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虚空试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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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没有找错人，孙乐乐效率极高，很快组织好了阵容。
“除了我，都是在役职业选手。实力绝对有保障。”孙乐乐拍着胸脯打包票。
离春季赛开赛还有四天，按惯例各队应该都在紧锣密鼓地开展训练。陆叙担心因此扰乱别人的训练计划。
“我找的这几个，训练赛都安排在晚上。”孙乐乐耐心解释，考虑到陆叙谨慎的性格又补充道：“试训这档子事我也没提，只说跟别人打赌，不赢下不来台。他们干劲足着呢！”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替兄弟仗义出头最能激发潜力。
齐凯新建了个群，将比赛服的房间号和密码共享。
选手各自就位。空置的左手座位有了实体，久违的竞技紧张感涌上陆叙心头。
英雄联盟是一款英雄对战MOBA竞技网游，比赛双方各五人一队，率先推平对方主堡水晶的获胜。游戏地图分上中下三路及野区，对应上单、中单、下路双人组和打野，选手需要通过策略、配合和操作让团队收益最大化，进而推动比赛的胜利。目前游戏有百余名英雄可选，比赛前双方要根据敌方选手特性和阵容组成禁选五名英雄，并结合己方战术储备选择己方英雄，该环节是教练间的博弈，简称BP（即BanPick的缩写）。
比赛开始前，陈沐辛在队伍语音里提示况简试麦。他不知道况简的真名，Simple、Simple地叫着。
况简调好语音，陈沐辛越过陆叙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满脸期待，笑着说：“赢了再给你介绍队友。你可得加油。”况简礼貌颔首，游戏进入BP环节。
齐凯说既然是试训，他不过多参与，让队员按照版本理解选自己擅长的打，他也好摸个底，做到心中有数。
况简先选定古拉加斯，一个怀抱酒桶的臃肿酒徒，陆叙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场上的BP情况补了岩雀，以形成完整的控制衔接。尽管在对局开始前，他内心的天平倾向于况简的失败，但当对局的背景音乐激昂奏响，天平已很难维持稳定的状态——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场对局，是他作为电竞选手的使命职责。
游戏开始，上路被有预谋地伏击，损失了大波经验，下路陈沐辛着急打开局面，被反制后失去双招，陆叙线上也并不占优，更确切地说是处处被对方压制。
与陆叙对线的卡尔玛走位灵活，清理兵线的能力更强，陆叙几次试图用技能消耗都未达预期，自己反而被对方RQ至血条过半。
对方熟悉的运营手法和灵巧的操作让陆叙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陆叙没猜错，近两年他与对方在赛场上的数次交手均以自己的落败告终。面对宿敌，陆叙很难建立起自信，甚至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弱势感漫上心头，他不得已地求稳，也因此难以限制卡尔玛的游走。
差距不断拉大。
又是一波换血，卡尔玛以走位破绽勾引陆叙出手，陆叙技能控制卡尔玛，正要输出，皇子EQ二连突到眼前。
德玛西亚皇子是高机动、高伤害的战士英雄，Gank突出快准狠，抓机会能力极强，更何况这是孙乐乐赛场70%胜率的皇子。眼下陆叙被骗走限制皇子进攻的控制技能，失去自保能力，在敌方中野眼中和待宰羔羊无异。
皇子放大，第一时间闪现逃脱大招范围，然后自己开大滑墙离开，零点几秒的时间里，陆叙已在心中预演出他唯一的逃生路径。
但况简却给了他提供了另一种解题思路——反打。
皇子释放大招，其健美的身形当空弯曲成夸张的弧度，武器如宙斯的雷电一般迸发精光，陆叙的手指在闪现键位上蓄势待发，他屏住呼吸，精细地测算时机。
电光石火间，一个圆润的身躯摇晃着挡在了陆叙身前。况简的古拉加斯飘逸地闪现接控制打断了孙乐乐布下的“天崩地裂”。
形势反转。无需言语交流，陆叙果断衔接控制链条，卡尔玛虽然在最佳时间给予皇子保护盾，却仍抵消不掉况简离谱的伤害——他是怎么发育成这样的，除了况简，场上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这么一个挥散不去的疑问——皇子眼看招架不住，选择后撤，交出EQ位移，却还是被古拉加斯黏住不放，在又一次被控血线告急后不得已交出闪现。
等的就是这一刻！况简的古拉加斯丢出怀中的酒桶，将残血的皇子喂到陆叙的嘴边。咀嚼的过程都可省略，陆叙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张嘴。
“First Blood”的语音播报响彻召唤师峡谷。
“Nice！”语音里爆发振奋人心的欢呼。
陆叙握紧了鼠标，但鼠标已经不再是他摇摆心态中唯一可以握紧的东西。心中颤动的天平好像又有了新的变化——况简比陈祁描述得还要强。
况简的打法积极，思路清晰，每一次选择都能将团体利益最大化，游走gank，带动节奏，收获颇丰。相比之下，孙乐乐引以为傲的皇子在数次无功而返后显得笨重又畏缩，到了对局后期，甚至失去了开团能力。
况简像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划破细密的织物，彻底破开局面。
推敌方主堡水晶时，频繁阵亡的孙乐乐似乎陷入了某种执念，不管不顾地扑向况简，又毫不意外地被况简单杀。
“上头了，我乐哥。”陈沐辛幸灾乐祸地在所有人频道中打字道。
孙乐乐噼里啪啦敲出一长串字，却迟迟没有点下发送。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语言都是狡辩。他将字符尽数删除，重新打字道：“GG。”
况简最后一下平A带走比赛。
很久以后，一次聚餐中，孙乐乐又提起了这次对局。
叙啊，当时我就觉得你的大运来了，这么好的打野，给猪配上，猪都能拿冠军！孙乐乐撑腮喃喃。后来，我细琢磨，觉得我当时决意离开FFG就是命运让我给况简腾地方，有他，FFG就地起死回生。
那个时候陆叙已经彻底放下了某些沉重的心绪，听孙乐乐这么说，也感到一种妙不可言的宿命感在周身游弋。在那次聚餐后，陆叙暗自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他和况简又一次捆绑在一起。不同于当下时空，那一次是他主动。
“好久没赢得这么畅快了！”陈沐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意犹未尽地带着椅子转了几圈，“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也狠狠爽到了！”
况简摘下耳机，默坐等待。
陆叙看着战绩表上自己的数据，恍若隔世的掌控感扑面而来——就算是路人局，他也很久没有这么亮眼的成绩了。
况简和自己不一样，他是真的天才，或许……
一念三千，天平彻底倾斜向了况简。
陆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同况简视线交接，郑重地伸出手。
况简与其握上，如释重负地牵起唇线。
“早该来打职业的啊！”齐凯拥上来，况简微微侧身躲了过去，齐凯也不介意，笑容依旧灿烂，“去看看合同？顺便我们也和高层汇报下这个事，时间紧得很，赶紧定下来才是！”
况简应下，跟着齐凯和奚煜去里间详谈。
“你上哪儿找的？”陈沐辛凑到陆叙身边，冲况简的背影抬了抬下颌，感叹道：“这么强。”
“有多强？”
陈沐辛不假思索地回答：“比我们队目前为止所有打野都强。”
陆叙不置可否，于是迎来半分钟的沉默。
陈沐辛扯了会儿电竞座椅上破裂的劣质皮，到底藏不住事，向陆叙求证道：“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陆叙皱眉，他确实对况简入队心存不安，但若说“欺负”，绝对是危言耸听。
“总感觉他在你面前小心翼翼的。”陈沐辛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着下巴，阳光在他打磨成完美弧度的指甲上忽闪，“刚刚打完他期待你肯定的样子活像一只渴望受到主人表扬的、委屈巴巴的德国牧羊犬。”
“拿狗比人可不是好习惯。”陆叙善意提醒。
“是嘛。只是比喻，没有恶意。”陈沐辛挑眉，明亮的眼眸再次咬住陆叙，“但你不想他加入吧。试训什么的，我在FFG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过。”
陆叙很难向陈沐辛解释自己千回百转的纠结心态，语言在与唇舌的较量中落败。
不管怎么样，只要高层同意，他的ID前缀会是FFG。陆叙思来想去如此回应。
“我挺喜欢他的。”陈沐辛将桌上陆叙喝剩的半瓶水抛掷半空又稳稳接住。
“慕强心理？”陆叙打趣。
“一部分吧。”陈沐辛认真思考后补充道：“总感觉他会给我们带来新的东西。”
陈沐辛总是乐观的。陆叙欣赏他的乐观，那是自己已经丢失的美好品格。
陈沐辛轻轻握了握陆叙温凉的手，“咱们新赛季肯定会出成绩的！”
陆叙点头，蓦然感觉两个小时前服下的药物正缓慢地沿着血管在身体各处游动，困意爬上眼角，肚子也叫嚣着饥饿。
“走，去拿外卖！”陈沐辛听见了动静，咯咯地笑，推着他出去。
吃饱喝足，陆叙回宿舍睡了一觉，再醒来是晚上八点半，奚煜正靠着床边的铁杆假寐。宿舍没有开灯，幽蓝的月光描摹奚煜温和的侧脸，细小的胡茬在他的下巴上投下微不可察的阴影。
陆叙盯着上铺黑漆漆的床板看了一会儿，试图数清黑暗中莫名出现的、跳动的、且带着奇幻色彩的光点，喉咙不合时宜地发痒，他尽量压低声音，却还是惊醒了睡眠极浅的奚煜。
“醒了？”奚煜呢喃着递上一杯水。
陆叙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基地外面驶过一队渣土车，轰隆作响。
“况简的事……”
“都处理好了。”奚煜说。
陆叙很早就发现奚煜洞察力惊人，他像是拥有窥探人心的超能力者，毫厘不差地侦查到自己甚至都未发觉的微妙心理变化。比如此刻，他一开口，奚煜就知道他期待的答案是什么。
“高层正好对买家的开价不满意，齐凯又把况简一通乱吹……”
陆叙想象到了齐凯卖力推销况简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奚煜也跟着笑了，眼底浮过一丝欣慰和释然，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些，“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陆叙抿唇，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一直令人担忧。
“希望况简的到来，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虚空试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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