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归》上索

29、巷子里的守护，巷楼上的成全 内鬼泄密触

　　凌晨七点的北京，天光依然被厚重的云层压得透不出气。
　　林归野从华星大厦走出来时，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空气像细针一样扎进肺里，让他原本因过度透支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吞噬了无数人理想的玻璃巨兽。赵明薇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道，有些火苗一旦在废墟下点燃，雪落得再厚也终究盖不住。
　　他发动车子，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震。肖叙的消息：“回来的时候带些热饮。”
　　“好。”林归野回。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在十八楼拐角闪过的那双鞋——那种专门为久站设计的厚底职场皮鞋，李舒洁的助理小陶上周刚买过。
　　他随即拨通了李舒洁的私人号码。
　　“姐，刚才我在赵明薇的办公室门口，好像看见了小陶。”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能听见李舒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她明白林归野的意思。
　　“我知道了。归野，你先回陈导那。”

　　早晨八点，陈导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无人说话，只听得见暖气片的嘶嘶声，越显安静。
　　肖叙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税务调查组的人在大厅里忙碌，键盘声和翻动凭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纪录片被全网清理了。”陈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仅是公开链接，连我们发给几个电影节评委的加密预览码都被举报成了‘含有病毒的非法文件’，直接被平台防火墙拦截。这是要从源头上切断我们的发声渠道。”

　　这是华星的连环套。
　　一方面，利用“保密协议”向法院申请了针对林归野胜诉案的证据合法性复议，让那份关键邮件暂时失效 ；另一方面，行业协会的一纸公文，以“涉嫌商业欺诈及干扰上市公司正常经营”为由，暂停了陈导和肖叙的行业准入资格。

　　林归野拎着热豆浆回到工作室楼下的巷口。
　　这里是北京老城区特有的狭窄死胡同，青砖墙上贴着残破的广告纸，雪后的巷道泥泞湿滑。
　　他远远看见肖叙裹着那件黑色的旧大衣，独自站在路灯残影下，对着一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发呆。
　　他快走过去，将热腾腾的杯子塞进肖叙冰凉的手心里。
　　“怎么出来了？上面那群查账的还没走？”
　　肖叙低头看着杯口升腾的热气，热气模糊了他的睫毛，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林归野看着身旁肖叙，心里暖暖的。
　　肖叙看了眼林归野，又想到华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反扑。
　　“林归野，你有过一瞬后悔吗？”肖叙忽然问，“如果你当年没接那部戏，没有和我多年纠葛，你现在应该是站在金像奖奖台上的顶级影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泥潭里怎么也甩脱不干净。”
　　林归野皱了皱眉。他太了解肖叙了，每当肖叙感到无力时，他就会生出这种愧疚感。
　　“肖叙。”。
　　巷子里的风带着一股霉味和烟味。
　　肖叙的眼睛里照出路灯的光，零碎不齐，他抬头看了一眼归野，又偏开了视线。
　　“十年前在巷子里拍那场《此间无归》的时候，导演说沈野看苏叙的眼神要有‘守护欲’。那时候我演不出来，因为我觉得保护一个人是件挺简单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林归野站到了肖叙对面，坚定地看着他，“我只后悔，过去五年，我不懂你，未能和你站在一起。也后悔没早在你去日本前认识你。”
　　“你知道，当年是谁给你发短信，让你去医院找我的么？”
　　“谁？”
　　“我。”肖叙笑了：“我想赌一把，如果那时你还愿意来找我，那这个世界还不错。”
　　林归野也笑了，上前牵住了肖叙的手：“是不错。”
　　他们一起提着豆浆，穿过这条巷子。

　　而在楼上的露台，陈导正扶着栏杆，隔着漫天的残雪，静静地注视着巷子中的两人。
　　虽然陈导与肖叙的相识，是因为林归野为帮肖叙复出，而让出的电影合作。但多年的合作，看着肖叙从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次次被碾碎，再站起来。陈导也未能只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代表的是行业、资本，权势，这些东西恰恰是肖叙最为恐惧的。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提拔、指导、遮风挡雨。他给肖叙最好的镜头角度，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合作的皮囊之下。
　　直到林归野再回来。
　　林归野为了给肖叙翻案不惜毁掉自己的商务资源，为了让肖叙复出，不惜毁掉自己的口碑。他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的情愫，在林归野面前，拿不出手。
　　他深深呼出一口烟，将烟头掐灭，释然地自言自语道：
　　“林归野，得是你。”

　　北京的深秋带着刺骨的寒意，联盟会议室的气氛却炽热得近乎沸腾。
　　陈默将最新的舆论数据投在屏幕上，声音里难掩兴奋：“指纹证据引爆全网！# 顾明远 谋杀疑云# #华星资本滚出娱乐圈# 霸占热搜前两位，网友声讨量破亿；华星总部被抗议网友围堵，玻璃门贴满‘血债血偿’的纸条；赵明薇旗下最后三个艺人也发声明解约，华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 成了！”
　　屏幕上，顾明远被公司正式开除的公告、华星大厦人去楼空的照片交替出现，曾经风光无限的资本巨头，如今只剩一地狼藉。
　　“我们只是打赢了舆论战，” 李舒洁突然开口，语气沉得像块石头，打破了会议室的喜悦，“我们逼走了资本，掀翻了华星的壳子，却没真正伤及筋骨。”
　　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齐刷刷看向她。
　　李舒洁拿起桌上的警方回执单，轻轻放在桌上：“警方那边反馈，顾明远以‘指纹鉴定流程存疑’为由，申请重新鉴定，故意拖延时间；更要命的是，他交出了部分资本方的洗钱黑料，威胁要‘同归于尽’，逼得监管部门暂时按兵不动，不敢贸然以‘谋杀’给沈默案立案。”
　　她顿了顿，看向肖叙：“还有沈默案，虽然指纹能证明顾明远案发时在场，但当年的关键证人要么失踪，要么翻供，没有官媒定调，警方最多按‘作伪证’‘包庇’追责 —— 这根本不够让他偿命，更没法给沈默家人一个交代。”
　　陈导皱起眉：“赵明薇呢？她没了华星，还能翻起什么浪？”
　　“她才是最危险的变量。” 李舒洁摇摇头，“我收到线报，赵明薇手里有一份‘行业黑料清单’，另外还想用‘证据不合法’起诉我们，试图翻案。”
　　说到这里，李舒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无间工作室未来十年的投资预测及洗钱路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她想玩‘证据’的游戏，那我就送她一份。”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指腹轻轻敲了敲封面：“这里面藏着几个空壳公司的关联路径，半真半假掺了顾明远与华星的几笔海外隐秘流水，我还植入了微小的定位插件。”她顿了顿：“归野告诉我在华星看到了我的助理小陶，想必早被她策反，所以华星才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那我一定会“让”小陶把这份‘证偷给她。”
　　“你不揭穿小陶？” 陈默惊讶地问。
　　“揭穿了，谁给赵明薇递这份‘礼物’？” 李舒洁冷笑一声，“赵明薇拿到这份半真半假的文件，要么会急着核实流水，暴露她的海外联络渠道；要么会拿着这份‘伪证’去举报，反而坐实她‘恶意构陷’的罪名 —— 不管哪种，都是我们的胜算。”

　　赵明薇的助理小陶果然偷了文件。赵明薇因顾明远叛变，导致现金流断裂，急需核实这份文件中的“洗钱路径”来救命。因此赵明薇已经联系海外渠道核实流水，定位插件显示她现在在城郊的一个隐蔽会所，应该是在和人密谋。”
　　几乎同时，陈默的手机响起，是财经媒体的消息：“赵明薇的海外账户有异动，我们已经同步给税务部门，他们会立刻冻结！”
　　众人刚松了口气，李舒洁的手机又响了 ——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屏幕，这次没有避开众人的目光，开了免提。
　　“李小姐，看到效果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冰冷，“你们用指纹逼走资本，用伪证牵制赵明薇，用流水冻住她的资产，这是你们的本事。但要让顾明远以故意杀人定罪，让沈默案公开翻案，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你们做不到。”
　　“你们到底是谁？” 林归野冷声问。
　　“不重要。” 对方轻笑一声，“重要的是，我们的条件不变：肖叙和林归野，未来为我们所用。同时五年‘社交死寂’，不同台、不私下往来、不公开承认任何亲密关联。”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肖叙和林归野身上。
　　林归野眉头紧锁，他看向肖叙，肖叙也在看他，眼底一瞬的抵触，随后了然：要么放弃终极胜利，让赵明薇、顾明远苟活，日后要防他们反扑。要么接受分开，换所有人的清白。
　　“我同意。” 肖叙先开口。
　　林归野张了嘴，正要说些什么，肖叙将手搭在了林归野肩头：“赵明薇说过，我们是流量，流量能够给她带来利益，势必也有其他人觊觎。至少流量换来的正义是属于我们的。”
　　电话那头笑了：“肖叙果然是名利场里的聪明人。但我和赵明薇不同，我要的流量要干净纯粹，所以要你们二位社交隔离，想必你也是懂得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默案必须公开翻案，所有被华星打压的无辜艺人，要得到公开道歉和补偿。”肖叙的声音很坚定。
　　对方顿了顿，回答：“可以。明天一早，官媒会定调华星案为‘资本操控娱乐圈的典型案例’，警方会以‘涉嫌故意杀人’重启沈默案调查，顾明远和赵明薇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
　　电话挂断，办公室中一片死寂。
　　林归野看着肖叙，喉头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肖叙对似笑非笑：“这样至少，我们很多人都赢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