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019年】恭喜,你还会回来么? ...
-
2019年年底,李舒洁放出了第一波黑料。
是一段录音。录音里,江辰和某个制片人讨论怎么抢肖叙的资源,怎么设计让他被封杀。语气轻佻,毫无顾忌,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在圈里没有搞不定的事”。
这段录音一出,舆论炸了。
江辰的微博下面,全是骂他的。说他阴险,说他卑鄙,说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前那些骂林归野的人,转过头来骂他。
紧接着是第二波黑料。是几张截图,江辰和某个小花的暧昧聊天记录,言语露骨,不堪入目。那个小花是有男朋友的,也是个圈内人,立刻发声明分手,顺便踩了江辰一脚。
第三波,是江辰偷税漏税的证据。数目不大,但够他身败名裂的。
短短几天,江辰从“当红小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的代言被撤,戏约被解,经纪公司发声明和他解约。他发微博道歉,没人买账;他试图洗白,越洗越黑。
季星和周砚在一起了。
是他先说的。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坐在河堤上,看着星星。周砚忽然开口,说:“季星,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季星转头看他。
他紧张得脸都红了,眼睛却很亮,很认真。
季星忽然笑了。她说:“好。”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孩子。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很轻,像是怕她会逃。
季星没有逃。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在河堤上坐了很久,很久,手一直握着。
回去的路上,周砚忽然问:“你会后悔吗?”
季星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周砚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说:“我也是。”
十二月,天冷了。
林归野的戏杀青了,肖叙的电影后期也做完了,等待上映。他们终于有了很多时间,可以一起待在家里。
外面很冷,屋里很暖。林归野开着暖气,肖叙穿着他的旧毛衣,窝在沙发上看书。林归野在旁边看剧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那天晚上,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很大,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把窗台铺白了。林归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肖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下雪了。”肖叙说。
林归野“嗯”了一声。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远处电视塔的灯光被雪雾模糊了,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他们的沉默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是肖叙的手机。
肖叙愣了一下,拿出来看,是陈导打来的。他接起来,陈导的声音传来,很兴奋:“肖叙,电影入围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你入围了!”
肖叙愣住了。
林归野也愣住了。
电话里陈导还在说什么,肖叙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看着林归野,目光里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一点茫然。
林归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恭喜。”他说。
肖叙入围金狮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娱乐圈。
那些曾经骂他、踩他的人,忽然都换了一副嘴脸。有恭喜的,有示好的,有夸他有实力的。肖叙看着那些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归野问他:“什么感觉?”
肖叙想了想,说:“不真实。”
林归野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肖叙被他捏得愣了一下,然后瞪他。
林归野笑了,说:“现在真实了吗?”
肖叙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颁奖典礼那天,林归野陪他去的。
红毯上,肖叙穿着黑色西装,很瘦,但很好看。林归野站在人群中,戴着口罩和帽子,看着他走过红毯,对着镜头微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那时候肖叙也是这样的,在人群中明媚得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颁奖的时候,林归野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台上的肖叙。当颁奖嘉宾念出他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肖叙站起来,走上台,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谢谢。
他说谢谢陈导,谢谢剧组,谢谢所有支持他的人。
他没有说谢谢林归野。
但林归野知道,他在心里说了。
典礼结束后,他们一起回家。
车里很安静,肖叙抱着奖杯,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林归野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累了?”林归野问。
肖叙睁开眼,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恍惚。”
林归野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电话铃响了,是李舒洁。
李舒洁的声音很急:“林归野,你看新闻了吗?江辰出事了。”
林归野愣了一下,问:“什么事?”
李舒洁说:“他自杀了。刚送医院,还在抢救。”李舒洁说完后,小说地嘟囔了一句,被林归野听见了:“学人精,看到肖叙低谷自杀未遂,今天拿奖了,他江辰也搞这出。”
当晚,得知江辰被救回来了的消息时,他们还在回家的路上。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上又吵成一片。有人骂他活该,有人表示同情,有人说是被逼的,有人说是炒作。林
车开得很慢,窗外的雪早就停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
林归野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很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肖叙愣了一下,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肖叙的脸色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了林归野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歉意,有慌乱,还有林归野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归野,没有说话。
林归野问:“谁?”
肖叙沉默了一下,说:“华星。”
林归野皱了眉,那个曾经一手遮天、封杀肖叙、扶持江辰的资本巨鳄。他们现在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肖叙说:“见面谈。说可以帮我重回娱乐圈,可以给我资源,可以让我拿回失去的一切。”
林归野看着他,问:“条件呢?”
肖叙没有回答。
回到家,肖叙进了客房,林归野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他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看着电视塔的灯光熄灭,看着新的一天开始。
早上八点,肖叙从房间里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卫衣,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要出门。他看见林归野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一晚没睡?”他问。
林归野摇摇头,说:“睡不着。”
肖叙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他走过去,在林归野旁边坐下。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林归野点点头,没说话。
肖叙说:“见华星的人。”
林归野还是点头。
肖叙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伸手,轻轻握住林归野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肖叙。”林归野忽然开口。
肖叙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归野看着他的背影,说:“你会回来吗?”
肖叙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很久,他说:“会。”然后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很轻的一声。
肖叙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林归野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肖叙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肖叙换了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林归野面前。
林归野低头看,是一份合同。华星影视的logo印在最上方,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粗略扫了几眼,看到“五年独家经纪约”“分成比例”“优先续约权”这些字眼。
“你签了?”他问。
肖叙摇摇头,说:“还没有。”
林归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肖叙说:“他们给的资源很好。大制作,名导演,顶级配置。可以让我直接回到一线。”
林归野没说话。
肖叙继续说:“条件是,我必须和过去彻底切割。”
林归野的心沉了一下。
“过去”,包括什么?
肖叙看着那份合同,说:“包括你。”
林归野的手指微微蜷曲,握紧了沙发垫。
肖叙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舍,愧疚,挣扎,还有林归野看不懂的坚决。
他说:“林归野,我想了很久。”
林归野等着他说下去。
肖叙说:“我欠你太多。这几个月,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是你一直陪着我,是你让我有勇气再去拍戏,再去面对那些事。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真的很感谢你。”
林归野的心揪紧了。他预感到肖叙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不想让他说出口。
“肖叙。”他开口。
肖叙没有让他打断,继续说:“但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身上背着太多事,太多污点,太多连累人的东西。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被我拖累。”
林归野说:“我不在乎。”
肖叙摇摇头:“我在乎。”
他看着林归野,眼眶红了,却没有泪。他说:“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前途。”
林归野说:“我没有前途。”
肖叙愣了一下。
林归野说:“我不想你走。”
肖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泪光闪烁。他低下头,不让林归野看见。
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林归野,嘴角弯了弯,很苦。
他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睡。
肖叙回了客房,林归野还是坐在客厅里。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着窗外的电视塔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凌晨三点,客房门开了。
肖叙走出来,站在林归野面前,看着他。
林归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肖叙忽然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林归野的脸。他的指尖很凉,在林归野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他转身,往门口走。
“肖叙。”林归野开口,声音很哑。
肖叙停下来。
林归野说:“那年《此间无归》最后一场戏,你和我的那句话是什么?”
肖叙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电视塔的灯光还在变幻,红的,绿的,蓝的。
林归野掏出手机,打开肖叙的对话框,打字:你还回来吗?
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肖叙走了。
林归野的生活忽然空了一块。
他每天早上还是会习惯性地多煮一碗粥,然后看着那碗粥凉透,倒掉。他晚上收工回家,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客厅的沙发,那里已经没有人坐着等他。他站在阳台上,会想起那个和他并肩看夜景的人,想起他说“谢谢”时的样子,想起他轻轻握自己的手。
他给肖叙打过很多电话,一直都是空号。他发过很多消息,全被拒收。他去找过陈导,陈导说肖叙签了华星,一切由公司安排,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去找过李舒洁,李舒洁叹了口气,说:“林归野,放手吧。他不是你能留住的。”
林归野没说话,他怎么可能放手。但肖叙真的消失了。
他不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不再有新的作品,不再有任何消息。华星像是把他藏起来了一样,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
林归野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肖叙的脸。肖叙在银杏树下抱着他,小声说了那句话。肖叙在医院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肖叙在他家的沙发上,低着头说“不值得”。肖叙站在玄关,说“对不起”。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季星和周砚在一起的消息,没有瞒太久。
狗仔拍到他们深夜一起回公寓的照片,发到网上,很快就上了热搜。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一次,季星不在乎了。
周砚发了微博,很简单,只有一张他们的合照,配文是:嗯,是我女朋友。
季星转发,说:嗯,是我男朋友。
和周晏那次一样,又不一样。
周晏发微博的时候,她心跳加速,患得患失。周砚发微博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心安。
周砚对她是真的。她能感觉到。
他会在她拍戏累的时候,默默递上靠垫和水。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她散步聊天,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会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她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但她不知道,暗流已经涌来。
林归野开始推戏。
一开始只是推几个不重要的通告,后来连主角的戏也开始推。李舒洁打电话来骂,他不接。李舒洁亲自上门,他不开门。李舒洁让人盯着他,他就待在屋里,几天不出门。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拿起剧本,他就会想起肖叙陪他对台词的样子。每次去片场,他就会想起肖叙在银杏树下等他的样子。每次收工回家,他就会想起肖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到处都是肖叙的影子,到处都是。
他只能喝酒。
喝了酒,就可以暂时忘掉。喝了酒,就可以不去想那些画面。喝了酒,就可以骗自己,肖叙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但醒来的时候,空荡荡的房间会告诉他,他没有回来。
半年后,林归野开始和网红传绯闻。
不是真的,是他故意的。他和几个网红吃了几次饭,被狗仔拍到,网上就开始传他“约会网红”“私生活混乱”。他不解释,不澄清,任由那些消息发酵。
李舒洁气得摔了电话。粉丝们开始脱粉。网上全是骂他的。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又在乎,他希望那个人看到这些传言,能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