔深远的国事。
宁珏也险些被他认真长叹的语气唬住。反应过来后，“都督这番言辞，未免将本王捧得太过虚高。”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逝去，世人为之作诗就罢了，还能轰动兵卒消沉，满腔热血化为乌烬，荒诞谬论也！
谢凛手指轻摇，“殿下此言差矣，臣也算半吊子武将，到时定会磨灭报国心志……”
见其话止不住，宁珏仓促打断，“本王现在还好着呢，莫要再提这般晦气一事。都督还是和本王谈论正事吧。”
“性命才应搁置第一位，真应该给他普及生命多为重要……”谢凛一不小心犯了职业病，嘟囔着，对视上宁珏冷冰的眸子瞬间收了声，“臣还携一重事需和殿下深入讨论。”
也不知哪句话哪个字眼似火苗啄吻着宁珏心口，他轻掩咳嗽：“说。”
谢凛终于敛去纨绔神色，眉宇幽沉殆尽，“上回进宫面圣时，圣上还嘱托臣一件要事，好像说是要举办诗会，为熙嫔身骨痊愈喝彩。”
宁珏蹙眉，心下凛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惋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