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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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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到尽头,是一处突兀断开的悬崖。
漆黑的夜色下,崖下是翻涌的海浪与嶙峋礁石,风卷着寒气呼啸而上,拍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林砚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啸,黑色越野堪堪停在距离悬崖边缘不足半米的地方,再往前一寸,便是万丈深渊。
他刚推开车门,身后刺眼的车灯便轰然逼近,狠狠锁住他的背影。
“嘭——”
盛衍的车狠狠撞在越野车的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砚往前踉跄一步,浑身气血翻涌。
他缓缓转过身。
狭眸冷冽,脊背绷成一条锋利直线,189cm的身形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是破釜沉舟的狠戾。
盛衍也推门下了车。
车门被他甩得几乎变形。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领口大开,发丝凌乱,平日里清冷精致的五官彻底扭曲,眼底红血丝暴涨,那双深黑如潭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疯魔的占有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一步步走向林砚,每一步都重如千斤,踩碎了深夜的寂静,也踩碎了最后一点体面。
“跑啊。”
盛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偏执的疯狂。
“你怎么不继续跑了?林砚,你不是很能跑吗?七年前跑一次,现在还要跑第二次!”
寒风卷着他的声音,砸在林砚脸上,冰冷刺骨。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绝的冷硬:“让开。”
“让开?”盛衍笑了,笑声凄厉又破碎,“我让你去哪里?让你再消失七年?让我再疯七年?”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
他猛地抬手指着身后漆黑无底的悬崖,声音狠绝到极致:“我们一起跳下去。”
“生不能同床,死同穴,我认了。”
林砚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盛衍眼底那股视死如归的疯魔,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敢。
为了留住他,盛衍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疯够了没有!”林砚低吼一声,戾气冲天,“盛衍,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一步吗?”
“是你逼我的!”盛衍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是你非要走!是你宁愿死都不肯留在我身边!”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离开我行不行!”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林砚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方才飙车时的狠绝、对峙时的冷硬,在这滴泪面前,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林砚的喉结狠狠滚动。
他恨盛衍的囚禁,恨他的控制,恨他用爱绑架自己的人生。
可他终究,恨不起这个愿意为他赔上性命的人。
“你没错。”林砚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沉沉的疲惫,“是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盛衍,放手吧,我们真的结束了。”
“没结束!”盛衍红着眼嘶吼,猛地将林砚往悬崖边拽了一步,“只要我不放,就永远不会结束!”
脚下就是悬空的黑暗,海浪声咆哮着卷上来,寒意浸透骨髓。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着盛衍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燃烧的执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温柔没用,反抗没用,逃跑没用,就连死,都甩不掉这个人。
“你真的不肯放?”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绝不。”盛衍咬着牙,一字一顿。
“好。”
林砚猛地睁眼,眸子里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盛衍的肩膀,指节用力,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189cm的野性力量轰然爆发,盛衍竟被他狠狠按在悬崖护栏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身下就是万丈深渊!
局势瞬间反转。
攻受张力在悬崖边彻底拉满,一触即发。
林砚俯身逼近,居高临下瞪着他,狭眸猩红,气息滚烫,每一个字都带着狠绝:
“你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来啊!”
“我今天就成全你!”
“盛衍,你看是你的执念硬,还是我的命硬!”
他猛地往前一压!
盛衍的身体瞬间悬空大半,只有双脚还勉强踩在地面,只要林砚再用一分力,两人就会一起坠下悬崖,粉身碎骨。
风声呼啸,海浪咆哮。
死亡近在咫尺。
盛衍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抬手,死死揪住林砚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他仰头看着林砚,眼泪混着夜风滑落,声音沙哑又疯魔:
“来啊!”
“一起死!”
“死了,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林砚,你敢吗!”
两人死死对峙,身体紧贴,力量冲撞,呼吸滚烫。
恨到极致,爱到极致,偏执到极致,决绝到极致。
空气被两人身上的张力撕得粉碎。
林砚盯着他眼底毫无畏惧的疯狂,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在发颤。
他敢。
他真的敢。
可他不敢赌。
不敢用两个人的命,去赌一场早已破碎的感情。
更不敢看着盛衍,因为自己,葬身于此。
三秒。
如同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砚猛地收紧手臂,一把将盛衍从悬崖边拽了回来,狠狠甩在地面上!
“嘭”的一声闷响。
盛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林砚,眼底还燃着不服输的火。
林砚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狭眸里翻涌着愤怒、心疼、绝望、无力。
他输了。
在这场以命为赌的对峙里,他终究还是输了。
输给了自己心底,那点藏了七年、怎么都死不掉的温柔。
“盛衍。”
林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可以不跑。”
盛衍的眼睛猛地一亮,瞬间燃起希望。
可下一秒,林砚的话,却将他狠狠打入地狱。
“我跟你回去。”
“但你记住——”
林砚垂眸,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林砚已经死了。”
“你留住的,只是一个没有心的空壳。”
“你想要的是我,可你亲手,把我杀了。”
一句话,彻底击溃盛衍所有的疯狂。
他僵在地上,浑身冰凉,眼泪无声滑落。
他赢了。
他留住了他的人。
可他也输了。
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对他笑、会护着他、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的阿砚。
寒风依旧呼啸,悬崖边的车灯亮得刺眼。
两道身影站在生与死的边缘,爱与恨的尽头。
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被执念与深爱,彻底困死的人。
林砚转身,一步步走回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再看盛衍一眼。
他的背影决绝、冷硬、死寂。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盛衍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崩溃地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他赢了这场逃亡,却输掉了整整一生。
夜色漆黑如墨,将悬崖边所有的爱恨、绝望、偏执、心碎,全部吞噬。
而这场始于囚禁的纠缠,终究在悬崖对峙的这一刻,走向了最痛、最彻底的——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