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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

  •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旧居民楼的缝隙,斜斜切进狭小逼仄的出租屋,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陋到近乎寒酸:一张铁架床,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未拆完的快递纸箱,唯一能看的,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杂物的地面,像极了林砚这个人——外表粗糙野性,内里却藏着不肯潦草度日的倔强。

      盛衍就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椅上。

      高定西装、矜贵气场、浑身不染尘埃的清冷,与这间充斥着烟火气与廉价感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像是一幅精致油画被强行塞进了破旧仓库,刺眼,却又诡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有挑剔,没有皱眉,甚至连坐姿都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站在窗边的林砚身上。

      林砚背对着他,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米八九的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绷出极具冲击力的野性线条,浅麦色的后颈皮肤干净利落,却在阳光底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从楼下被盛衍“请”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裹在中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外邻居的议论声渐渐淡去,楼道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屋内两道截然不同的心跳。

      一个急促压抑,一个偏执滚烫。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身,狭长冷冽的眸子直直看向盛衍,语气硬得像淬了冰:“盛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看完了,就走。”

      他在赶人。

      明目张胆,不留余地。

      盛衍没有动,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抬眸,黑眸深不见底,翻涌着七年未散的执念与伤痛,声音低沉而克制:“我不走。”

      “林砚,我们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砚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野性的压迫感毫不收敛,“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盛总,你身份尊贵,没必要在我这种底层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刻意把“底层人”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盛衍,也像是在凌迟自己的自尊。

      十七岁那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同样是盛夏,同样是刺眼的阳光,老巷口的梧桐树下,少年盛衍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青涩,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阿砚,我以后会赚很多钱,让你不用再受委屈。”

      那时候的盛衍,还不是如今杀伐果断的盛氏总裁,只是一个跟在他身后、会害羞、会依赖、会把所有温柔都给他的少年。

      而他林砚,也还没把自己彻底埋进泥泞。

      他会在盛衍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会把省下来的钱买水递给对方,会在深夜里,悄悄看着少年干净的侧脸,把心动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他们是彼此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那束光,最终被他亲手掐灭。

      不告而别。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他在一个雨夜,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盛衍的世界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一消失,就是七年。

      “底层人?”盛衍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六的身高逼近一步,清冷矜贵的气场瞬间被浓烈的情绪覆盖,“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底层人。林砚,你看着我,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走?”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别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语气冷硬:“忘了。”

      “忘了?”盛衍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又悲凉,带着压抑了七年的委屈与疯癫,“七年,我找了你七年,疯了一样找你,你告诉我你忘了?林砚,你骗谁?”

      “我没有骗你。”林砚硬着头皮抵抗,“年少无知的事,谁还记得。盛衍,我们都长大了,该往前看。”

      “往前看?”盛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在触到他手上薄茧与伤口时,下意识放轻了力度,“我怎么往前看?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让我怎么往前看?”

      “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晚都梦见那个雨夜,梦见你走了,梦见你再也不回来。”

      “我派人翻遍了整座城市,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记录,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不在了……”

      盛衍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狠绝、从不会流露半分情绪的盛总,此刻在林砚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偏执的一面。

      他怕。

      怕了七年,慌了七年,也等了七年。

      林砚的手腕被他攥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颤抖,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不安,像针一样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可越是疼,他就越是要硬起心肠。

      “那是你的事。”林砚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逼你等,也没有逼你找。盛衍,是你自己不放过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盛衍的心脏。

      盛衍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黑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伤痛,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看着他锋利的眉眼,看着他满身的尖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不放过我自己?”盛衍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砚,你摸着良心说,当年你对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们一起在巷口躲雨,一起吃一碗泡面,一起在深夜里走路回家,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林砚所有的冷静。

      他怎么可能忘。

      那些画面,刻在他骨血里,陪他熬过了七年最苦最累的日子,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温柔。

      他记得盛衍害羞时泛红的耳尖,记得他递水时小心翼翼的眼神,记得他说“阿砚,我只有你了”时的依赖。

      正是因为记得,他才更要走。

      他出身底层,无父无母,一无所有,一身戾气,前途一片黑暗。

      而盛衍不一样。

      他家境优越,天赋出众,生来就站在云端,有光明万丈的未来。

      盛衍不该和他绑在一起,不该被他拖进泥泞,不该因为他,毁掉自己的人生。

      自卑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林砚,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配不上盛衍。

      更不能耽误盛衍。

      所以他选了最狠、最绝、也最懦弱的方式——不告而别。

      他以为,时间久了,盛衍就会忘了他,会拥有更好的人生,会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闪闪发光。

      可他没想到,七年之后,盛衍不仅没忘,反而以这样偏执疯狂的姿态,重新撞进他的生活。

      “那些都过去了。”林砚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年少的话,当不得真。盛衍,你现在有身份有地位,想要什么人没有,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我只要你。”盛衍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用尽全力,不肯再放手,“别人再好,都不是你。林砚,我只要你。”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为什么走?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事?你说,我帮你解决,不管是什么,我都能解决。”

      盛衍的眼底满是急切,他怕林砚有难言之隐,怕他当年是被迫离开,怕他这七年过得生不如死。

      可林砚,只是冷冷看着他。

      “没有谁逼我。”林砚一字一句,残忍地打破他所有幻想,“是我自己要走。我腻了,烦了,不想再陪你玩小孩子的游戏,所以走了。”

      “盛衍,你听懂了吗?是我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盛衍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微一晃,攥着林砚手腕的手指,力道松了松,又猛地收紧,像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要我了?”

      盛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林砚看着他眼底瞬间涌起的红血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可嘴上,却依旧硬得像石头:“是。”

      “所以,别再找我,别再缠我,别再问当年的事。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各自安好,不行吗?”

      他在求盛衍。

      这个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的男人,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一个人说话。

      他只求盛衍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可盛衍,怎么可能放手。

      七年执念,七年疯魔,七年失魂落魄,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怎么可能放手。

      盛衍缓缓抬起头,黑眸里的伤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偏执与疯狂,是被刺痛后,彻底显露的疯批本性。

      他看着林砚,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危险的弧度。

      “各自安好?”

      “林砚,你做梦。”

      “你当年不告而别,丢下我七年,现在一句‘不要你了’,就想一笔勾销?”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不说原因,我就查到你说为止。”

      “你不想提过去,我就逼你一点一点,全部想起来。”

      “你躲我,我就追到你躲无可躲;你拒我,我就缠到你退无可退。”

      盛衍步步紧逼,将林砚困在墙角与自己之间,形成绝对的包围圈,清冷的气息包裹着林砚,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你是我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只能是我的。”

      “当年你能丢下我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丢下我第二次。”

      林砚被他困在怀中,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占有欲的眼眸里,心底第一次涌起一股清晰的恐慌。

      他知道,盛衍是认真的。

      这场迟来七年的纠缠,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回头路。

      回忆被强行撕开,伤疤被狠狠揭开,当年不告而别的心结,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炸弹,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矛盾初显,暗流汹涌。

      林砚看着眼前偏执疯批的盛衍,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而盛衍,死死盯着眼前嘴硬心软的林砚,也下定决心——

      这一次,就算是绑,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七年沉渊,烬火重燃。

      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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