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昼（电竞）》魔仙堡头号扛把子

13、博弈 “时代

　　“时代造就了你。而我，要去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说这话的时候Ice刚过完18岁生日，久未修剪的蘑菇头刘海几乎把那双明亮的眼睛吞没。

　　电子竞技的赛场，是一群天分极高又热血幻想少年们的舞台，豪言壮志、自命不凡，比比皆是，没什么好奇怪。

　　“你有没有在听！”没有得到回应，Ice有些气恼，用身体挡在他追随着的那个人身前。

　　陆叙咬着棒棒糖站住脚。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空气中满是秋日植物特有的清爽气味，有猫作壁上观。

　　他眯起眼，双手斜插在兜里，有些好笑地打量眼前这个入队不到半年、平日有些含蓄内向的小替补。

　　“一场比赛没打就这么狂？”

　　Ice朝前一步，挺了挺胸，正对上陆叙狭长狡黠如狐系动物的眼眸，“我是认真的。”

　　陆叙莞尔。

　　他无比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由自己从青训营一路带上来的少年，各种情绪汩汩涌出——他欢喜于少年的成长，也预感到离别的临近，他们会在赛场重逢，以另一种身份和方式……

　　手从口袋探头，Ice缩了缩脖子，估计是担心自己不满他的大放厥词而赏他一个“爆栗”。他自然不辜负少年的期盼，用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尾部轻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

　　我信你，他说。

　　在少年错愕的眼神中，他揭下塑料包装，将棒棒糖塞进对方微张的嘴巴。

　　齐凯总说放Ice走是他们做得最傻的决定。

　　“当初同意放他走，现在他把你打成狗！我们就应该把他永远地摁在替补席上！”

　　以摧毁一个优秀后生职业生涯的方式来保住摇摇欲坠的排名，陆叙不屑。

　　Ice很强。他的强不在于他万中无一的操作水准，而是他永远在进步，永远在成长。那种旺盛的、源源不断涌现的生命力，让职业道路行将就木的陆叙艳羡万分。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对战Ice时，输，成为了常态。

　　陆叙尝试扭转局面，制定专属战术、更换人员配置、转变自身打法……他尽他所能，结局却始终如一，最后连解说也不愿再维持表面公正，直言Jigsaw是带出徒弟饿死师父。

　　回忆戛然而止，熟悉的ID映入眼帘。迎面而来的Ice亮了一个笑脸图标。

　　“熟悉的画面，宿敌的对决。”锯齿鼠查阅手中Pad，“从上个赛季两位选手的对位数据来看，Ice无论是伤害还是助攻都全方面碾压Jigsaw。夏季赛季后赛的同场比赛中他甚至完成了两次对Jigsaw的线上单杀……”

　　那场季后赛对陆叙的打击很大。尽管他一直在大家面前强撑着——细声安抚队员，诚挚向粉丝致歉，情绪稳定地回应赛后所有的质疑，可震颤的瞳孔和紊乱的呼吸在不经意间让孙乐乐洞悉了他的脆弱。

　　“别强撑。”孙乐乐拦住他。

　　“我好得很。”陆叙回避了孙乐乐带有探寻意味的目光，微微扬起唇角，耸了耸肩，盯着走廊墙壁上一块陈年污渍，重复早先在休息室安慰队友的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没什么。真的。”

　　陆叙离开时的背影无比落寞。

　　孙乐乐做出这个判断并不是基于陆叙塌陷的肩膀、低垂的头颅或是颓丧的步态，具体来自什么说不上来，可作为队友的他能感觉到，真切地。或许在陆叙内心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坍塌或被拔除了，他想。

　　是陆叙太执拗，他老早就想明白了，责任心太强，只会自伤。可清醒之外，总有不忍。

　　况且，“说起那场比赛，”孙乐乐含笑看向镜头，眼神无比坚定，“Jigsaw打得没问题。”

　　锯齿鼠抬了抬眉梢，眼眸闪现一丝诧异。

　　那场比赛打完，FFG上至教练团队，下到后勤运营，无一例外地被网友拉出来逐个审判，首当其冲的就是Jigsaw。他的成就和人气都是LPL独一档的存在——关注度是一个放大镜，会将细枝末节推向极端深渊。

　　之后的连续落败，让Jigsaw的处境越发难堪，落井下石的，看好戏的，吃流量的……网友们身披戾气手持键盘，似乎化身正义，要降下神罚。偏偏Jigsaw自己从不辩解，只希望不要牵连队友和粉丝，默默将一切承担下来。于是，攻击他成为某种新时尚、新趋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清算狂欢。至于那场比赛，Jigsaw到底打得有没有问题，谁在乎？

　　其实业内都替Jigsaw委屈。可要是维护，必定遭受连坐。缄默，是口诛笔伐中不得已的自保手段。

　　他倒是没想到，聪明如Fly，却要在这个敏感时间替前队友站台。

　　孙乐乐在分析那场比赛时，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然温和的笑意，他当然不是要替谁翻案，他只是陈述一个被扭曲的事实。

　　“Jigsaw当然可以选择明哲保身，保KDA嘛，谁不会。可他Jigsaw，输也要站着输。”

　　起初是沉寂，场馆里只有大屏幕上直播游戏画面的声音，接着台下零星响起掌声，而后是更为猛烈的回应。

　　锯齿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舞台上的灯光晃了眼，他似乎看到了Fly眼角闪烁的泪花。

　　有人说Fly选择退役是在那场比赛中对Jigsaw彻底失望了，可那一滴未曾滴落的泪，热切滚烫，是信任、是心疼、是不甘，却绝不是背弃。

　　“Jigsaw选手从出道开始就是队伍的绝对大核，是他扛着FFG走到现在，我们都曾见证。”被Fly的情绪感染，锯齿鼠的心脏也兀自鼓动。他向来觉得自己是解说台上绝对的理性，不太容易被旁人的事带动情绪，但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解说话间，游戏进入了对线期。

　　前期LPI伏击Simple不成，不仅被骗走了关键C位的召唤师技能，中上位置上线的时间也被拖延，Jigsaw因此占了些兵线优势。

　　Jigsaw选择的马尔扎哈清线能力本身就较Ice选择的加里奥要强，几波兵线下来，Jigsaw领先Ice到达六级。将新的兵线送入对方塔下后，Jigsaw选择去上路游走寻找机会。马尔扎哈稳定的单点控制可以为队友创造极为有利的击杀条件——在加里奥拥有大招之前。

　　Jigsaw有意避开可能存在敌方视野的草丛，却还是被一个刁钻的眼位探查动向。一番沟通，LPI选择诱敌深入。

　　LPI上单青钢影卖了一个破绽，残血后撤，Mirror的小纳尔紧跟其后平A积攒被动，眼看到了敌方塔下，纳尔虽怒气未满，人头却看似唾手可得。

　　一鼓作气追上去自然痛快，一血到手，满堂喝彩，可被换也不无可能。此刻兵线不利，复活回归线上必定亏损，于全队经济有所拖累。可不追，赛后被指摘怂蛋、软脚虾也是必然。

　　放弃有时候比拿下需要更多的勇气，可他无畏放弃。他是队伍不破的坚壁，射向敌人的那支破空利箭另有其人——Jigsaw已经埋伏在侧。

　　LPI本以为Mirror会紧咬不放，届时后方蓄势待发的酒桶冲上来先反杀Mirror，再集结中路三人围堵Jigsaw，很轻易地就可以将FFG撕开一道口子。之后可以利用先锋资源、一塔经济不断压缩FFG的生存范围，让那个叫Simple的新人饿死在野区……

　　但，Mirror居然退了？

　　“是我卖得不够狠？”LPI上单看着自己几乎亮红的血条陷入了自我怀疑。

　　“还是，我这里有眼？”Cream在语音中询问。

　　Ice也心存疑虑，他清掉炮车兵，在小地图标出Jigsaw蹲伏的草丛，发出指令，“拖住他。”

　　LPI的上单心领神会，佯装成不愿意放弃兵线的贪婪模样，在Jigsaw技能范围的边缘来回试探，仿佛是在嗅闻兵线诱人的香味。这对于FFG而言是很折磨人的，中单来上游走一趟，什么也没捞着，自己兵线还被反推，论谁都心有不甘吧。

　　果然，Jigsaw沉不住气了。

　　视野出现马尔扎哈的一瞬，酒桶小技能破除了他的被动魔法护盾，随后青钢影以攻为守，在其释放大招前将其困住。纳尔怒气虽然控制得恰到好处，但一个跃扑反而将自己置入险境——Ice的大招已准备就绪。

　　“FFG中技了呀，LPI之所以久拖不上，就是在等Ice升六拥有大招。现在FFG上中插翅难逃。”锯齿鼠刚说完这一句，屏幕忽然陷入昏暗，他惊叫，“梦魇开大，加里奥的大招被打断了！”

　　形势两极反转，LPI精心筹划一通，却不承想自己才是那盘饺子。

　　“我们都太在意英雄强度，而忽略了在英雄机制上，梦魇天生就是加里奥的克星。”孙乐乐语气难掩欣喜，“现在进入了FFG的回合，三人选择先解决残血的青钢影，再杀Cream！最终人头由中野分别收入囊中！Jigsaw以身为饵，骗得LPI连底裤都没了。”

　　镜头给到休息室中FFG方教练组，齐凯想要和奚煜来一个胜利的拥抱，却被不动声色地拒绝，尴尬地自己起身呐喊了两句。

　　“亏炸了。”Cream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撤了。”

　　“说丧气话还为时过早。”Ice咬牙，胜负欲在胸中燃烧，“找他们打回来！”

　　赛场从不给时间消化情绪，选手能做的就是将那些不甘愤懑化为更理性的思考和更卓越的操作。

　　LPI确实做到了。他们由擅长的快攻转变成了优先发育，以自身的慢节奏，给FFG火热的手感降温。

　　可FFG的节奏，Simple说了算。LPI避战，他便潜入野区“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野怪，而后蹲伏下路，张开怀抱“温柔劝退”LPI下路双人组，顺势推倒一塔，解放Echo。

　　野辅双游，搅得LPI很不安生——Simple神龙见首不见尾，Echo又灵活得像条泥鳅，别说发育，就是站在塔下都感觉草丛有阵阵阴风刮过。耗下去反而不利。LPI一合计，盯上了独自在下路守线的Empire。酒桶先行，日女护驾，维鲁斯紧跟其后，Empire的老鼠正吃着兵一抬头已被三人围困塔下。

　　等不及加里奥，酒桶意图率先发难，老鼠吃到控制。

　　Empire推了推眼镜，反而不慌了。发育这么差的打野先手，扛得住吗？闪现靠墙，Echo顺利越墙上车，惊鸿过隙奔入人群。Empire火力全开，泼洒剧毒，让对方尝尝“来自下水道的末日”滋味。

　　下路激战正酣，加里奥意图大招支援，却不知自本局伊始他已被Simple单防。天还未亮，梦魇餍足邪笑，似乎在庆祝他刚刚完成的完美收割。

　　几次开大无果，Ice感到一阵焦躁，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回到线上，清兵、守塔、看着红色军团似洪水蔓延，将己方资源逐步瓦解蚕食。

　　时间流逝，大龙团如期而至。大龙对于英雄属性有极大加成，LPI不得不争。

　　FFG分工明确，上中下集中火力输出大龙，野辅严防死守，防止LPI干扰。

　　大龙血量还剩三分之一。

　　Cream在龙坑上方跃跃欲试。

　　大龙血量还剩四分之一。

　　LPI做围合之势，欲将FFG困在大龙坑内。

　　金光闪耀，日女一记近乎完美的大招定住了被大龙喷残的老鼠。维鲁斯跟上输出，洛回防已晚，Empire率先黑屏。

　　大龙血量已到了惩戒血线。

　　酒桶位移进入龙坑，却迎头撞上恭候多时的马尔扎哈。Cream心道不好，高呼有诈，梦魇却将一切罪恶隐于黑暗。

　　大龙悲鸣，全场肃静。

　　随着“Ace”的语音播报响彻峡谷，场馆爆发热烈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