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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姜恒。 ...

  •   过几日,柳玉昭一直待在群芳苑,按照那人说的不闻不问。

      因着两世对比,她轻易便发现侯府近日压抑的氛围。

      福安不在,柳玉昭对外称她回去奔丧,回绝李妈妈帮着打点嫁妆的提议,只说要自个儿管。

      她囊中羞涩,李妈妈不敢多言,生怕伤了小姐颜面。

      夜半烛火摇曳,她伏在案前数了好几遍,可惜数量总是对不上。

      “啪嗒”一声。

      柳玉昭合上算珠,揉眉提笔重新比对,终于找着了缺的那一个,是娘亲留下的一串杂佩。
      外表看着不贵重,但里边的一颗玉扣藏着能保命的药丸。

      她立刻去翻找箱笼,看看是不是被扔到角落了。
      毕竟除了她和娘亲,没人知道玉组佩的秘密,打开玉扣的方法很特殊,只有她们知道。

      慢慢地,柳玉昭的动作慢下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福安在马车上哭诉,指责她无情无义,抛弃糟糠夫,曾说过姜恒帮她摆平过一门婚事。

      而姜恒之所以如此亲力亲为,原因自然是两人私下交换了信物,约定来年他高中,定会上门提亲。

      柳玉昭久居闺阁,继母虽不待见她,但绝不可能做出下毒的恶事。

      姜恒身家清苦,住在毒虫环伺的荒郊,出于说不清的心思,她把玉组佩送了过去。

      柳玉昭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抽出中间一层,里面放着一支雕刻粗糙的玉钗。
      正是姜恒亲手所刻。

      她握住玉钗,耳中回想起福安临行前说的话。

      “小姐,三日后子时,若是您想见大人,推窗在瓶中放一支落荷,自会有人来见您。”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

      柳玉昭抚袖抬手,掌中横着一支半开的荷花,笔直的茎秆托着颤巍巍的花苞,露珠未干。

      案边端坐的女郎摇了摇头,轻轻嗤笑一声,也不知在笑谁。

      ——

      姜恒在婆子的接应下推门进来的时候,柳玉昭正看着一卷佛经出神。

      他怔怔站在原地,想不起来她年幼时的模样。

      两人见面次数寥寥可数,书信来往也都克制守礼,在柳姑娘心里他约莫只比陌生人好上一点。

      柳玉昭率先打破沉静,“你来了。”
      她剪短过长的灯芯,恬淡的眉眼如画一般幽静,仿佛两人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姜恒做的也不是有违礼法的行为。

      姜恒坐在柳玉昭对面,屋内并无男子生活的痕迹,一路走来仆从甚少,院子偏僻,他对柳玉昭的处境大致有了数。

      他没有遮掩,目光直白地看着柳玉昭的眼睛,“柳姑娘,你想离开这里吗?”

      姜恒问的不是侯府,是京城。

      柳玉昭看向他的眼睛,出乎意料,不论多少年过去,姜恒的目光还和年少时一样干净。

      她刚刚脑子里想的念头倒像是玷污了他。

      “怎么离开?”她弯眸笑着,仰头注视温润如玉的君子,低头扫过他置于膝上粗糙的手掌。

      “和你私奔吗?”

      “姑娘说笑了,”姜恒不见恼意,眼神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温声道:“不说圣上,姑娘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不是吗?”

      “若非姑娘有心,姜恒此时早该身陷囹圄。”

      姜恒弯腰,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
      “恒,谢过姑娘。”

      柳玉昭侧身避开,微晃的烛火落在她的眼中,仿佛一滴摇摇欲坠的清泪。

      “公子说笑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如今的境况,更该远离我,而不是冒险半夜前来与我私会,说不定出门便会撞上数不清的杀手,断送了姜公子大好年华。”

      女郎目光复杂看着他,缓缓道:“姜恒,你不该来的。”

      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姜恒才堪堪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是姜恒对不住姑娘。”

      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心怀不轨的郎君直接开诚公布,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麻衣教众甚多,教徒大多分布在平民乡野,姜恒的父母正是其中一员。
      姜父生于家族寒微之际,面对往日的荣光不仅没有半点不甘心,反而自愿平凡,娶了农女姜母为妻。

      先帝不理朝政,官员贪污严重,百姓不仅要按时缴纳赋税,还得补上抵御蛮夷需要的军饷。
      饿死者甚众。

      昔日麻衣教主率领众人闯入朱门,趁夜盗走宅邸藏着的粮食,这才保住凤州百姓的命。
      他死的那天,投靠麻衣教的人前所未有地多。

      姜恒正是这一任教主。

      柳玉昭不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和姜恒的关系绝对亲密不到推心置腹的程度。

      姜恒拱手不答,提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福安已有背叛之实,姑娘为何将卖身契给她,让她自行离开?”

      时下贵人们将自身的安危看得很重,福安在她身边跟了几年,柳玉昭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她居然直接把人放走。
      姜恒不知该夸她善良还是不够谨慎。

      柳玉昭抬眸仔细打量他,没过多久便泄了气。
      这人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姜恒的见面场景会是现在这样,或者说柳玉昭没想过自己会见到姜恒。

      姜恒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两人的关系也不似信中亲密。

      穿过单薄的信纸,他们握到彼此尖锐的刀锋。

      柳玉昭:“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照顾了我多年,便是真正的主子不是我,但没做过害我的事。”

      “君子尚且论迹不论心,姜公子怎么在意起未发生的事?”

      姜恒失笑:“姑娘大度,倒是我小人之心。”

      他从袖中取出当初交换的玉组佩,“原先恒想着,若姑娘过得不痛快,恒愿带姑娘离开,现在柳姑娘有了其余选择,恒退居一射之地。”

      柳玉昭接过玉组,突如其来的惊喜令她一时愣神,过一会儿才起身移步妆奁,拿了玉钗回来。

      “也祝姜公子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姜恒手指摩挲年少一刀刀刻下的纹路,心里猛然有股冲动,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但撞见女郎纯粹喜悦的眸光,又觉得没必要。

      “除此之外,恒有一事相求。”

      柳玉昭陌然回神,不躲不闪迎上姜恒的目光,端方儒雅的君子就是谈论起阴谋诡异来依旧风度翩翩。
      他要柳玉昭入宫,拿到皇宫守卫舆图。

      这与谋反何异!
      柳玉昭想也不想,正要拒绝,就听到姜恒问她:“姑娘当真愿意进后宫?”

      柳玉昭眼皮一动。

      姜恒接着说:“永昌帝上位后杀父杀兄,乾元殿外的血流了三日,彼时上朝的老臣无不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他无情无义,微末走来的老将说杀就杀,虽说后宫虚置,一入宫便是独一份荣宠,但伴君如伴虎,届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柳玉昭脸色越来越冷,她横眉冷笑:“你想说什么?”
      难不成他今日来是为了嘲讽她?

      姜恒:“恒愿助姑娘逃离京城,余生自在快活。”

      柳玉昭猛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肉中,带来彻底的清醒。
      姜恒的提议——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
      “我凭什么信你。”

      柳玉昭不知道,此言一出姜恒心中稳妥了大半。

      他本想巧言化解柳玉昭的不安,让她彻底为自己所用,但一看到面前女郎脸上止不住的惶恐,忽然心软。

      年幼时善良勇敢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女郎,多年书信往来,两人只是说些琐事,关怀彼此的身体。

      她揪着细眉,两眼困得发红,却还是倔强不露出一点退缩。

      姜恒:“凭我今日孤身一人前来,而姑娘身边暗卫已全数打晕,直至日出前,柳姑娘都是绝对自由的。”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在柳玉昭仓皇的视线中,把刀柄放在她的掌中,缓缓握紧。

      清润的眼弯成好看的弧形。
      “哪怕姑娘杀了我,也无人知晓。”

      “哐当”一声!
      匕首落在地上,柳玉昭猛地起身,俯视不按常理出牌的客人。
      “姜公子说笑了。”

      “杀你与承诺可信与否并无关联,姜公子若是不想活,自可花钱去请杀手。”
      疯子,全都是疯子!

      柳玉昭看着气质深沉的男人,心想遇到的没一个正常人。

      请杀手杀自己吗?有趣。
      姜恒敛眉低笑:“恒与姑娘做生意,自然带着十二分真心,明日午时,钦天监会进宫禀明圣上推迟封后大典。”

      他在柳玉昭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含笑告辞。
      “届时姑娘莫忘了恒的嘱托。”

      “匕首,就留给姑娘防身用。”
      “姑娘放心,今夜姑娘身边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心。”

      他似乎话中有话,柳玉昭正要追问,却发现眨眼的刹那面前的人已消失不见。

      裴钦要册封她为皇后?什么时候的事情?姜恒怎么知道?

      麻衣教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连宫中的消息都了如指掌!

      柳玉昭愈发心惊,为自己之前竟然想插手而害怕。
      她简直昏了头!

      凭她,拿什么和这群疯子斗?!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轻轻抽出。

      闪着寒光的匕首锋利无比,刀光险些刺穿她的眼睛。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柳玉昭猛地合上匕首,死命抓在袖中。

      姜恒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

      她自己在这局棋盘中——到底扮演怎样的身份?

      ——

      姜恒回到客栈时,等候许久的老者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苍老锐利的眼睛。

      他看着姜恒翻窗灵巧落地,嘶哑的声音刺耳难听。
      “你去做什么了?”

      姜恒对来人很是尊敬,行了礼才回答去和柳玉昭做了一笔交易。

      老者:“皇后之位,她果真不在意?”

      姜恒点头。

      老者沉默半晌,等到姜恒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他才沉声开口:“你莫要有旁的心思就好。”

      姜恒:“先生放心,恒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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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更新时间晚上九点。 口口部分请敲,能改的都会改。 欢迎可爱的读者们找我聊天。(手动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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