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好纯情》沐枝念

15、永别 孩子一

　　孩子一百天那天，洛家办了一场小宴。

　　说是小宴，其实也请了不少人。两家的父母，几个走得近的亲戚，还有洛庭和梦梨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家聚在洛家老宅的院子里，围着那棵老梨树，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梦梨抱着孩子坐在廊下，脸上带着笑。

　　念梨一百天了。小家伙长大了不少，眉眼渐渐长开，越来越像洛庭。只是那双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两弯月亮，活脱脱是梦梨的样子。

　　“来，让姥姥抱抱。”梦梨的妈妈走过来，伸出手。

　　梦梨把孩子递过去，看着妈妈抱着念梨，笑得合不拢嘴。

　　洛庭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

　　“不累。”梦梨摇摇头，“今天高兴。”

　　洛庭看着她。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白。生念梨的时候她遭了大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养了这么久，气色还是没完全恢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咱们每年都给念梨过生日。”他说，“就在这棵树下。”

　　梦梨笑了。

　　“好。”她说，“每年都过。”

　　阳光从梨花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今年的梨花开得晚，到现在还没谢，满树的白，风吹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

　　梦梨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才七岁，第一次来洛家，就站在这棵树下。洛庭站在她旁边，问她好不好看。她点点头，他就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一笑，就是一辈子。

　　“想什么呢？”洛庭问。

　　“想你。”梦梨说。

　　洛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我什么？”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梦梨看着他，“你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洛庭的脸微微红了。

　　“说这个干嘛？”

　　“就是想起来了。”梦梨靠在他肩上，“那时候我可没想到，会跟你过一辈子。”

　　洛庭揽住她的肩。

　　“我也没想到。”他说，“但我不后悔。”

　　梦梨笑了。

　　“我也不后悔。”

　　---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洛庭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回到屋里，看见梦梨靠在床头，念梨躺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轻把孩子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小床上。

　　“累了吧？”他问，“早点睡。”

　　梦梨点点头。

　　洛庭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揽住她。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洛庭。”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洛庭笑了。

　　“我也是。”

　　梦梨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洛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在心里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早上，洛庭醒过来的时候，梦梨不在身边。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看见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梦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睡不着，起来看看。”

　　洛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那棵老梨树静静地立着，花瓣落了一地。

　　“想什么呢？”

　　“想这棵树。”梦梨说，“它陪了我好多年。”

　　洛庭揽住她的肩。

　　“以后还陪着呢。”他说，“年年都陪。”

　　梦梨笑了。

　　“嗯。”她说，“年年都陪。”

　　---

　　那天下午，梦梨忽然说想出去走走。

　　“去后山吧。”她说，“好久没去了。”

　　洛庭点点头，陪着她出了门。

　　后山还是老样子，草木葱茏，野花遍地。山脚下那片草地还在，那棵老槐树也还在，树干上还刻着他们小时候留下的字——“洛庭到此一游”，旁边跟着“梦梨”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梦梨蹲在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都看不清了。”她说。

　　“回头我再刻一遍。”洛庭说。

　　梦梨笑了。

　　“好。”她说，“你再刻一遍。”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小时候的事，说长大后的事，说念梨以后的事。说到太阳西斜，天边烧起火红的晚霞。

　　“回去吧。”洛庭说，“天快黑了。”

　　梦梨点点头。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洛庭。”

　　“嗯？”

　　“谢谢你。”

　　洛庭愣了一下。

　　“谢什么？”

　　梦梨回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她说。

　　洛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说什么傻话。”他说，“我还要陪你更久呢。”

　　梦梨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好。”她说，“你说的。”

　　“我说的。”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晚霞在天边燃烧，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那天晚上，梦梨又失眠了。

　　洛庭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睡？”他问。

　　梦梨回过头，笑了笑。

　　“睡不着。”她说，“你睡吧，我坐一会儿。”

　　洛庭坐起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没事。”梦梨摇摇头，“就是……有点舍不得睡。”

　　洛庭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舍不得睡？什么意思？”

　　梦梨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洛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

　　“我爱你。”

　　洛庭愣住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不是没说过这三个字。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说得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发慌。

　　“我也爱你。”他说，“怎么了？”

　　梦梨没说话。她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手，冲他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想说了。”

　　洛庭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梦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梦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她说，“我能有什么事？”

　　洛庭还想再问，她已经躺下了。

　　“睡吧。”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陪念梨呢。”

　　洛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明天陪你。”

　　---

　　第二天早上，洛庭醒过来的时候，梦梨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去看了看念梨。小家伙也睡着，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

　　他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等他端着早饭回到卧室的时候，梦梨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梦梨？”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

　　“梦梨，起床了，吃——”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他的手开始发抖。

　　“梦梨？”他的声音也在抖，“梦梨，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喊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洛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十分钟？一小时？一整天？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盏灯灭的时候，他的世界也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对不起，”她说，“我们尽力了。”

　　洛庭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梨的妈妈冲过来，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叫尽力了？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医生看着她，眼里都是不忍。

　　“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

　　梦梨的妈妈愣住了。然后她软下去，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洛庭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一张床被推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他走过去，掀开那块布。

　　是梦梨。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可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他看着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

　　她的脸，第一次这么凉。

　　---

　　梦梨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就在洛家老宅的院子里，就在那棵老梨树下。

　　梨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白，风吹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她的棺木上，落在来送她的人肩上。

　　洛庭站在最前面，抱着念梨。

　　念梨还小，什么都不懂，躺在爸爸怀里，睁着眼睛看天。他不知道妈妈躺在那个木头盒子里，不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吃妈妈的奶，不知道那个每次抱着他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洛庭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眼眶终于红了。

　　他想起梦梨生他的时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孩子好不好。他说好，她就笑了，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她说，她愿意的。

　　她说，她不后悔。

　　她说，她会好好的。

　　可她骗了他。

　　---

　　葬礼结束后，洛庭一个人回到屋里。

　　屋里还是老样子。她的梳子还在桌上，她的衣服还在柜里，她的味道还在空气里。

　　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不是想收拾，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就那么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一看，放下去。又拿起来，再看一看，再放下去。

　　她的发卡。她常戴的那几个，小小的，素素的，不花哨。

　　她的书。她爱看的那几本，翻得卷了边，里面还有她做的笔记。

　　她的日记本。他从没看过的那本，粉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

　　他翻开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日期——三个月前。

　　“今天又去医院了。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没告诉洛庭。他最近太累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洛庭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前翻。

　　“今天又买了那个药。好贵，但是效果好。吃了就不难受了，就是有点困。洛庭问我怎么老睡觉，我说是带孩子累的。他信了。”

　　再往前翻。

　　“今天有点胸闷。应该是正常的吧？怀孕后期都这样。没事的，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再往前翻。

　　“医生今天说了很多。我听着听着，什么都没听进去。我就记住了一句话：‘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继续妊娠。’可是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我能怎么办呢？”

　　再往前翻。

　　“今天发现怀孕了。洛庭高兴坏了，我也高兴。可是回来以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我知道有风险。可是这是他的孩子啊。我怎么能不要？”

　　洛庭翻着翻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的背面，夹着一张东西。

　　是一张诊断书。

　　三个月前的诊断书。

　　上面写着：“心功能衰竭，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他愣住了。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刚出月子没多久，还在家里养着。她每天抱着念梨，喂奶，哄睡，换尿布。她笑着说没事，说她身体好多了，说不用担心。

　　他信了。

　　他以为她真的没事。

　　可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总说自己困，总想睡觉。他说是带孩子累的，让她多休息。她就笑，说好。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吃得很少，说是没胃口。他就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哄着她多吃两口。她就笑，说好吃。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有时候会忽然发愣，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走神了。

　　他以为真的没事。

　　可原来——

　　他继续翻。

　　翻到另一个抽屉，翻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板一板的药，有的吃完了，有的还剩几粒。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是她写的：

　　“这个药副作用大，吃了会困。所以只能晚上吃，白天吃了就没法带孩子了。洛庭要是发现我老睡觉，就说我累了吧。他那么聪明，可这件事上，他真傻。”

　　洛庭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终于湿了。

　　他傻。

　　他是傻。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吃了药。

　　她白天老想睡觉，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药效没过。

　　她吃得少，不是因为没胃口，是因为药的副作用。

　　她发愣，不是因为走神，是因为难受。

　　可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每天陪在她身边，却什么都没发现。

　　---

　　那天晚上，洛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在那棵老梨树下。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想起那年春天，他在这里向她求婚。

　　他捧着一束梨花，说等了她二十一年，问她愿不愿意让他等一辈子。她哭着说愿意，笑得比满树的梨花还好看。

　　他想起那年春天，他们在这里结婚。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走在他铺满梨花的小径上，一步一步走向他。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心里却满满的。

　　他想起那年春天，她抱着念梨坐在廊下。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着，说每年都要在这里给念梨过生日。

　　可现在，她才在这里躺着了。

　　他坐在树下，抱着那本日记，抱着那盒药，抱着那张诊断书。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我爱你。”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睡。”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她要走了，所以那些天，她一直在跟他告别。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月光落在他身上，花瓣落在他身上。

　　那棵老梨树静静地立着，看着这个在它身边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哭成这样。

　　---

　　第二天，洛庭去了梦梨的房间。

　　不是他们共同的房间，是她出嫁前住的那间西厢房。她走了以后，他一直没来过。

　　推开门，里面一切如旧。

　　她的书桌，她的书架，她的床。窗台上还摆着那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梨花——那是他去年春天送她的。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很多东西。有她小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她画的画，都是梨树；有他们往来的信，他写给她，她写给他；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们高中时候拍的，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梨树下，傻乎乎地笑着。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最下面，翻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洛庭。”

　　是他的字迹。

　　他愣了一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他写给她的。大学时候写的，那会儿他在北京，她在老家养病。信上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吃的什么，上的什么课，想她的时候干什么。

　　信的末尾，他写：

　　“等我回来。不管多久，我都回来。”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信封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倒出来，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来，是她写的：

　　“洛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怪我没告诉你。我知道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从怀上念梨那天起，我就知道。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可我还是想把他生下来。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你别难过。我这辈子，值了。

　　七岁那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带我吃冰淇淋，带我荡秋千，带我看梨花。我生病的时候你守着我，我难受的时候你陪着我。你说你喜欢我，说等了我二十一年。其实我也想告诉你，我也等了你二十一年。从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你，就在等了。

　　念梨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爱他，替我看着他长大。等他大了，告诉他，妈妈很爱他，只是没办法陪他了。

　　还有，别太想我。你要是太难过了，就去看看那棵梨树。我就在那儿呢。

　　梦梨”

　　洛庭看着那封信，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一滴，又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片。

　　他想起她说的话。

　　“我要是走了，你别难过。”

　　“这个孩子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

　　“带着我的念想，活下去。”

　　原来她早就写好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一直在准备，准备离开他。

　　他把信贴在胸口，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窗外，那棵老梨树静静地立着。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一片，一片，又一片。

　　---

　　那天晚上，洛庭抱着念梨，坐在那棵老梨树下。

　　念梨还小，什么都不懂，躺在爸爸怀里，睁着眼睛看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

　　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洛庭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念梨。”他轻轻叫了一声。

　　念梨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

　　洛庭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妈妈……”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妈妈走了。”

　　念梨还是咿咿呀呀地叫着。

　　洛庭抱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像她笑的时候的眼睛。

　　“她说，让我别太想她。”他轻轻说，“可我怎么不想？”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念梨的小脸上。他皱皱眉，伸出小手去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洛庭轻轻把花瓣拿开。

　　“这是你妈妈最喜欢的。”他说，“等你会走了，爸爸带你看梨花。很多很多梨花，和你妈妈在的时候一样。”

　　念梨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洛庭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说她就在这儿。”他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梨树，“你听见了吗？”

　　风吹过，花瓣落下来。

　　一片落在他的肩上，一片落在念梨的头发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那片花瓣。

　　然后他抱着念梨，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棵老梨树静静地立着，像在守护着什么。

　　那是他二十一年的等待。

　　那是她二十一年的陪伴。

　　那是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爱。

　　---

　　梨花落了，又开。

　　开了，又落。

　　年年如此。

　　可他每年春天，都会抱着念梨，站在那棵树下，看很久很久。

　　念梨问他：“爸爸，你在看什么？”

　　他说：“看你妈妈。”

　　念梨不懂，也抬起头看。

　　梨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白，风吹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

　　念梨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妈妈在哪儿？”

　　洛庭指着那棵树。

　　“就在这儿。”

　　念梨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那我收着。”他说，“等妈妈回来给她。”

　　洛庭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抱住念梨。

　　“好。”他说，“等妈妈回来，给她。”

　　——全文完——
　　25年22:25
　　沐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