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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往原上走的路让车子转了十几个弯道,闹的尘土飞扬。
      许久之后,才终于在一处路边停下。

      这里满山满原都是柏树。
      不知道是到了冬天柏叶枯黄,还是被过路的车辆把地上的尘土扬起来,导致这片坟地整个看起来都是黄土的颜色。
      孝子贤孙们从柏树林里钻了进去,往前行了十几米有一处土坡。

      妹妹是第一次来这里,家里过事的时候她人还在学校,怕耽误课时,父亲母亲没让她回来。
      土坡不长却陡,徐锐时觉得上坡那短短几米的路,妹妹一直在大喘气。

      等到终于踏到平地上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直到父亲和三爷已经跪在了太爷爷的坟前。

      “爷,我来看你了。”父亲说。

      徐锐时跟着跪在父亲后边,他身子直挺挺的立着,全身上下只有膝盖是弯曲的,其他都立的笔直。

      坟前有用砖块堆成的石井样子的圈,高高摞了几层,看起来像是井口一样。
      妹妹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水井。

      父亲和三爷开始往石碑前的井口里烧纸钱,一沓一沓的往里面扔。

      表弟和表叔拎着袋子往石碑前的供台上放祭品。
      妹妹就跟在徐锐时旁边一起跪着,他看见黑色的石碑上刻着宏屹字鹤亭徐府君。

      徐锐时对太爷爷的印象并不多,原来他叫徐宏屹。下面密密麻麻是两行小字,他看不清楚,估计是生平的丰功伟绩。

      就在他看到徐府君的时候,一直在坟前打电话的小叔叔也过来了,他嘴里叼着烟,讲着自己生意上的事情,现在才想起来跟过来跪在徐锐时的旁边。

      北风在坟前掠过的时候,把烧尽的纸钱灰吹的到处都是,尤其是父亲和三爷的头发和衣服上,落得大片白灰。
      徐锐时想,幸亏早上他要洗头的是被母亲拦住了,说是从坟上回来了再洗,现在洗了也是做无用功。

      妹妹跟徐锐时一样跪的笔直,脸上一样没什么表情。
      直到听见三爷说:“可以磕头了。”
      他们俩才有了反应,齐齐弯腰低头咚的一声在土路上磕了一个浅坑,然后立马站了起来。
      这便算是完事了。

      孝子大部队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爷爷的坟冢就在太爷爷的一旁,和二爷是并排立在太爷爷的坟冢前面,像是哼哈二将一样,死后也能在他们的父亲跟前尽孝。

      父亲拎着一袋子纸钱,这次他没有直接跪下来,而是亲自把供品拿出来摆在供台前。
      酒是徐锐时听都没听说过的那种跨时代老牌子,估计市面早没有卖的了,小小一瓶,由于存放的时间太长,透明瓶子里的酒已经微微发黄,不知道味道怎样。
      好在爷爷生前就是十分节俭的人,先不管这东西过没过期,一定是不忍心糟践的。
      这会儿供在他的灵前也算是十分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锐时,把灵牌拿出来。”三爷说。
      徐锐时闻声从一直拎着的袋子里拿出纸糊的灵牌,放在供品旁边一起供着。

      父亲放完这些往后退了两步,他弯下腰对着面前长长的土堆说,“爸,过年了,我来接你回家过年。”

      其实爷爷的个头是要比父亲高点儿的,老头子人又精干了一辈子,到老到死也没佝偻下去身子。
      所以平时说话的时候都是父亲微微仰头看他。
      但这次不一样了,爷爷的坟堆很矮,连妹妹的一半高也没有。

      父亲话说完他才缓缓跪了下来。
      这次徐锐时没有跟在父亲后面跪着,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他旁边,接过表弟刚刚拿着的棍子在井口里拨弄。
      他分过来一些袋子里的纸钱往里面扔。
      妹妹也跟在他旁边,把父亲搁在井口上的其他纸钱也拿过来一点点扔在里面烧。

      “要把封条撕开,一点点烧,不要一下子扔在里面。”小叔叔说。

      妹妹听了小叔叔的话,又把准备一股脑扔下去的手伸了回来,慢慢拆开一张一张往井口里放。

      徐锐时用棍子拨弄井口的扔进来的纸钱,火越烧越旺,火苗已经窜的比他还要高。
      他看见妹妹扔进来的有五十有一百,还有美元,最后面的纸钱大小是正常钱币的好几倍。
      那一定是大额钞票了,徐锐时这么想。

      但等那张绿绿的的纸钱飘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清楚看见上面写着贰拾。
      才这么小面值就浪费这么一大张纸,这通货膨胀也太严重了。

      等妹妹扔进去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不值钱的纸币。

      贰拾后面跟的不是圆,而是億。
      二十亿。
      哦,那确实够花了,爷爷这人是真的很节俭的。

      火苗逐渐被纸钱压了下去,小叔和表叔扔进去的香也烧成了白灰。
      看来天地银行那边钱已经到账了。
      徐锐时听到三爷又说了一句,“这下磕个头就好了。”

      他们又齐齐在坟前磕头后立马站起来。

      “旁边还有人把这儿给推平了?”小叔叔说。
      听完他的话,徐锐时才侧过头看见旁边被腾出一大块儿空地来,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平整些,也没有栽树。

      “哪儿啊,哪儿有人修整这里。”三爷说,“那是徐乐福他们家的。”

      “徐乐福他们家的也在这片?”小叔叔问。

      “对,他们家也在这里。”父亲替三爷回答了。

      “人家那片就看起来紧凑一点,咱家里的太宽了。”小叔叔说。

      “哦,是这样。”三爷点点头,“一个一个都岔的太开了,看起来也不太好。”

      其实如果不是父亲领着一个一个祭拜完,徐锐时还以为旁边的都不是自己家里的坟冢,离的太远了,夫妻关系看着不太和谐。

      三爷站在爷爷的供台旁边,拿起上面供着的手掌大小的酒瓶,往地上洒了一点,随后美美喝了两口。

      徐锐时打看见那瓶包装就知道至少三四十个年头起的东西,三爷喝完还能发出啊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就知道,三爷也是一个节俭的人。

      “这东西洒一点就行了,不用全部供上去,浪费了。”三爷说,“一共一瓶酒就够了,还能剩下点带回去,你带了三瓶供着,太浪费了。”

      父亲是个喜欢讲排场的人,听完他立马摆了摆手,“这都是小瓶,放了几十年了都发黄了,没事的三叔,供着吧。”

      其实徐锐时也觉得浪费,但他知道父亲这人是劝不动的,能劝的动早在母亲那里就劝了。
      他没有多言,尽孝的事情,他也无法指摘。

      一直到祭拜完二爷爷,此次来原上的事才算圆满。
      三爷每个坟头的酒都美美喝了两口,可依然没劝动父亲,最后只能将瓶子放回在各个供台上,惋惜地看了两眼。

      “吃,娃娃们吃点供台上的水果和祭品。”三爷说,“这个是不能带回去的,其实祭品吃了好。”
      他说着已经拿起爷爷坟前的一个橘子吃了起来。

      这次父亲没有反对,他把供台的东西拿了点分给徐锐时和妹妹,以及表弟,“吃吧,坟前的祭品吃了不磨牙。”
      他抬头看了眼还在上学的表弟,“你磨牙吗?来,这个牛肉给你。”

      小表叔也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红枣和花生放在手里吃,“该磨牙的时候还是磨牙,这枣儿还挺好吃,我再来点儿。”

      妹妹被父亲塞了一个橘子,她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吃了,才开始慢慢剥橘皮。

      爷爷病重的时候她没有回来,是父亲母亲在床前伺候,哥哥也回来看过一次。
      下葬的时候她也没有回来,现在站在冷冰冰的坟前良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锐时拿了一把花生过来站在她旁边。

      “哥,爷爷坟前的那些白色棍子是什么?”妹妹问。

      “孝棍。”徐锐时说,“孝子一人手里拿一个,下葬的时候都插在坟前。”

      “那你有吗?”妹妹问。

      “当然有,我的也插在了坟前。”徐锐时回答。

      “原来坟头上真的会自己长草啊。”妹妹说。

      太爷爷和二爷的坟头上已经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没有那么光秃秃的,像是给坟冢戴上了帽子。
      而爷爷的坟冢是新建没多久的,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显得孤零零又活生生的。
      她还是觉得爷爷的离世有些梦幻,不像是真的。

      “当然会长草了。”徐锐时回答道,“只是爷爷才下葬没多久,所以什么也没有。”

      橘子已经吃完了,妹妹把橘皮捏在手里,又环视了一周。

      三爷把地上的塑料袋一个一个拾了起来,放在一个大手提袋子里,随后挂在坟前的一棵柏树上,“放这里以后上来跪的时候垫着用。”
      父亲还在拎着袋子给大家分剩下的祭品,表弟远远地就躲开了,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又是刚吃完早饭,实在不想吃这东西。
      小表叔又抓了一把红枣在嘴里砸吧。
      小叔叔从太爷爷的坟前过去,把供台上原先摆着的空酒瓶提了起来。

      这么看了一圈下来她也没找到哪里有扔橘皮的地方。
      果皮捏在手里汗津津的。
      徐锐时朝她这边靠了过来,他弯下腰从爷爷的供台上抓了一把花生。

      “垃圾扔哪里?”妹妹问他。

      “随便扔。”徐锐时的话说完,手里的花生皮已经随手扔在了柏树林里,散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妹妹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里快榨汁的橘皮用力甩进了柏树林,金黄的橘皮顺着栽树的沟壑里滑下去,在土黄色的地上显得格外显眼。

      哐当一声脆响,她没空再忧心是不是不太文明。
      寻着远处的声响看了过去。

      小叔叔走去离坟冢几米远的地方,把红色的空酒瓶甩在了树林更远的地方,砸在了地上碎成几片玻璃渣子。
      “回吧。”他扔完后笑着又走了回来,“其实坟低了好,太高了不好。”
      没人接他这话,导致兄妹俩一时也不知道他说的这话对还是不对,似乎是突然缺失了一个常识。
      略微遗憾。

      小叔叔和表弟他们要回自己家了,父亲带着兄妹俩和三爷得下山在家里摆供台,再过一个小时族里人就要过来祭拜家谱,不能耽搁了。

      下山的路依旧是山路十八弯,妹妹坐在车里也是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

      一圈一圈的土坡,一圈一圈的柏树林。

      “家族里人什么时候来?”三爷问。
      爷爷过世后,族谱也要请至家中供奉,族人是要过来家中祭拜族谱的。
      母亲说,谁家老人过世就要去请族谱供奉,今年轮到了咱家。

      “应该快了,说是两点到。”父亲回答,“家里没人做饭,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招待。”

      “今天门店基本都关了,东街的面馆还开着,来了就一人一碗面条咂么点儿就行。”三爷说。

      父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继续往下路过一个小斜坡,从公路上拐进土坡上,就是一片空地。
      “这儿都被人家承包了,听说要修停车场。”三爷说。

      “一年上来祭拜的人很多,这里修个停车场应该挺赚钱的。”父亲回答,“明天过来祭拜的人应该很多,我们今天提前过来了。”
      父亲还是觉得祭拜的不够隆重,低叹了一声,今天请了灵牌,初一再回来烧灵牌,再来祭拜就只等十五了。

      “这个东西就是各尽各心。”三爷说,“你要这么想,人家外出打工的回来埋了人,都等不到头七就又回去了,哪像我们这样年节还上来烧纸祭拜的,都是各尽各的心,活着的时候伺候的好了,死了都是虚的。”

      这话跟母亲的话是一样的,但她说了父亲也没听进去。
      还是觉得隆重一点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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