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归》上索

7、【2018年】不用怕，有我

　　三月初，林归野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舒洁打来的，语气很急：“林归野，你听我说，江辰那边又在搞事情。他们找出了一份莫须有的协议污蔑你，说你因演技不达标，自愿扣除片酬作为补偿’，还有网上不少工作人员爆料说，你耍大牌、轧戏导致剧组损失。”

　　林归野眉头皱了起来：“我没做过。”
　　李舒洁继续说：“他们还找了人，要爆肖叙和你住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归野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李舒洁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你知道还让他住你家？你是不是疯了？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有人爆料了，说你和劣迹艺人关系不清不楚，说你包庇他，说你也参与了那些违规操作！”
　　林归野听着，没说话。
　　李舒洁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归野，听姐一句劝，让他走吧。你们这样下去，两个人都毁了。”
　　林归野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电视塔的灯光还在变幻着，红的，绿的，蓝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客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肖叙的声音：“进来。”
　　林归野推门进去。
　　肖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起头，看着林归野，目光里有一点疑惑。
　　林归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肖叙问。
　　林归野看着他，说：“江辰那边，要爆料了。”
　　肖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书放下。他站起来，走到林归野面前，看着他。
　　“所以呢？”他问。
　　林归野说：“他们说你和我住在一起。”
　　肖叙没说话。
　　林归野继续说：“他们说你和我的关系不清不楚。”
　　肖叙还是没说话。
　　林归野看着他，问：“你想怎么办？”
　　肖叙回视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波澜。他说：“你想让我走吗？”
　　林归野的心揪了一下。
　　他看着肖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又回到了那个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平静的荒芜。他想起那天在医院的病床上，肖叙看着天花板，说“你怎么来了”。他想起那天在客厅里，肖叙低着头，说“不值得”。
　　他忽然明白，肖叙一直在等。
　　等他赶他走。
　　等他放弃他。
　　等他说出那句话。
　　林归野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让你走。”
　　肖叙愣住了。
　　林归野继续说：“你就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他看着肖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肖叙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归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别想了。”他说，“我去做饭。”
　　他转身，走进厨房。
　　肖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江辰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网上就爆出了两篇文章，标题很刺眼：《独家：林归野与劣迹艺人肖叙同居，疑似包庇违规者》、《林归野演技不合格、轧戏，自愿扣除片酬作为补偿。》。文章里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是林归野和肖叙一起进出小区的画面。
　　评论区炸了。
　　有人骂林归野没脑子，有人骂肖叙不要脸，有人说这是真爱，有人说这是炒作。林归野的微博下面，涌进来无数条留言，骂他的，劝他的，让他出来解释的，什么都有。
　　李舒洁打了几十个电话，林归野一个都没接。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肖叙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评论。他看着那些骂他的话，看着那些说他该死的话，看着那些说他早就该被封杀的话。
　　他没有说话。
　　林归野转过头，看着他。
　　肖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曲着，指节泛白。
　　林归野伸手，握住他的手。
　　肖叙抬起头，看着他。
　　林归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手掌很暖，包裹着肖叙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传递着温度。
　　肖叙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林归野的手很用力，像是怕他会消失一样。
　　“不用怕。”林归野说，“有我。”
　　肖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温暖的、坚定的、不肯松开的手。

　　季星发现周晏不对劲，是从三月底开始的。
　　他回消息变慢了，打电话也总是说忙。偶尔见面，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是飘向别处。
　　她问，他只说最近工作太累，让她别多想。
　　她信了。
　　直到那天，她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狗仔偷拍的，地点在某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周晏站在一辆保姆车旁边，和一个女人靠得很近。那个女人季星认识，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小花，和周晏合作过一部戏。
　　评论里说，他们在一起了。
　　季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给周晏打电话，没人接。她又打，还是没人接。她打了十几通，最后直接关机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是周晏打来的。
　　她接起来，没说话。
　　周晏的声音很疲惫：“季星，你听我解释。”
　　季星问：“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沉默。
　　很久，周晏说：“是。”
　　季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晏继续说：“那天我们在谈工作，她喝了酒，有点站不稳，我只是扶了她一下。狗仔的角度拍得暧昧，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星问：“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周晏说：“我在处理事情。公关那边在想办法，想把热度降下去。”
　　季星听着，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周晏沉默了一下，说：“我怕你担心。”
　　季星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苦涩：“周晏，你知道什么叫怕我担心吗？怕我担心，就应该离那些女人远一点。怕我担心，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怕我担心，就不应该让我从网上看到那些照片。”
　　周晏没有说话。
　　季星继续说：“你总说你喜欢我，但你从来没让我走进你的世界。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生活，我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周晏，我好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周晏说：“对不起。”
　　季星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坐了一整夜。

　　舆论持续发酵。
　　李舒洁终于忍不住，亲自找上门来。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肖叙，再看看站在窗边的林归野，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林归野，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她问。
　　林归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李舒洁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在肖叙对面坐下。她看着肖叙，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肖叙。”她开口，“你应该知道，你待在这里，对你们俩都没好处。”
　　肖叙低着头，没说话。
　　李舒洁继续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想说，这件事，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
　　林归野转过身，看着她：“什么办法？”
　　李舒洁说：“我找了几个媒体朋友，可以帮忙发一些通稿，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引。但是需要你配合，做一些事情。”
　　林归野问：“什么事？”
　　李舒洁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公开和肖叙撇清关系。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说他只是暂时借住，说你对他的事不知情。”
　　林归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叙抬起头，看着他。
　　李舒洁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把你摘出来，才能保住你的资源，才能不让他连累你。”
　　林归野沉默了一下，问：“如果我不呢？”
　　李舒洁愣住了。
　　她看着林归野，目光里有一点不敢置信：“林归野，你疯了？”
　　林归野没说话。
　　肖叙忽然开口了。他看着李舒洁，说：“李姐，我知道了。”
　　李舒洁转过头，看着他。
　　肖叙站起来，走到林归野面前，看着他，说：“我会走。”
　　林归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肖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是一片平静。他说：“你不用走。”
　　肖叙摇摇头：“我该走了。”
　　他转身，往客房走。
　　林归野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肖叙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归野看着他，说：“我说了，你不用走。”
　　肖叙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李舒洁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肖叙看着林归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他看不懂。是固执，是倔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你何必呢？”
　　林归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肖叙继续说：“我留下，只会连累你。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的事业会毁，你的资源会丢，你的前途会完蛋。你何必把自己也搭进去？”
　　林归野说：“我不在乎。”
　　肖叙愣了一下。
　　林归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不在乎。资源，前途，事业，我都不在乎。”
　　他握着肖叙手腕的手紧了紧：“我只在乎你。”
　　肖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归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片场的银杏树下，林归野抱着他，他小声说了一句话，林归野没有听到。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出口了。
　　可现在，他看着林归野，看着这个不顾一切都要留下他的人，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林归野。”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归野等着他继续说。
　　肖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林归野，看了很久。
　　李舒洁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
　　“行了，我不管了。”她说，“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林归野，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归野松开肖叙的手腕，却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滑下去，握住了肖叙的手。
　　肖叙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林归野的手很暖，紧紧地包裹着他。
　　他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电视塔还在变幻着灯光，红的，绿的，蓝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
　　很久，肖叙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季星和周晏分手了。
　　是她提的。
　　那天晚上，周晏来找她，在她家门口站了很久。她隔着门，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说对不起，听着他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没有开门。
　　她不是不想原谅他。她是不知道，原谅之后，还会不会重演。
　　娱乐圈太乱了。今天你和一个女人走得近，明天就有人说你们在一起。今天你扶了她一下，明天就有人说你们在暧昧。她受不了这种生活，受不了每天都活在猜疑里，受不了每次他不回消息就胡思乱想。
　　周晏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天之后，她把周晏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继续往前走。
　　只是有时候，在深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唱歌的声音，想起他给她夹菜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眼神。
　　那时候，他是真的喜欢她吧。
　　只是后来，变了。

　　李舒洁那边，最终还是出手了。
　　她虽然嘴上说不管，暗地里还是找了些人，发了一些通稿，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引。什么“林归野重情重义，收留落魄好友”，什么“肖叙已经退出娱乐圈，不应再被追究”，什么“华星资本打压艺人，江辰幕后黑手”。
　　舆论开始慢慢转向。
　　有人开始质疑江辰，问他为什么要针对林归野和肖叙。有人开始挖华星资本的黑料，发现他们这些年打压了不少艺人。有人开始同情肖叙，说他也是受害者。
　　江辰那边急了。
　　他开始加大力度，让人继续爆黑料，说什么肖叙在日本那两年私生活混乱，说什么肖叙和林归野的关系不清不楚，说什么林归野当年在片场打了肖叙一拳，现在又装好人收留他。
　　但那些黑料，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有杀伤力了。
　　因为林归野不在乎。
　　他每天照常去片场拍戏，照常收工回家，照常和肖叙一起吃晚饭。记者堵在小区门口，他就低着头快步走过，一句话都不说。网上有人骂他，他就当没看见。
　　他什么都不在乎。
　　只在乎回家之后，能看到那盏亮着的灯，能看到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那天晚上，林归野收工回来，发现肖叙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肖叙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电视塔。灯光还在变幻着，红的，绿的，蓝的。
　　“你最近瘦了。”肖叙说。
　　林归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说：“没有。”
　　肖叙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移开。
　　“有。”他说。
　　林归野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肖叙穿得不多，只是一件薄薄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林归野说：“进去吧，外面冷。”
　　肖叙摇摇头：“再站一会儿。”
　　林归野没再劝。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肖叙身上。
　　肖叙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愣了一下。那是林归野今天穿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归野。
　　林归野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肖叙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也看着窗外。
　　他们就这样站着，肩并肩，看着远处的灯火。
　　很久，肖叙开口，声音很轻：“林归野。”
　　林归野转过头，看着他。
　　肖叙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第二次了。
　　林归野沉默了一下，说：“你问过了。”
　　肖叙说：“你没有回答。”
　　林归野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些被灯光照亮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片场的银杏树下，肖叙用力地回抱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那时候没听到。
　　现在他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你为什么抱我？问你为什么对我好？问你那句话是什么？
　　肖叙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灯光很暗，风很轻，远处的电视塔还在变幻着颜色。
　　肖叙说：“因为……”
　　他停住了。
　　林归野等着他继续说。
　　肖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像光，像水，像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他转身，走回客厅。
　　林归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江辰那边，越来越沉不住气。
　　他找了赵明薇，让她想办法给林归野施压。赵明薇说，李舒洁那边已经把路都堵死了，她现在也不好出手。
　　江辰冷笑：“那就换条路。他不是在乎那个肖叙吗？那就从肖叙下手。”
　　赵明薇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江辰说：“找人盯着他们。只要肖叙单独出门，就给我拍。拍到了什么，就往网上发。我就不信，他没有一点把柄。”
　　赵明薇沉默了一下，说：“你这样，会把人逼死的。”
　　江辰看着她，笑了，笑得很冷：“赵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肖叙那种人，早就该死了。我只是帮他一把。”
　　赵明薇没说话。
　　她知道江辰疯了。但她拦不住他。
　　那天晚上，江辰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在林归野家附近蹲守。
　　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机会。
　　肖叙出门了。

　　肖叙只是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林归野白天去片场了，家里冰箱空了，他想买点菜，晚上做饭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他。
　　超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买完东西，他原路返回。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
　　是几个男人，穿着便服，拿着相机。
　　“肖叙是吧？”其中一个开口，语气不善，“我们是记者，想问你几个问题。”
　　肖叙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和林归野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靠林归野养着？”
　　“你在日本那两年，到底做了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相机对着他猛拍。
　　肖叙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那些人堵住他的路，不让他走。
　　“说两句吧，肖叙。”
　　“你是不是心虚了？”
　　“林归野知道你那些事吗？”
　　肖叙的手紧紧攥着购物袋，指节泛白。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那些人越来越过分，有人开始推搡他。
　　肖叙踉跄了一下，购物袋掉在地上，东西滚出来。他弯下腰去捡，被人一脚踢开。
　　“装什么可怜？”
　　肖叙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一片荒芜。
　　那个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骂了一句脏话，又推了他一把。
　　肖叙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辆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路边。
　　林归野从车上冲下来，一把推开那个推肖叙的人。他把肖叙从地上扶起来，护在身后，看着那些记者，目光冷得像刀。
　　“拍够了吗？”他问，声音很沉，压着怒气。
　　记者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林归野继续说：“拍够了就滚。再让我看见你们跟着他，我报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让人不敢反驳。
　　记者们对视了一眼，收起相机，悻悻地走了。
　　林归野转过身，看着肖叙。
　　肖叙站在那里，低着头。他的手还在发抖，购物袋被他攥得变了形。
　　林归野伸手，把购物袋接过来。然后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
　　一瓶酱油，一袋盐，一盒鸡蛋。鸡蛋碎了一个，蛋液流出来，粘在袋子上。
　　林归野把那盒鸡蛋单独拿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肖叙。
　　“走吧。”他说。
　　肖叙没动。
　　林归野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发抖的手。
　　他伸手，握住肖叙的手。
　　那只手冰凉，颤抖得很厉害。
　　林归野握紧了，牵着他，往小区里走。
　　肖叙跟着他，没有挣扎。
　　进了电梯，林归野才松开他的手。他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沉默着。
　　肖叙也看着那个倒影。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肖叙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林归野说：“李舒洁打电话，说有人在蹲点。”
　　肖叙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林归野走出去，肖叙跟在后面。
　　进了门，林归野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转身看着肖叙。
　　肖叙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林归野走过去，蹲下来，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肖叙低头看着他。
　　林归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事了。”他说。
　　肖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换上了拖鞋。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漫在空气里。
　　林归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肖叙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没有喝。
　　“我明天还是走吧。”肖叙忽然说。
　　林归野转过头，看着他。
　　肖叙没看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杯子：“这样下去，只会连累你。”
　　林归野没说话。
　　肖叙继续说：“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我在这里一天，他们就会一直盯着你。”
　　他说完，等着林归野的回答。
　　林归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走了，我去哪里找你？”
　　肖叙愣了一下。
　　林归野看着他，问：“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肖叙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归野继续说：“你上次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他说的是那年《此间无归》后，肖叙便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没有消息，没有音讯，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肖叙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灯光。
　　“对不起。”他说。
　　林归野摇摇头：“我不是要你道歉。”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不想再找不到你。”
　　肖叙抬起头，看着他。
　　林归野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被灯光遮住了大半，却还是透出来一点点。他看着肖叙，很认真，很专注，像在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肖叙的心跳得很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雨声很大，哗哗地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归野伸手，把肖叙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握住肖叙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抖了，但还是凉。
　　林归野握紧了，用掌心温暖着它。
　　“别走了。”他说。
　　肖叙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林归野看见。
　　林归野却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托起肖叙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肖叙的眼睛红红的，有一点水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归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肖叙忽然很想说那句话，那句在银杏树下，没被林归野听到的那句话。
　　但他犹豫后仍是没说，现下的处境，他没有立场说。
　　林归野轻轻抱住了肖叙，肖叙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头靠在林归野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地响。客厅里的灯光很暗，很暖。
　　他们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季星是在四月底知道周晏出轨的。
　　不是狗仔拍的，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周晏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他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喝了很多酒，站都站不稳。她开了门，他踉跄着进来，抱着她就开始哭。
　　他说对不起，他和那个小花睡了。
　　他说不是故意的，是那天喝多了，她主动的。
　　他说他爱的是她，只是娱乐圈太乱，他抵抗不了诱惑。
　　他说他错了，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季星听着，没有说话。
　　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周晏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很。
　　季星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周晏，那个唱歌哄她睡觉的周晏，那个说“我喜欢你”时眼睛亮晶晶的周晏，去哪儿了？
　　她说：“你走吧。”
　　周晏愣住了。
　　季星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周晏看着她，不敢置信：“季星，我……”
　　季星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周晏站在那里，看着她，还想说什么。
　　季星说：“走吧。以后别来了。”
　　周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季星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哭。
　　只是觉得空，空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