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洛三三

6、第 6 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木卿珏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在公园森林，读书、弹琴、修炼，好像又回到了上个世界，除了修行的速度慢了许多。

　　清闲的日子过久了，木卿珏难免变得有些惫懒，之前升起的一丝战意也烟消云散，甚至有一天居然睡了过去。突然觉得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差，至少人人过得都挺安稳。

　　但安稳的现世，往往建立于负重前行的人们的脊背之上。

　　今樱无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上学体验机会，只尝了个鲜，开学缠了木卿珏没几天，就有任务不断吻了上来，从此消失在校园里。只时不时在任务结束后，掏出手机狠狠轰炸一下木卿珏，又奔向下一个任务地点。

　　木卿珏都能从手机震动的频率，辨别出是今樱无发的信息。那一串串激烈的震动，配上连续几十条的文字语音，无不在控诉她的不作为。木卿珏往往只回她一个系统自带的加油表情，随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悠哉地端起茶杯，起身活动两下，喝喝茶，看看景，晒晒太阳，丝毫没有愧疚感。

　　又是一天，突然感知到山灵的守护法阵的波动，木卿珏放下书，瞬行到了山中。来人似乎只是来查探情况，发现了山灵域核心外的结界，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发现坚不可摧，没有留念地疾速离去，只留下了一点气息，便于之后再寻来。

　　木卿珏发现了熟悉的魔气，不确定是不是那晚的黑影，她在黑影身上藏匿的灵气没有被发现，就说明对方组织内没有比她灵阶更高的强者。而黑影回去后，一直在一个地方没有动静，木卿珏怀疑是他在养伤，而她探查到的地方，也没有其他魔气的存在，应该是黑影单独的居住地，也就没有透露给今樱无她们的必要。

　　既然发现了这一处灵地，对方必然会再次前来。木卿珏想了想，在法阵上又加了一道追踪法印。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法印就被触动，之前那道黑影也开始移动，两道追踪法印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木卿珏确定位置不再变动，给今樱无发去坐标。

　　虽然木卿珏没说什么，但今樱无知道她不是乱发消息的人。在结合内部在这块区域标记过疑似黑影组织聚集点，她瞬间就明白这个坐标指向的是什么。

　　今樱无向组织上报了信息，得到了让她先去探查情况，第二小队支援的派遣信息已发。今樱无也给自己的小队成员发了集合消息，收到众人回复后，朝着坐标摸去。

　　黑影据点并不是在僻静的山谷，相反地，出现在木卿珏眼前的是一片浓郁的市井气息。小巷子四通八达，巷子两旁是各种小饭店、日杂店、茶铺，还有各种各样卖着农产品、小吃的摊贩。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对彼此格外熟悉，一路走一路有招呼可打。

　　木卿珏的出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但也就是一瞬，虽然奇怪为什么有陌生的年轻人出现，但似乎也没那么好奇她为什么来。渐渐地，木卿珏融入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周围的人都是普通人，没有一点黑气。目标地的场域也相当平静，换一个人可能会对自己的产生怀疑，但木卿珏不会，因为她感觉到平静之下隐藏的蠢蠢欲动的力量，仿佛幽深潭水之下盘卧着一头巨蟒，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木卿珏隐藏了气息，七拐八拐地穿过弯弯绕绕的巷道，一个院子出现在眼前。四方的院子，黑色铁门和高耸的围墙遮挡住了一切窥探的视线。黑底牌匾上写着张狂的红色大字，黑夜艺术工作室。

　　院子周围的气场，有着奇怪的扭曲，毫无疑问被布下了结界。是防御，也遮掩了真实气息。

　　或许是对自己的自信，这座院子并未安装任何监控，但木卿珏还是谨慎地隐去了身形，成为了一个无论是从实体还是精神体都无法感知的存在，随后进了院子。

　　院内一切如常，园景、小溪、池塘、假山，造景氛围的确做得挺像一回事的。不时有打扫卫生、维护园林的人员走过，‘普通人’。

　　穿过回廊，来到内院，那股被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从内院中传来念诵的声音。身穿素色黑衣的人，围坐在一起，中央是一个同样盘腿而坐的孩子。看起来年龄不大，脸色白到有些没有血色。众人闭目唱诵着什么，小孩只是闭着眼，并没有什么动静。

　　肉眼看起来似乎有些诡异的场景，在木卿珏的眼里就更是诡秘。众人头顶盘旋着黑色浓雾，似乎里面有什么在咆哮着，翻涌着。围坐的人身上也弥漫着黑雾，有点分不清是他们承接了上方的浓雾，还是上方的浓雾正在降下。奇异的是，中央的孩童却是一身洁白气场，未被黑雾沾染一分。黑雾混杂着丝丝血色雾气，在她头顶嘶吼着，贪婪地盯着她。

　　‘仙灵体’

　　木卿珏脑子里浮现出古书上记载的，有一类人，有着至纯的躯体和灵源，天生就是要成仙的。但他们入道却格外困难，因为世间并不纯粹，他们极易被污染。而那些能抵御住污染的，一入道便是仙道，不需要从修灵开始，虽然看起来跟灵道相似，但其力量更为强大纯净。

　　越看那团丑陋东西越像魔气，木卿珏几乎已经在心里确认这就是魔气。

　　木卿珏正有些手痒，想要探出去试试手，就见一人急匆匆从外院走进来，走到围坐的在内圈的一人身旁，对他说着什么。

　　黑衣人睁开眼，边听边朝着门外望去，随后起身朝大门走去。

　　木卿珏知道，是今樱无她们到了。

　　随后便是骚动，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都朝着大门方向而去。

　　围坐着的黑衣众人并未有任何反应，仍然唱诵着。

　　今樱无和祈君年带着队员在大门口，因为他们没办法穿过结界，除非主人家打开大门放他们进去，所以一行人被拦在了大门外。

　　虽然他们扮作是一队来参观艺术馆的游客，但黑衣人一方以今天暂不营业为由，不愿意放他们进来。
　　今樱无以导游的身份，和黑衣人交涉着，渐渐周围吸引了一圈围观的人。

　　黑衣人烦闷不已，打算关门谢客。

　　祈君年直接亮出了搜查令。

　　没想到这激怒了黑衣人，直接下令关门，并给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接到命令后向内院赶来。

　　今樱无看情况不对，掏出法器打算破阵硬闯。

　　木卿珏本来分神探着大门口的动静，正准备帮她们开个口子，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顺着目光望去，发现是坐在中央的孩子，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明明眼神很平静，却让木卿珏心一颤，恍惚间让她想起当年捡到的失母小鸟，孱弱地在她手心挥动着羽翼未丰的翅膀，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她鸣叫着。

　　来人脚步声将她从千年前的回忆中抽离，只见他跟另一个黑衣人说了什么，突然之间唱诵速度加快，声音变大，压迫感也越来越强，那翻滚着血色的黑雾压近了那双眼睛的头顶。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卿珏。

　　仿佛宿命一般，木卿珏知道，她的偷懒生活又结束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就不知道这个人，是她，还是这个孩子。应该是这个孩子，毕竟她不是这片天的原造物。

　　木卿珏解除隐匿，走近孩子。

　　只见她眼睛睁大，里面划过流光异彩。

　　‘太漂亮了’

　　木卿珏不禁在内心感叹道，淙淙也发出同样回应。

　　黑衣人发现木卿珏时，大惊之下怒起。黑雾也感受到威胁，朝着木卿珏咆哮着。

　　“真丑”

　　木卿珏启唇，微眯着眼，浅笑着吐出两个字。

　　无疑是火上浇油，数个黑衣人向木卿珏杀来。

　　在众人加快的念唱中，木卿珏召出淙淙，琴音从指尖流出，柔缓，却毫不留情地包裹住黑衣人，随着几声惨叫，绞杀了个干净。
　　黑雾狰狞着张着大口向木卿珏袭来，琴音伴着碧绿的气韵与其缠斗在一起。

　　战意，战意。

　　木卿珏指下力度加重，琴音愈重愈利，仿佛无数刀锋刺入黑雾中。她眼瞳逐渐染上碧色，灵韵透出双眸，泻出飞舞的指尖。

　　大门口也乱做一团，木卿珏撕出的口子为今樱无一行开了道。黑衣人们一边与她们打斗，一边挟持过普通人当人质。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后院，当然，来了也没用。

　　黑雾有一缕已经逼近了孩童的眉心，但她却没有察觉一般，仍然紧盯着木卿珏。

　　木卿珏分出一股灵力，将孩童护住。

　　堇看着碧绿清风包裹住自己，惬意地笑弯了眼，更加紧紧地注视着木卿珏。

　　“烦”

　　木卿珏化为琴音，碧绿色飓风，扶摇而上，直取黑雾核心。

　　黑雾大骇，却无法阻挡，本来被刺得到处漏风，现在更是一下被冲击地七零八落。周围黑衣人的黑雾一下被抽空，结界消散，黑雾四散着朝外逃去。

　　木卿珏可不会让它逃走，绿色琴韵振起风潮，如大网一般罩去。

　　正要网住绞碎，却感知到护住孩子的灵气被撕开一条缝，黑红雾气正欲探入。她赶紧回身，灵气网漏出一角，黑雾逃散了一部分。

　　黑红雾气看她回头，更是发狠了向里钻，在木卿珏灵气缠住它时，愣是舍去所有，将一缕血雾送入了孩童眉心。

　　当今樱无一行赶到时，地上躺满了黑衣人，整个院子如同被狂风过境，黑雾也尽数不见。只有木卿珏，以及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孩。

　　因为小孩紧紧抱着她，木卿珏没办法，只能跟着今樱无一起去到她们基地。

　　在路上的时候，木卿珏已经探查过孩子的灵海，那团血雾在他的灵海里如同一条细小的红色海蛇欢快地窜来窜去。木卿珏本想将它抽取出来，但发现这条红色小蛇颜色纯粹，有些美丽。又看了看这孩子灵力海，一望无际，平静无波，却找不见灵核。

　　‘或许，是他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