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首战 陆叙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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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无比怀念赛场。
他是因故被迫提早进入冬眠的生物，在狭小的洞穴自上赛季昏睡至今，食物匮乏、氧气不足、寒冷孤寂……时间远比他想象的漫长。比赛日的到来是破冰驱寒的第一束暖阳，穿透虚掩的尘土，照耀在他干涩的皮毛。
这是全新的开始，奚煜在临行前鼓舞士气。打出风采，他笑着对每一个人说。
陆叙记得很早以前，奚煜是胜利的忠实拥趸。输了就从场馆徒步回去、不赢比赛宵夜什么的都别想了、打不赢都给我通宵加练……这是以前奚煜动员时常说的俏皮话。那时他状态正佳，队伍里每个人都如同雄姿勃发的斗鸡，无时无刻不抬头挺胸、精神抖擞，血红的眸中闪耀对胜利的渴望。回不去的曾经里，他没能料到有一天“胜利”会成为奢求，以至于鼓劲时都被极为刻意地省略。
想赢吗。血液的躁动是无声的回答。可说出来，又怕期待落空。陆叙怀揣心事，随着交叠的手一齐向上，背上的电竞包掩盖ID折射的闪光，他们登上前往赛场的巴士。
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在摇晃的车厢内蔓延，重返赛场的悸动心照不宣，每个人微微紧绷的唇线上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嗜血欲望，连况简也不例外——陆叙原本以为他会紧张。
车辆在下午6时驶入场馆内部路。天尚且黑得早，选手通道附近遥遥可见霓虹灯牌闪烁。陈沐辛掀起车帘的一角，不无得意地冲奚煜眼神示意。
奚煜看向窗外，在象征陆叙的红色灯光及陈沐辛的粉色彩灯之外，银白无声扩张。看清灯牌上的字，他有种印证了猜想的释然——况简火了，仅凭一张背影照。对于队伍而言，自然是好事，人气代表流量，可讨论度是一把双刃剑，他亲眼见过陆叙被其斩于马下……
当事人尚不知情，在后座同陆叙小声讨论某一场训练赛的战术安排，留意到奚煜的目光提示只是淡然地扫了眼窗外。车内灯光昏暗，可奚煜确定他没有从况简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类似雀跃，抑或满足的神情，后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瞥铺散开来的“Simple”灯海，转而把所有注意全部归拢到同陆叙的交谈上，在陆叙停顿思忖的间隙，奚煜看见他默不作声地扬起唇角。
车辆在拥挤的人群之外停稳，他们依次下车。奚煜深谙粉丝的心理，特意把两位人气队员和一位新晋人气队员安排在最后。当陆叙和况简先后下车时，走在前方的奚煜险些被陡然提升的音浪掀翻。
“哦哟，还一场比赛没打呢，就爱成这样？”齐凯叼着一支烟，不解地看着冲上前的过激粉丝被安保一一拦下。
奚煜没吭声，只是顺手将那支刚点燃的烟从齐凯嘴里拽出来，捻灭在手边的垃圾桶。
“我们小野爹人气很高嘛！”陈沐辛攥着双肩包的肩带，头顶未调理服帖的发梢伴随他的跳跃微微颤动，他满目笑意地看向况简，“今晚一定要拿下首胜，别辜负了粉丝的期望！”
粉丝的声援像是一针吐真剂，将队伍中流淌在每个人心中晦涩且避之不及的最深层欲望公之于众。有一星火光落入枯叶，漫天火光倏忽而至。别输，陆叙在心底暗自咬牙。
休息室里除了工作人员还有早已等在这儿的周游，他正西装笔挺地端坐在角落捧着笔记本电脑快速了解比赛规则。齐凯不知怎么的，见了周游颇有种不良学生校外耍横撞见老师的别扭，麻溜儿地将耳后夹着的烟塞进口袋。
“你来得真早。”奚煜抬手同周游打招呼，“比赛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呢。”
“今晚也没有其他工作……”周游说这话时正好抬头与进入休息室的况简四目交接，他莞尔，像是气泡水中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脆响。
况简觉得周游的笑里蕴含着几分“真有几分大人模样”的调侃，羞赧地摸了摸后颈，故意不作回应。恰好工作人员招呼队员去舞台调试设备，他趁机离开。
“倒是第一次见他害羞。”奚煜冲况简略显仓皇的背影努嘴。
周游合上笔记本，眉眼弯出新月一般的形状，“可能青春期面子会薄一些，尤其是……”开放空间人多口杂，他小心藏住下半句话。
奚煜给他递上一杯热水，关切地问：“比赛规则你弄懂了没，不行让我们总教练给你说道说道？”
齐凯蹙紧眉头，顿时感觉浑身刺挠，周游显然也不愿麻烦他，轻声回道：“基本规则已经掌握，听解说应该能看明白。”
奚煜点点头，还想寒暄两句却被赛事工作人员叫到外面协商其他事宜。奚煜一走，齐凯觉得休息室的磁场变得十分怪异，如坐针毡片刻后借口抽烟溜了出去。他在走廊寻到了奚煜，等奚煜忙完，他赶紧将人拦下。
“他怎么来了？”
“谁？”奚煜正在手机上回复消息，无暇思考其他。
“周……周什么来着。”
“周游。”奚煜摁灭手机，定定看向齐凯，“他作为况简监护人的代理人来看比赛。合情合理。”
齐凯舔唇，觉得走廊里流动的暖气正在加速卷走氧气，“你和他很熟？”
“只在手机上交流过。”奚煜审视齐凯不自然的神色，“有什么问题吗？”
齐凯含混回复只是好奇。并非他故意回避，只是当下的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不自在从何而来。此后很久——在他彻底和电竞行业断绝关系时——回望这个时间节点，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周游莫名的敌意源于自身本领的匮乏。当象征权威的精英阶层忽然介入他的专职领域，他心虚到张皇失措，一切虽不曾发生，但在他的主观意识里，对于队伍的主导权正像流沙一样从指间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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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简对陆叙忽然的沉默寡言并不意外。从休息室前往舞台的第二个拐弯处开始，至少三台摄像机瞄准了他们。镜头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将言论的自由吸入粉碎，连陈沐辛都选择保持缄默。
打破沉默的是来自LPI战队中单Ice的问候。
“好久不见。”
看清迎面摆手的人陆叙面色一怔，但他很快换上笑脸，回应对方的问候。
“没想到是我们打揭幕赛。”Ice单肩背着包，站姿坦率又自信。他侃侃而谈，说起去年世界赛令人惋惜的比赛经历，又说到这个赛季的补强，顾盼神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语毕与陆叙错身之际他轻轻拍了拍陆叙的肩，“我们都加油。”
Ice真诚的祝福让陆叙无处安放的手和时有时无的应声显得更加促狭不安。
他很久没赢过了，在Ice这里。
虽然在对况简的试训中他与Ice有过遭遇并最终拿下比赛，但那到底没有参考性。他有些挫败，几分钟前强撑起的自信心又面临坍塌之势。
“队长。”况简唤他。他回神，对上况简温和鼓励的眼神。
他厌倦自己的怯懦被人窥视，极快地回避目光，将包往肩上拨了拨，带领队伍向着舞台的光亮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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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LPL的朋友，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英雄联盟2018年春季赛首场比赛的现场直播。今天对战的双方是FFG和LPI。解说将由锯齿鼠和Fly为您奉上。”
“大家好，我是Fly。”对着镜头微笑时，孙乐乐正将解说台下不合脚的皮鞋蹬离脚面。
“LPI战队近年来成绩都很不错，上个赛季更是以我们LPL二号种子的身份出征S赛。反观FFG，上个赛季遭遇滑铁卢，提前结束了季后赛……”锯齿鼠是老牌官方解说，解说风格世故圆滑，他推了下厚重如啤酒瓶底一般的眼镜，笑着问身旁的孙乐乐，“不知道Fly作为FFG的前任打野，会对本场比赛作出什么样的预测。”
孙乐乐在直播间里时常口无遮拦地内涵老东家，可现下他却一改随性散漫的作风，颇为正经道：“我认为FFG会赢。”
不知他是玩梗还是阴阳，台下一阵哄笑。
锯齿鼠也被这个答复逗乐，“从上个赛季的数据来看，LPI的选手实力总体是要强于FFG。特别是中单位，Ice这几年对战Jigsaw可谓是全面碾压。再加上LPI这个赛季对教练组进行了补强……”他停顿时冲孙乐乐困惑地眨眼，“Fly认为FFG的赢面在哪里？”
“我相信我的老队友，而且FFG今年的小打野实力不容小觑。”
锯齿鼠在赛前就对“Simple”这个ID有所耳闻，什么韩服路人王、什么连拒多支强队、什么莫名失联，一副隐世高手的形象。听闻Simple忽然签约FFG他很是诧异，今天在后台与Simple擦肩而过一瞥其真容时他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和诸多营销号恐怕都在无知无觉的情形下成为FFG造星计划的一环。
人无完人，他不信上帝给了Simple一副好皮囊还有给他强大的天赋。
“Simple选手能否用实力回应前辈的期待，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与不屑，腹诽FFG走了招险棋，无限拉高了观众的期待，若是Simple的表现不尽人意，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比Jigsaw好过。
舞台上，五人坐定，灯光熄灭，耳机隔绝一切噪音，熟悉的感觉拥抱陆叙，他感到无比安定。
比赛开始的金属音效将其拉回现实，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BP正式开始。
LPI的新教练组向来喜爱剑走偏锋，此局他们刻意针对新人的意图十分明显，在给自家打野Cream选择了版本强势英雄酒桶后，他们一连Ban掉了3个强势打野英雄，摆明了要让况简陷入首秀就无英雄可玩的绝望境地。
这不在齐凯的计划之内。他舔唇，脑海里飞速闪过还在场上的打野英雄，但思绪已被打乱，一番努力，仍旧无法填补最适合当下阵容的打野框空白。
只能把打野放在最后定了。他扯松领带，强装镇定，将其余位置先行确定。
所有人都盯着最后一手的选择。
屏幕上选人的计时进入倒数。
“选什么？”负责最后确认的陈沐辛有些着急，光标在各个打野英雄头像间游走。
选什么！齐凯感觉耳机里的声音传导入了大脑，整个比赛场馆上空都无限回荡着这三个字。
随便选一个？不行多少双眼都看着呢，不能让大家觉得自己无能。
选哪一个？哪一个最适配？哪一个能起节奏？
“5-4-3。”倒数的提示音在其心头震颤。
“大哥，你快点啊！”陈沐辛着急地要回头，却被裁判制止。
眼睁睁看着游戏界面上的倒数数字跳转到2，陈沐辛感觉喉头发紧，有几分喘不上气。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刻，耳麦中两条声线融合成一股电流激荡在他的指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